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瀝瀝的小雨劃過夜燈，迅猛的擊打曹木的臉，由于下意識的去躲閃雨滴，所以本就焦灼的面孔，顯得更加的恐懼。

    黃粱毫不猶豫的揮起柴刀，若風(fēng)一樣快速的一刀落下，那顆窺視已久的頭顱終于被砍下。滾落進(jìn)泥坑之中的頭顱，沾滿了泥漿，接著又被雨水沖刷干凈。

    透過夜燈打下來的微光，可見一雙滿是驚訝的瞳孔直直的盯著黃粱。

    并沒有驚恐萬分，黃粱喘著粗氣倒在水中，雨水已經(jīng)將他渾身打濕，手中那把奇異的柴刀此刻已然滑落水中，與尋常柴刀并無什么差別。

    他將目光緩緩移至頭顱之上，微微的笑了笑，然后撿起地上的柴刀，插在后背，這才撐著雨巷前的墻壁慢慢爬起。

    這種事情對于他來說本就十分尋常，只是今日殺的這個人有些困難而已，并沒有認(rèn)為對方是修行者就十分恐懼不敢上前。

    反倒是知曉對方是修行者，殺起來更有了幾分的刺激，當(dāng)然更多的是為了了解修行者到底有多強，大黃送來的那份名單之中，每個人的身份都很輝煌，說不得就會有修行者的存在。

    撿起頭顱之后，就快速按著原路返回。

    南城與北城的交界處就在西街不遠(yuǎn)，小跑很快就可以到了，但是經(jīng)過之前那番強烈的運動，加上最開始在北城的那番奮戰(zhàn)。

    至此，黃粱腿部大面積受傷，經(jīng)過雨水的浸泡已經(jīng)有幾處傷口泛白，甚至在走路之時還有傷口在出血。

    好在堅持之下還是能走，只不過有些慢而已。

    很遠(yuǎn)就能聽見廝殺之聲，好在這里并非居民區(qū)，所以也不存在擾民的不良影響，只是滿街隨地掉落著斷手臂，斷手指，情形極為的恐怖。

    黃粱無力舉起曹木頭顱，拋向依舊還在打斗的人群，不知哪個倒霉鬼被人頭砸到，頓時怒氣更勝，抬起刀就要怒砍。

    忽然他眼前一亮，輕聲道：“這是曹老爺?shù)娜祟^？”

    一番確定之后，四處相傳，廝殺一片的人群漸漸分來，污穢不堪的怒罵之聲也少了許多，幾乎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那突如其來的人頭之上。

    王老爺神色凝重，放棄與周蠻的拼殺，后退收手之后，緩緩蹲下?lián)荛_頭顱仔細(xì)查看，少頃才喃喃道：“真是曹木。”

    頓時場中一片肅殺。

    西城的霸主已經(jīng)死了，這群做小弟還如何去混，此番情況看來也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幾個硬氣的乞丐頓時揮刀自盡。

    如此輕視生命的本就不多，猶豫不決的占了多數(shù)，但那些很快就能拉下臉去奉承周蠻的卻也很多。

    上一刻還在罵著對方，無數(shù)次問候遍對方親人，這一刻竟然甘心為對方彎腰擦鞋，低聲下氣的叫著老大。

    周蠻干咳的看了看小強，輕聲道：“把你們老爺叫過來?！?br/>
    黃粱并不是不想過來，而是腳下若灌鉛了一般，行動非常困難，即便此刻只剩下不到十步的距離。

    小強輕笑扶著黃粱道：“老爺竟然能將曹木殺了，真為我西城長臉?！?br/>
    黃粱沒好氣的笑罵道：“長臉也是長老爺我的臉，與你們何干?！?br/>
    小強鄙夷目光瞪了黃粱一眼，然后拿起掉在地上的油紙傘，迅速撐起，遮過黃粱的頭頂，笑嘻嘻的看向周蠻。

    聽得黃粱的話，周蠻詫異的抬眼看向黃粱，沉聲道：“真是你殺的？”

    黃粱并未理會周蠻的疑問，而是平淡的說道：“曹木的事如何安排，你看著辦。不過王老爺?shù)奈鞒俏覀儾灰ヅ?，是什么樣還是什么樣?！?br/>
    說話間黃粱將目光移至愣在一旁的王老爺身上，他嘆息一聲，揮了揮手，示意小強為王老爺撐傘。

    滿臉如霜的王老爺今夜再一次的衰老，此刻再也不似之前那個意氣風(fēng)發(fā)的王老爺，鬢邊白發(fā)毫無掩飾的顯露出來。

    “還是那句話，您是前輩，所以西城的一草一木我們不會去動，將來你與我們是敵是友，這都是后話?！?br/>
    說罷，黃粱一瘸一拐的離開。

    王老爺怔了怔，沒有去看離開的黃粱，只是沉聲道：“今后我西城不在與南城東城為敵，若是二位有興趣，大可交好。還有，……小心縣衙?！?br/>
    本要拐過路口的黃粱，步子停了停，然后再次恢復(fù)速度走過路口，消失在這條長街，獨留下一群呆呆的人。

    ……

    回到平民窟已經(jīng)快要天亮，黃粱二人一夜都沒睡，因為在二人剛進(jìn)屋后不久，就收到了縣衙送來的通知。

    “報名。”

