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春會每年都會舉辦,一般定在立夏左右。值春夏更替之時,觀花品茗,吟詩頌歌?;噬?、太后、妃嬪自不用說,不太出現(xiàn)宮內(nèi)的王爺、王妃,甚至個別受寵的妃嬪家眷也會應(yīng)邀而來,和和氣氣的好似家庭聚會。
當然,表面一團和氣還是擋不住后宮女子們的明爭暗斗。她們本就是嬌花朵朵,又怎會放過這花叢中露臉的好機會?使出渾身解數(shù),哪怕能得皇上多一兩眼的注目也是極好的。
南夏桐今天的心情有些復(fù)雜。從后宮之首到冷宮孤影,現(xiàn)在又要回到那爾虞我詐的人群中,這半年真如噩夢一般。如果不是田嵐陰差陽錯的和南夏桐合二為一,此時的南夏桐應(yīng)該早就逃避而去,不在這人世上了。
前幾天太后的言語讓南夏桐的心也動了動。重得皇上寵愛,為父親翻案,讓南家翻身,她當然想!做夢都想!但夢醒了,再細細思量,為了那樣的目的她得再一次站在風(fēng)頭浪尖上,接受所有人的目光和腹誹,還有數(shù)之不盡的陰謀陽謀,不得停歇,直到終老……
如果只是十九歲的南夏桐,可能已經(jīng)被太后激勵得飛起,恨不能馬上就開始翻身行動了。但現(xiàn)在身體里多了一個人,田嵐可不是未經(jīng)世事的少女,她是一個看透繁華、死而后生,現(xiàn)在極度想要好好活著的人。
所以權(quán)衡之后,南夏桐還是淡了下來。她感激太后對自己的青眼有加,即使落魄如此,還是這么看重自己。但她更多的是疑惑!太后當年或許是顧念一點親情和父親的薄面,但此時再幫自己又是為何?畢竟皇帝陛下才是她的親生兒子啊,有什么理由支持一個曾經(jīng)讓她兒子那么不開心的女人再去煩擾天子之心呢?
想不通這緣由,南夏桐也不想了,事事皆有因有果,沒有平添的福報。那些如夢似幻的榮華富貴她也不要了,更多的是不敢要了。想想田嵐也擁有了令人羨慕的奢華生活,但最終才知道那是用愛情做了交換。這深宮里,對手更多了,斗輸了,怕;斗贏了,也怕。用田嵐那個世界的話來說:別整了,要多少是多啊?
“娘娘,用這支釵如何?”楓兒今天心情很好,倒不是因為要參加賞春會,作為曾經(jīng)皇后的貼身侍婢,這些場面她已見識不少,只是今天開始主子終于得脫困境,說不定還能扭轉(zhuǎn)乾坤,再拾圣寵,重登后宮鳳首,想想她還有些小激動呢。
“太……浮夸了吧。”南夏桐皺眉看著楓兒手中嵌著五彩晶石的花冠金釵,搖頭拒絕。
“可這是皇上賞賜的呀……“楓兒見主子不喜,只得小心惋惜地放下。讓皇上睹物思情不好嗎?她不明白主子的想法。
“這支怎樣?“南夏桐自己挑了一支通體翠綠的碧玉竹釵征求楓兒的意見。
