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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恩并沒有對艾麗莎說過,還有其他人知道他與前妻的那個……交易。
然而驚訝過后,仔細想想這也并不奇怪。畢竟雷利老夫人曾經是菲爾德伯爵夫人,兒女的后代問題,她當然會關心。
不過這不代表著現下提及此事,艾麗莎不會在眾目睽睽下尷尬。其他人明擺著是不懂雷利老夫人在說什么的,而在老人家灼灼的目光之下,艾麗莎想她也跟著裝作不懂著實是有些晚了。
所以在收斂了思緒之后,艾麗莎只是禮貌地笑了笑:“用英格瑞姆家族的盟約來換自女神面前的誓言,如果這是您指的交易的話?!?br/>
而老夫人并沒有立刻接話,在她像是在探究也像是單純注視的眼神之下,艾麗莎禁不住考慮老人這番話的意圖。
想給自己的下馬威?然而老實說她很難能嚇到自己,艾麗莎的背后是王室和英格瑞姆兩個家族,區(qū)區(qū)一個伯爵家的老夫人又能對自己如何。
“他還換來了未來的金翎繼承人,真是一件劃算的‘交易’?!?br/>
所幸雷利老夫人并沒有繼續(xù)剛才的話題,她收回了眼神,順著艾麗莎的話說了下去。
“有什么話可以慢慢聊,”老夫人身邊的中年貴婦再一次出聲緩和氣氛,她看向在場唯一的少年,“埃德加,還愣著干什么,快請公爵夫人坐下?!?br/>
艾麗莎落座之后,那名貴婦才繼續(xù)說道:“老夫人是個急脾氣,總是會嚇到不熟悉的年輕人,您還是第一個面對她的刁難不動聲色的女士呢,夫人?!?br/>
說完她頓了頓:“我是斯坦利·雷利的妻子,這是我的兩個女兒,莫琳和蒂娜?!?br/>
她當然只可能是雷利伯爵的妻子了,艾麗莎點了點頭,伯爵夫人還招呼坐在窗邊的小姑娘過來行禮——艾麗莎看她們也不比自己小幾歲,卻要以長輩的身份面對兩個女孩兒,那感覺真是說不上來的奇怪。
“希望您不會介意我上次的婉拒,夫人?!焙蛢蓚€姑娘寒暄幾句后,艾麗莎轉頭看向面目和藹的伯爵夫人,再一次開口。
伯爵夫人笑著搖了搖頭:“我也是別人家的女兒,自然能理解您的心情。老實說,我們都以為這次您不會來到金翎,現在能見到您已經是意外收獲了?!?br/>
艾麗莎略微有些訝異地問道:“為什么?”
“您現在有孕在身呀?!辈舴蛉死硭斎坏鼗卮?,“想來公爵也是舍不得將妻子一個人留在金翎,”
說著伯爵夫人輕笑出聲:“而且艾麗莎夫人還有著一身不比騎士們差的武藝,聽說不久前您剛剛參加了西鎮(zhèn)的剿匪,這是真的嗎?”
“是的,在我有孕之前?!?br/>
“那可是真厲害?!庇鞋旣惏才踉?,王國內大部分貴族對女性在戰(zhàn)場上揮起佩劍并不抵觸,伯爵夫人很是感嘆地開口,“早就聽英格瑞姆公爵說過您非常善于騎馬射箭,到底是高堡的女兒?!?br/>
是啊,有她那個到處吹噓的父親,這種事自然會搞得人盡皆知……也幸好瑪麗安女王曾經親自上過戰(zhàn)場,這要是在懷特,親自上過戰(zhàn)場的她大概會被當成女巫,吊在廣場燒死吧。
“只是剿匪而已,算不得什么。”
“那也很了不起?!辈舴蛉诵σ饕鞯亟釉?,“我的兒子只比您小三歲,他可連騎士大會都沒資格參加。還有埃德加也是,王國的年輕人們反而不如您一名女性勇敢、真的將兵器對準敵人了呢?!?br/>
……這夸的艾麗莎實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她很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在那次夜|襲匪徒的行動上,她充其量就擔任了一個弓箭隊長的位置——從小接受騎士教育一直到嫁人,十多年的功夫換來個隊長的位置,這真沒什么了不起的。
而伯爵夫人簡直要把自己夸成瑪麗安女王一樣的天才了,就算艾麗莎一直很驕傲于自己的弓術,這捧得也太過了些。她尷尬地輕咳幾聲:“拜凱恩所賜,如果不是他準許我一同行動,我又怎么可能親臨戰(zhàn)場?!?br/>
現在看來,凱恩也是大膽的很。他或許是得知了自己在訓練場上贏過了維拉,或許是從自己平日的騎術看出了水平,但不論如何,在答應自己上戰(zhàn)場之前,凱恩可從來沒親眼見過自己真正的拉緊弓弦。
“他……在這方面很信任我?!卑惿陨苑啪徚寺曇簦^續(xù)開口。
這句話之后,躲在一旁說悄悄話的兩個年輕姑娘流露出了詫異的眼神。
艾麗莎當然知道她們在詫異什么。關于凱恩怎么對待前妻的傳言,她又不是沒聽過。如今自己與他一起抵達金翎,他對自己的態(tài)度就足夠超乎其他人的想象了,而現在她親口承認了與凱恩關系不錯……看著伯爵家兩個女兒的眼睛,艾麗莎實在是有些無奈又難免為凱恩心酸。
一個傳說,一個英雄,卻落得如此名聲,艾麗莎不知道該說嘲諷還是同情。
凱恩本人從來不在乎這些,但也正是因為他不在乎。