    就這樣簡單的兩個字，足以讓黃粱激動的睡不著覺，一夜的拼殺不就是為了這兩個字，所以之前痛不欲生的傷口，此刻就好像已經(jīng)好了一般。

    小強微皺眉頭，疑惑道：“莫非臨安真的有老爺?shù)囊庵腥耍咳绱说募??！?br/>
    并沒有理會小強的話語，只是輕輕的取出光潔的小瓶，將白藥認(rèn)真的敷在傷口處。說是白藥，不過是嶺山采集的草藥曬干磨粉。

    這是黃粱自己研制而成的藥草，當(dāng)年經(jīng)常在校外打架，不免有幾處傷口，由于事情要保密，所以這些傷口都是自己處理，結(jié)果也學(xué)到幾分醫(yī)藥之道。

    或許也說不得醫(yī)藥之道，但是處理傷口已經(jīng)足以。

    終于將傷口處理完畢，黃粱這才抬起頭，敲了敲小強的頭沉聲道：“你還記不記得趙月兒，她就是臨安人。”

    “你說那個平胸。”小強神色一變，頓時喊了出來。

    黃粱臉色頓時一紅，慌忙道：“她那時候還小，……我說你個小王八蛋，怎的如此無恥，整天惦記人家姑娘的胸？”

    被罵過之后，小強依舊神情堅定，思考片刻后，認(rèn)真的道：“不，她就是平胸。一樣的年齡，你看南城那些姑娘們。”

    似乎是有些問題，黃粱撐起下巴，小聲的道：“有嗎？我覺得還好呀?！?br/>
    忽然感覺有些不對，頓時憤怒起身，猛敲小強的光滑锃亮的額頭，咆哮道：“我他媽跟你講記不記得人家姑娘，你跟我將她胸平不平，你……?！?br/>
    小強頓覺委屈的摸了摸頭，低聲道：“本來就很平的，老爺你還不承認(rèn)，你是不是看上她了?！?br/>
    好像點中了黃粱的心中所想，他神色微變，謹(jǐn)慎的搖了搖頭，然后急忙起身推開門，喃喃道：“不平胸何以平天下，小子無知，不與他解釋?！?br/>
    黃粱的臉皮如陳倉道城墻那么的厚，所以難得臉紅，也難得惱羞成怒，但今日竟然同時出現(xiàn)，這讓小強極難理解。

    趕忙跑上前跟著黃粱，好奇的問道：“老爺你說是不是對她有意思？不是你怎么這樣的反應(yīng)?！蠣斈阏f話呀，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

    今日無雨。

    連續(xù)幾日的陰雨終究讓燥熱的夏天有幾分涼爽，走進(jìn)雨巷之內(nèi)還有幾分的冰冷，剛走進(jìn)雨巷就看到前方圍觀的人群。

    走上前去就聽到討論的眾人，漸漸明了原來是一具無頭尸體，驚擾了清晨清掃街道的，好在宋人本就不是膽小之人，所以竟然圍觀起來。

    剛走上前就有一個官差走向黃粱，他遞上一個包裹，含笑道：“昨夜黃老爺與我家老爺?shù)钠逑碌暮苡淇臁！?br/>
    “下棋？”

    遲疑片刻，黃粱忽然明悟，然后向著官差一抱拳，輕聲道：“多謝?！?br/>
    官差淡淡一笑，道：“這包袱是王老爺送來的，說是賠償桌椅的錢。王老爺是在下的遠(yuǎn)親，他已經(jīng)回鄉(xiāng)下去了，希望各位以后不要再去找他了?！?br/>
    說罷官差吩咐幾人抬起那具尸體，然后邁步離去。

    小強愣了愣，急忙好奇道：“老爺昨晚去下棋了？”

    黃粱一怔，無奈的搖了搖頭，道：“他那是在為我開脫，也就是縣老爺在示好罷了。”

    “王老爺走了，我們要不要去送送?！笨粗h(yuǎn)去的黃粱，小強更為不解。不愿再糾結(jié)這個話題，隨即又嚷道:“好歹也是同行，沒必要做的那么絕吧?！?br/>
    “送什么送？改日到老木匠那做一副上好的棺材，要嶺山最好的那種楠木?！?br/>
    說著話，黃粱已然做到了昨日吃“香辣拌面”的攤子上，繼續(xù)道：“當(dāng)然，送了棺材，什么紙錢呀什么的，都不要送了?！?br/>
    小強無語的看了看黃粱，不解道：“王老爺只是回鄉(xiāng)而已，為什么要送棺材，昨晚見你對人家還很客氣的，今天怎么就這樣了。而且……你好像變大方了?！?br/>
    攤主早就站在黃粱身旁聽著小強說話，然后急忙回應(yīng)道：“小伙子，你還不知道，今天早上就傳出消息，王老爺在家吊死了?！?br/>
    似乎想到了什么，小強急忙止住說話。

    黃粱似笑非笑的看了小強一眼，調(diào)戲道：“小伙子還真機(jī)靈，有些事我們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吃面?！?br/>
    “吃面。”小強沉沉的道了一聲。

    黃粱面帶微笑的看著攤主，道：“昨日說的陪你十倍，今日賠你十兩，兩碗面。”說著，從之前官差遞給的包袱里取出十兩銀子拋給攤販。

    小強再次驚訝的盯著十兩銀子送出，咽了口口水，搖頭道：“老爺，你真像個暴發(fā)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