“娘娘,這……也太素凈了吧?!皸鲀寒吘官N身服侍南夏桐多年,兩人感情已不一般,很多事情她都敢直抒己見。
南夏桐看向銅鏡中,楓兒忙活了半天給自己梳了個嫵媚艷麗的凌云髻,若是真的只插根單釵在上面,確實難看又寒酸。雖然自己并無爭艷之心,但也不能讓別宮娘娘笑話自己啊,這女人的攀比之心可是從古至今都不曾改變過。更何況,從將近四十的半老徐娘一下回到青春靚麗的身體里,田嵐也急著想要炫耀炫耀自己的美呢。
“你啊,給我弄得這么花枝招展的作什么?讓其他宮里那些位知道我孝期一過就急不可耐地和她們搶奪風(fēng)光嘛?你這是引火上身呢!“南夏桐嘴上還是裝模作樣地說了楓兒一通,正巧瞥見桌角上瓷瓶里那束鮮艷的月季,靈光一現(xiàn)。
…………
入春后就已俞漸繁華的御花園今天更是格外熱鬧,處處姹紫嫣紅,鶯歌燕舞。奴才們早早地掃清了枯花敗葉,以免擾了眾位主子的興致。御花園東邊的流芳閣里也備好了桌椅,待賞花結(jié)束,各式花卉主題的點心茶水供上,主子們便會在這里拉拉皇室家常。
各宮娘娘帶著貼身丫頭陸陸續(xù)續(xù)來到了,各自閑聊著等待皇上和太后。南夏桐的靜安宮在成皇宮中位置最偏,但卻離御花園很近。所以她不急不忙地打點好一切,帶著楓兒最后一個來到了御花園。她身上那種氣定神閑又落落大方的氣場,確是與生俱來的優(yōu)勢。
放眼望過去,南夏桐腦海里的一些名字又陸陸續(xù)續(xù)的對號入座了。經(jīng)歷了這些時候,記憶里的人好像都認得差不多了,反而只有自己的家人因為不能入宮到現(xiàn)在也沒有記起他們的模樣。
“哇……”楓兒一見到散落四處的娘娘們,便小聲驚嘆起來。她悄悄對南夏桐懊悔地說道:“主子啊,你看別家娘娘可都是下了狠勁打扮啊?!?br/>
“去,多嘴?!蹦舷耐┬÷暬氐溃劬s一刻也沒停地掃視著周圍的芳華。
“喲……”第一個發(fā)現(xiàn)南夏桐的華妃賀蘭兒大聲叫嚷著走了過來,“這不是皇……啊,不對,寧妃姐姐嘛。”華妃笑容可掬地迎上來,“好久不見了?!?br/>
南夏桐微笑回應(yīng),“華妃妹妹有禮?!?br/>
華妃頓時臉色有些不好,心里送出無數(shù)白眼。想著我尊稱你一聲姐姐,你還真敢應(yīng)下?頓時有些慪氣。
其實華妃大南夏桐兩歲,過去南夏桐是皇后之尊,無論年齡長幼的嬪妃都得稱她一聲姐姐。但此時,兩人同等為妃,按年齡南夏桐應(yīng)該反稱她姐姐才是。只是南夏桐許久不接觸宮中其他人,一時沒有反應(yīng)過來。待她發(fā)覺,一聲華妃妹妹倒已經(jīng)出了口。
“寧妃姐姐,經(jīng)歷風(fēng)雨,如今氣色還是這么好啊?!比A妃的臉色慍了慍,口氣也稍稍硬了些,“一點也沒有冷落的樣子呢。”
“華妃娘娘怎么這么說話?”楓兒在一旁聽著不爽,她的主子什么時候受過這等諷刺?
