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黑色桑塔納轎車向前奔馳，李新華駕車，李如梅坐在他的身旁。自吳波提出意見后，他們倆就駕車到郊外的山林中*。次數(shù)雖然減少了，但質(zhì)量很高。躺在寂靜無邊的山林里，感受身下厚厚松葉的柔軟和四周松樹特有的芬芳，有種回歸大自然的感覺。生命蕩游在天地之間，而天地也只屬于兩人世界。在這種時空中*，特別浪漫，特別恣意，似乎回到了原始人類的自然狀態(tài)。兩個人*著身體，縱情地在鋪地毛毯上滾來滾去，飄飄欲仙，感受著兩*融帶來的無比快感。每到這時，李如梅就在心里喊叫著：男人真好！*真好！李新華真好！生命真好！世界真好！而嘴上發(fā)出極度快感引出的不可抑制的*和哼叫?？吹剿@種陶醉癡迷的樣子，李新華也如影隨形，發(fā)出力拔山氣蓋世的雄偉，兩人在癲狂的狀態(tài)中飛馳上情愛的頂峰。

    過后冷靜下來，李如梅心中又常常飄過一絲惆悵，這種美好能維持多久呢？李新華真的能同我結(jié)婚么？伴隨著惆悵又升起滿心渴望，渴望與李新華一起去領(lǐng)結(jié)婚證，組成新的家庭。她渴望但又不好開口追問，她不想給李新華造成逼宮的印象，也不想因為追問給王亞莉造成過大壓力，她內(nèi)心里對她總有愧疚的感覺。在近一年的時間里她只有一次不經(jīng)意向李新華說到過結(jié)婚問題，李新華含混地帶過了，只是說在處理離婚，但不很好辦。李如梅也知道這事不好辦，便再沒有追問過。她想，等待吧，好事多磨。在這段期間她不再到李新華家做工，換了一家。李新華也常給她一些補貼，她不要，他非給不可，說你是我的女人了，我不能讓你再受苦。

    轎車向前奔馳著，看著李新華李如梅又想，快一年了，他什么時候能辦結(jié)離婚呢？等待吧，耐心地等待，等個三年五載都行，只要最后能跟他在一起。

    轎車開進(jìn)了郊外的山林，李如梅心里又興奮起來，那激動人心欲仙欲神的幸福時光又要來臨了……

    兩個人走進(jìn)密林深處以往*的地方，那里是他們的愛巢。

    李如梅靠在一棵樹上，癡癡地望著李新華，等待著他來擁抱自己，脫掉自己的衣服，以往他都是這樣做的，激情而又溫柔?？墒墙裉焖麉s沒有動，他也靠在一棵樹上，望著自己的目光里沒有渴望的激情，而是含著憂郁。你怎么了？有什么事么？李如梅不由問道。

    如梅，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李新華的嗓音有些嘶啞。

    李如梅直覺他要說的不是一件好事。她的心向下一沉，默默望著他，等著他往下說。

    我們局長上周找我談話了，說提拔我當(dāng)副局長的事已經(jīng)定下來了，市委馬上就要下令，讓我做好接班的思想準(zhǔn)備。

    這是好事呀，可他的臉色為什么這么暗淡？李如梅默默看著李新華，等著他繼續(xù)說。

    王亞莉知道這件事后跟我攤牌了，她說我不能同她離婚，否則她就到市委和局里告我是陳世美，讓我當(dāng)不成副局長。

    聽到這李如梅的心急速下沉，似掉進(jìn)了冰窖里，身上也一陣發(fā)冷，不由打個寒戰(zhàn)。

    我，我反復(fù)考慮了幾天。我，我不能放棄這次提升的機(jī)會，處長提局長，這可是一個大坎啊。失去這次機(jī)會，一輩子就上不去了。男人是要干事業(yè)的……

    渴望多深失望就有多深，李如梅雙腿癱軟，身子向冰海墜了下去。李新華搶上一步扶住她，如梅，你怎么樣？沒事吧？李如梅硬挺著站起身子，嘴里吐出四個字，送我回去。李新華扶著她又問，你沒事吧？李如梅眼睛直直地說，送我回去！

    對不起，如梅，我……。李新華滿臉掛著歉疚。

    不要說了！李如梅打斷他的話，轉(zhuǎn)身向轎車停著的方向踉蹌走去。

    李新華趕上摻扶她，她揮動胳膊甩開他，繼續(xù)自己走。

    回返途中他們一路沉默，車箱里充滿陰暗、壓抑的氣氛。李如梅閉著眼睛坐在座位上，覺得身體像泡在冰水中一樣涼，涼到心底，涼得她喘不上氣來……

    到了李如梅家前的胡同口，李新華停下車。李如梅拖動麻木的腿下了車，頭也不回蹣跚著走進(jìn)家門。李新華望著她的背影，長長嘆了一口氣……

    晚上，李如梅躺在床上，覺得世界是這樣黑暗，天上沒有星星，天上也沒有月亮。她流著淚恨恨地在心里說，男人哪，靠不住呀。男人沒一個好東西！男人都是自私的動物！接著又心生悲戚：也許，像我這樣的人就不配獲得美好的愛情，就不會得到一個理想的歸宿。她想起了父母，他們是在一次車禍中雙雙逝去的，正值壯年，那時自己剛高中畢業(yè)，升學(xué)無錢，只好進(jìn)了工廠做工。我們家的人都苦命吧？我們來到這世上就是要受苦的么？如果媽媽還活著，知道女兒今日的不幸和委屈，她會心疼死的，媽是最疼我的啊。媽，女兒真想你啊，真想趴在你懷里好好哭一場啊。李如梅的眼淚流得更多了，枕頭已經(jīng)滴濕了。這一夜，李如梅的眼淚從初夜直流到天亮，她覺得身上的水似乎流盡了，身體都干枯了。

    早上，李如梅硬挺著仍然冰涼的身體起來給兒子做早飯。兒子看著她問，媽，你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

    沒什么事。李如梅鎮(zhèn)靜著自己。

    那你怎么哭了？

    我沒哭。

    你的眼睛都哭腫了，還說沒哭。媽，到底怎么了？

    沒事，你快吃飯，吃完了上學(xué)去。

    兒子看看墻上的鐘，一邊吃飯一邊說，媽，我知道，你一個人養(yǎng)家難，煩惱事不少，我一定好好學(xué)習(xí)，將來找個好工作，讓你享福。

    聽了這話，李如梅覺得冰冷的心緩和了些。只有兒子才最心疼自己，我們母子，骨肉相連，心心相印啊。她柔聲催促，你快點兒吃完飯上學(xué)吧，要不會遲到的。

    兒子走了。李如梅心里想，兒子真是好兒子。我一定要挺住，要堅持，再苦再難也要努力供兒子上好學(xué)校，讓他有大出息。如果我們家的人苦命，那就讓這苦命到我這結(jié)束吧，不能讓兒子再苦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