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了親,龐邈回過頭,看到筆尖在宣紙上染開一團墨跡,他索性擱下筆,數(shù)天未見,他可沒心思再做別的事了。
“很順利?”
曹律依然從背后抱著龐邈的肩膀,但大部分的重量壓在椅背上,“圣上親自拿回賑災(zāi)銀,現(xiàn)下放在兩儀殿,誰有膽子去哪兒偷?接下來就看盧侍郎和鳳山刺史狗咬狗的戲了。對了,大理寺連夜審問,連松明早才能出來。”
“終于抓住單鋒了,連松接下來終于可以安心讀書。”龐邈說道,笑意染上眉眼。他側(cè)頭凝望著曹律的側(cè)臉,指尖落在他的眉間,“正好錦繡在準備熱水,先便宜你了?!?br/>
曹律故意躲開龐邈的手,玩笑道:“老虎腦袋也是能摸的嗎?”
“你能吃了我?”龐邈反問道,“我看你大概是這幾天費心費神,眉頭不由地蹙著,給你揉開了?!?br/>
連著幾天,一堆事湊一塊兒的發(fā)生,還需和那老奸巨猾的人周旋,曹律自己揉了揉眉心,“如此看起來不是很有威嚴?”他垂下手時,眉間卻已經(jīng)平展開了,眼里的柔情似水一般,“不過在你面前倒不用了?!?br/>
他放松下來,壓在肩頭的擔子倏忽間消失了,還有那些雜七雜八的事兒也全都拋到九霄云外,能輕快那么幾個時辰也是好的。
“大半夜的不睡,還在練字?”曹律又隨手翻了翻桌上的一堆紙。
說到這個,龐邈更高興起來,“今天郗先生和我說,學館藏書樓里有一批書要修復(fù),正好我閑著沒事,不如去學館幫幫忙,順帶著能把讀書時沒看完的書都看了?!?br/>
曹律問:“有工錢嗎?”
“咦?”龐邈眨眨眼。
“你這人,最能吃的就是虧?!辈苈奢p輕拍了一下他的腦袋,“你不是準備在齊郡買房買地嗎?到時候湊不夠銀子看你怎么辦?!?br/>
龐邈抱著手臂,“葵???我挺喜歡吃秋葵湯?!?br/>
他眨巴著眼睛,看似十分單純,曹律微微的搖搖頭,雖然沒等到想要的答案,不過從今往后他來護著他就夠了。
“以后給你買了禎元樓的糕點,蘸秋葵湯吃。”
龐邈摸著下巴想了想,“這種吃法真稀奇,下回試試?!?br/>
曹律啞然失笑。
這時,錦繡敲門進來,看見悄無聲息的又出現(xiàn)在少爺屋里的曹大將軍,已是見怪不怪了,笑著行禮,“我再去備一份熱水。”
天冷水涼的快,龐邈也不跟曹律打哈哈了,“有工錢,還有數(shù)不清的書看,不是虧本買賣。而且順便看看還能不能找到南方地志,多給你幾本好做參考。要是給錯了消息,進了那兒的樹林子,結(jié)果出不來,可是害了人命的大罪過。”
曹律已經(jīng)放棄聽到最想聽的話的希望,不過看龐邈這么高興而認真,心里頭也不由地為之開心,其實如此這般是龐邈性格使然,強扭不過來也罷。
洗過,曹律抱著龐邈上床,忽地想起什么,“我不在的時候,誰扶你到床上的?”
“錦繡???”龐邈仰躺著,擺出大鵬展翅的動作,“我只是一條腿不能動而已?!?br/>
曹律側(cè)躺著,手撐著腦袋好看著龐邈的臉,被他的動作逗得一樂,“挺像金雞獨立。”
龐邈嘟囔道:“反正也沒貶義?!?br/>
“說到你的新差事,”曹律轉(zhuǎn)而說起另外的事,“你們學館雖有盛名,藏書不少,但哪里比得上秘書省,你守選三年也差不多該到時候了,有沒有興趣去秘書省做校書郎或是正字?雖只是九品,但勝在俸祿閑暇不少,可以趁著職務(wù)之便,閱盡其中藏書?!?br/>
龐邈的眼睛變得比燭光還要明亮,若不是一條腿不方便使力,恨不得從床上跳起來。對他來說,若能閱盡朝廷藏書,好比黃鼠狼逮到無數(shù)的肥雞。
“我能去?聽說吏部覺得你是個人才,才會任命為弘文館等地的校書郎或是正字,那以后都是有大好前程等著的。其余的命好的外放到地方上,命不好的一輩子就這么渾渾噩噩了?!?br/>
曹律輕不可聞的嘆口氣,握住他的手,“你原本以為你會去哪兒?”
“窮鄉(xiāng)僻壤的做個末流小吏……”龐邈小聲的說。
曹律敲了敲他的腦門,“呆子,你科考成績哪兒差了?也不想想你祖父做過什么?現(xiàn)下好歹有些門生在官場上混的,哪會把你丟去窮鄉(xiāng)僻壤。而且……你不還有我嗎?”