“放肆!區(qū)區(qū)奴婢也竟敢來教本宮說話?”華妃瞪大眼睛兇巴巴地看向楓兒,她的父親可也是官居二品。以前南夏桐是一品將軍之女,皇后之尊,現(xiàn)在她賀蘭兒可不輸她半分了。
南夏桐趕緊挪了一步,擋在楓兒前面,點頭歉道:“娘娘恕罪,我主仆二人這半年緊閉宮門,實是疏忽了些規(guī)矩。華妃姐姐大人大量,還望海涵?!?br/>
這兩句話的時間,南夏桐又把自己說回了妹妹,抬高華妃,頓時讓華妃解氣不少?!昂?,本宮知道你紆尊降貴,心頭難受。再說今日難得闔宮相聚,才不會與你一般見識。”她臉上一股驕傲的神氣,仿佛真的打了勝仗。
南夏桐沒有吭聲,心里暗自搖頭,這華妃憨憨傻傻的性格還是一如初始,早晚要受到教訓(xùn)。
“呀,這位就是寧妃姐姐嗎?”玲瓏甜美的聲音傳來,伴隨著好聽的聲音,一個淺綠色的窈窕身影歡快地竄到了南夏桐面前?!澳銈兞陌??!比A妃見到董才人靠近,立刻沒好臉地轉(zhuǎn)身而去。
南夏桐看向眼前的嬌美女子,只見她瓜子臉盤,膚若凝脂,彎眉細眼,紅唇欲滴,烏黑的頭發(fā)盤成青螺,再由珠釵裝飾,整個一副豪華版鄰家女孩的模樣,充滿青春活力。想來她就是在自己被廢之后才由梁親王成天浩進獻入宮的董才人。
“妾身董銀玲見過寧妃姐姐?!睕]等南夏桐回應(yīng),董才人便規(guī)矩地行了禮。
“董才人客氣了。”南夏桐趕緊伸手扶起董才人,微笑始終。
見南夏桐只是客氣了一聲便不再說話,董才人頓時有些尷尬,只得繼續(xù)說道,“銀玲新初進宮,與姐姐不熟,日后我們姐妹該多多來往聯(lián)絡(luò)感情才是?!?br/>
南夏桐笑道,“董才人客氣了,本宮何德何能,不敢浪費妹妹的時光。”
“姐姐您謙虛,妹妹還有很多地方要向您學(xué)習(xí)呢。”董才人一臉真誠與懵懂,讓南夏桐一時看不出真情假意。
“咦……桐妹妹,玲妹妹,正聊著呢?”溫貴妃王錦玉邁著緩慢平穩(wěn)的步子,人未到,聲先致。
南夏桐轉(zhuǎn)頭,只見穿著華麗,簪金綴銀的溫貴妃一手撐在腰側(cè),一手擋住看著依舊平坦的小腹,消瘦露骨的臉上卻盡是春風(fēng)得意。誰讓她正身懷龍種呢,此時不揚眉吐氣,更待何時?
“給姐姐請安?!蹦舷耐┰俅喂硇卸Y。董才人也點頭示意,想必剛才已經(jīng)向溫貴妃行過見面禮了。
溫貴妃似乎還沒有習(xí)慣“皇后”給自己行禮,臉色滯了一滯,便趕緊雙手扶住南夏桐,親切地說道:“你我姐妹何須如此客氣?!?br/>
南夏桐繼續(xù)保持淡定的微笑,回道:“溫貴妃抬愛,但禮數(shù)還是要的?!?br/>
唉……楓兒在一旁心中嘆息。她的主子自從嫁給當今皇上之后,再也沒有行過如此多的禮了。今兒出來見人,這個也是姐姐,那個也是姐姐,真是憋屈人。連自己這個丫鬟都覺得受不了,主子她……哎?主子好像淡定的很啊。楓兒垂眼,撇了撇嘴角,心中不服。
溫貴妃伸出各戴了兩只玉戒的手握住南夏桐的手,收了笑臉,輕聲說道:“本宮一直想去看看你的,但是……唉……機緣都不湊巧,現(xiàn)在又……”她眼神示意了下自己的肚子,“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待著啊?!?br/>
南夏桐看向溫貴妃的肚子,據(jù)說已經(jīng)三個月了,此時卻還什么都看不出來,而且溫貴妃還較之前更加消瘦,估計早孕反應(yīng)比較重?!敖憬愫楦?,身體重要。我有什么好看的,這不也好好的在這呢嘛?!?br/>
“是,是?!睖刭F妃的笑容又現(xiàn),和氣地看著南夏桐說道,“我看妹妹不但好好的在這,氣色好似更勝之前,想必心結(jié)已解。今后,咱姐妹們還是好好服侍皇上,為太后分憂才是?!?br/>
“姐姐說的是。”南夏桐點頭贊同。
說話間,不遠處響起大太監(jiān)全具德尖細的嗓音,“皇上,太后,駕到――”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