“聽說英格瑞姆公爵將您許給提爾公爵時可真是嚇了我一跳,不過如今看來,當父親的自然不會虧待自己的女兒?!辈舴蛉擞行﹦尤莸卣f道,“提爾公爵真的非常珍惜您,夫人。早在騎士大會上我就注意到了,我還從沒見過公爵大人如此小心地對待一個人?!?br/>
“哼,珍惜?!?br/>
就在艾麗莎想說什么時,一直沉默著的雷利老夫人一聲冷哼打斷了她的思路。艾麗莎回過頭,雷利老夫人精明又銳利的眼神依然停留在自己身上,老夫人端坐在座位上,表情像是嘲諷更像是……有著更為復雜的表情。
“凱恩·提爾只會做會對自己帶來利益的事?!崩桌业睦戏蛉?,用自己略微有些沙啞的老者聲線,不屑一顧地說道,“不顧情面,不看血緣,甚至是不擇手段。我的家族對此深有體會,我對此深有體會——提爾會珍惜一個女人?那恐怕得等到石頭會開花的時候?!?br/>
老夫人的話音一落,整個室內都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而艾麗莎第一時間做出的反應,就是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即使凱恩不在乎自己的名聲,可艾麗莎做不到不在乎。她實在是想不明白,明明那個家伙可以為綺麗的事情大發(fā)雷霆,明明脾氣比誰都硬,可在面對著這樣近乎于侮辱的指責時卻又完全無動于衷。
是真的無動于衷嗎?艾麗莎想,或許他并不是真的毫不在意。就像是那晚在湖邊,對于自己的過去,自己雷·瑞茲的存在,他不也吃了醋嗎?
可是別人不知道,也不會在意凱恩的內心世界如何,他們看到的,就只有男人所表現出的那些。就像是雷利老夫人,她唯一的女兒死在金翎,而難產之時凱恩甚至不在簡·菲爾德的身邊。即使凱恩是隔了十幾年才將自己娶回城堡,作為母親……她還是覺得不能原諒吧。
艾麗莎下意識地將手指挪到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將心比心,如果有人以這樣的方式對待自己的孩子,她也不會原諒對方的。
可是讓艾麗莎不明白的是,雷利老夫人為什么要將這些話說給自己呢?
從她踏進門時,老夫人只開了兩次口,兩次都是在揭凱恩的短。如果她真的厭惡自己與凱恩的婚事,那么大可以不見自己。
也許老夫人是想提醒艾麗莎,她那嫁給凱恩的女兒,最終是獲得了怎樣的結果?可是這也說不通,明擺著凱恩對自己很好,她說這些除了落下一個挑撥離間的口實,還能如何呢?
就在艾麗莎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埃德加苦笑幾聲,適時地化解了房間內里僵硬的氣氛:“我天天在公爵跟前受訓還不夠,到這兒您還得板著臉,祖母,您可真是太殘忍啦。”
“就是,”伯爵夫人急忙接下了話題,“埃德加來這兒可不是看您臉色的,老夫人,昨日的比賽,你們贏的很漂亮,埃德加想必也出了不少力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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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利家族的人和行事作風都如此的奇怪嗎?
在回到宅邸的路上,艾麗莎忍不住再次考慮道,雷利家的這位老太太和傳言一樣,著實是個直來直去的人。好在等到埃德加親自開口之后,她的臉色好了一些,也沒有再說那些對凱恩不滿的話。后來的交談氣氛一直很好,可艾麗莎還是很在意她說的那些話。
再加上今年的禮誕節(jié),雷利家族來的全部都是老弱婦孺。
隱隱約約之中艾麗莎覺得自己似乎是嗅到了什么,但她并不敢確定。
她記得凱恩在比武大會上很是全神貫注,或許他早就察覺到了什么異常吧。艾麗莎暗地里還是決定再去問一問凱恩這件事。
然而等到她回到宅邸,剛剛踏入家門,還沒來得及穩(wěn)住步伐,便看到理應在比武大會現場的凱恩,正站在大廳之中,臉色陰沉地簡直能嚇壞三歲的小孩。
而站在他對面受訓的,則是一臉倔強地維拉·紐曼。
艾麗莎走向前,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到凱恩毫不留情面地訓斥維拉:“誰準許你參加個人比賽?”
個人比賽?艾麗莎稍稍瞪大眼,她記得不準備參加個人比賽。年輕又作戰(zhàn)經驗豐富的女騎士提及個人比賽時表情那叫一個不屑一顧,她親口對自己說,這種禮儀性的比武實在是上不了臺面。
怎么這又突然變了卦?
“我是有人身自由的騎士,”維拉咬著嘴唇低聲開口,“我有資格決定自己是否參加比賽!”
艾麗莎心里咯噔一聲。
……敢和凱恩這么說話,她已經能夠想象接下來男人會以怎樣的姿態(tài)發(fā)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