龐邈盯著曹律,好一小會兒才問道:“不會說你徇私舞弊、任人唯親?”
“這事我干多了,為你再做一次又何妨?”曹律不以為意的笑了笑。
龐邈想起曹律的那幫姐夫和族親,似乎做什么差事都是由濟揚侯和曹律一口說了算,雖然也都是些起不了大作用的閑職,擺出來撐臉面的。后來再加之曹律字里行間的一些意思,他也漸漸明白不將親人擺到要職上去的原因。
“又不是一開始就給你宰輔的位置坐,秘書省校書郎罷了,不是靠近臺閣的弘文館和集賢館,沒人在意?!辈苈捎终f道,“這差事對你喜好,不牽涉到政事,岳母也放心。另外,有件事要你辦?!?br/>
“查越州的消息?”
“對?!?br/>
離南巡最佳的時期越來越近,先前被其它事宜牽絆住,現(xiàn)下再不能耽擱了,龐邈感覺到這項差事任重而道遠,點點頭,“好?!?br/>
“你先忙著學館的事,差不多等你能走路的時候,我與吏部打聲招呼。”曹律說完,手搭在龐邈的腰上,將他往自己的懷里拉攏,“有你在懷,今夜準是個好夢。”
龐邈點頭,其實早從在曹家的時候,已經(jīng)習慣了和曹律睡在一起。
寒夜漫漫,心愛之人在身邊不僅是溫暖,還有安心。
曹律抱著龐邈,心中一片安寧,手掌在他的腰間輕輕的撫摸,卻不撩撥。他清楚龐邈的腿傷還沒好,不是時候,而今后,還會有大把大把的好時光等著他們,只屬于他們的。
他現(xiàn)在只想著浮世紛亂,愿盡快結(jié)束那些是是非非,與龐邈在一起安安心心的過日子。
入冬后越發(fā)的寒冷,但在午后總有溫暖的時光。
連松從大理寺衙門出來,先回家沐浴更衣,收拾清爽了才去找龐邈。昨日他和單鋒在城外,還沒等到接頭的人,就被埋伏好的官兵不由分說的抓回去,連夜審問。他知道,若不是當初龐邈伸出援手,又有人先打了招呼,他絕對會被衙門當成單鋒的同伙,關(guān)在大牢里等著充軍發(fā)配。
被那兇惡的表哥威脅這就,等待單鋒的結(jié)局會是什么,連松不想多問,只想著找龐邈道謝,以后努力讀書去了。
不湊巧的是,他到了龐家門前,卻被門房告知少爺有事外出,又得知明兒龐邈會去學館,便又回家去了。
其實在龐家后院,薛晉夷陪著龐夫人坐在院子里曬太陽,孔大夫在一旁說著些養(yǎng)生之道。他現(xiàn)在準備接管曹家藥材鋪,忙著籌辦濟善堂,其實是個大忙人了,不過有曹律一聲吩咐,他再忙也抽得出空來,其實在龐家待著,他也覺得舒服,一家人隨和好脾氣,怎么都談得來。
龐夫人被孔大夫的風趣的言語逗得掩嘴笑,一抬眼就看到院子中央,女婿正扶著兒子走路。
今天孔大夫來這一趟,便是為了看看龐邈是否能開始用受傷的那條腿練習走路了。
幸好一直以來調(diào)理得當,又是喝藥又是按摩,比尋常人好的快一些。
想到這些,龐夫人心里感慨:這個女婿確實是個值得托付的好人。
“若是覺得有一絲半點的不舒服,就不能再走了,知道嗎?”曹律叮囑道,表現(xiàn)的比龐邈本人還要緊張。他一手托著龐邈的手臂,一手攬著肩膀,眼睛盯著受傷的腿瞧,似乎有一丁點的不對勁,就要飛快的把人抱回去坐著。
龐邈見曹律焦慮的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抬手用衣袖擦了擦,這份恩愛之情落在薛晉夷的眼中,實在是羨慕的要死。
“知道,知道——”龐邈認真的點頭,知道太過勉強的走路,再傷到哪里,不僅自己吃苦,曹律也會跟著擔心,所以不會強求自己。只不過有曹律陪在身邊,仿佛帶來了無窮的力量,對自己充滿了信心。
腿傷了有好些日子,現(xiàn)在沒什么氣力,踩在地上如同踏上了厚厚的一層棉花堆,若不是有曹律扶著,非得摔個大跟頭。龐邈每踏前一步,都格外的小心。
走了一會兒,龐邈看差不多了,便要回去休息,也讓曹律多喝點熱水。
這時有人來找曹律說話,兩個人走到門邊上細說。
聽完來人的匯報,曹律慢慢的抿口茶,接著笑了,“姓盧的動作倒是挺快,知道太多的人總要趕緊的死,我們就推波助瀾一把好了。他不是要鳳山刺史和譚吉貪污徇私的罪證么,你們?nèi)ニ蚜_幾條送上門去,另外拿些盧繹不痛不癢的罪證透漏給譚吉,兩方人馬能斗得越久才越精彩?!?br/>
那人抱拳欠身,“屬下這就去辦?!?nbsp;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