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初見閻文應
“那可不行啊……大娘娘。”我用只能讓她一個人聽到的聲音,輕輕地在她耳邊低語著:“兒臣好不容易才扳倒一個劉太后,說什么也不會再為官家立一個楊太后?!?br/>
“是你!”望著我唇角飛揚而起的笑容,劉太后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雙手死死地抓住我胸前的衣襟,頭猛地揚起,一張口,鮮血狂噴,那暗紅色的液體濺了我一頭一臉。中了牽機藥還能支撐這么長時間的人還真少見,心想要不是藥量實在太少,她早就該死了,哪里還能撐到這個時候。果然不出我所料,劉太后在我懷里慢慢地閉上了眼睛,雙手一松,只在我那華麗的后服上留下了兩個清晰的手印。
當我和楊太妃護送劉太后的尸體回到宮中的時候,趙禎卻已經(jīng)早早地得到了消息,帶著一群侍衛(wèi)官員直奔至宣德樓前,對著劉太后的尸體嚎啕大哭。我立在一旁,清楚地看到趙禎用手掩住的臉龐上除了淚水,似乎還有一抹不易察覺地竊喜。哪個帝王不渴望掌握權(quán)力,即使是以“仁”之名千古流芳的趙禎也不列外。想他少年登基,卻始終生活在劉太后垂簾的陰影之下,作為一個被人放在前臺負責表演的木偶,他最大渴望恐怕就是斬斷綁在自己身上控制線,自由自在地運用權(quán)力,成為一個名副其實的皇帝吧。
一道犀利的目光把我的思緒從遙遠的天際拉回現(xiàn)實,我憑著感覺,轉(zhuǎn)頭朝趙禎身后望去,只見當前那名面容英俊的侍衛(wèi)正用一種極其復雜的眼光看著我,那雙明亮的眼睛里寫滿了震驚與不信,掩藏在這之后的是一絲若隱若現(xiàn)的憤怒和痛苦。
最終還是用皇后的身份跟你見面了。我垂下眼簾,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心里想著,自己騙了他那么久,他一定很生我的氣吧?
朝里朝外一片肅穆,滿眼雪白,整個汴京都變成麻布白衣的天下,舉國上下都在為劉太后披麻戴孝。
劉太后被追封為章獻明肅皇后,趙禎本打算用皇帝的禮儀為她下葬,垂十二道垂珠,袞服加十二種圖案,我向趙禎進言:“官家孝心,可表日月。但如果大娘娘穿著袞服下葬,到了地下,您讓她用何顏面去見先帝?”
趙禎恍然大悟,連忙命人為劉太后換上皇后衣冠,送往永定陵與真宗合葬。
本以為所有的麻煩都隨著劉太后的死而煙消云散了,誰知道還是出了點不大不小的意外。
當我偷偷潛入寶慈殿,打開劉太后所說的那個暗閣之際,我驚得愣住了,只因暗閣之內(nèi),空無一物!我緊緊地按住不停起伏的胸口,略微有些慌張地打量著這座毫無生氣的寢殿,心想,難道有人捷足先登了?
很快,事實就證實了我的猜測。劉太后的遺詔的確被人搶在我前頭下了手,從寶慈殿直接拿到了朝堂上,但是它是由什么人送去的,又經(jīng)過了哪些人的手,我用盡了方法也查不出來,似乎一切都亂了套,亂得令人看不清,掩藏在這滿宮的白帆之下的那根極細極深的線索。大臣們分成兩派,為該不該再立一個皇太后的事吵得不可開交,最終被呂夷簡以“官家春秋已富,已沒有再尊太后共裁軍國事之必要”一語而劃上了句號,趙禎刪去遺詔中“共裁軍國事”一語,仍尊楊太妃為皇太后,讓她退居保慶宮,故又被稱為保慶皇太后。
同時,鎮(zhèn)王趙元儼入朝,向趙禎言明他并非劉太后親生,而是去年去世的李宸妃所出。趙禎聽聞之后大驚,無異于天蹦!加之朝野之間又有宸妃死與非命的謠言,他再也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悲傷,一面親自乘坐牛車趕赴安放李妃靈柩的洪福院,一面派兵包圍了劉家的住宅,以便查清事實真相后作出處理。當棺木打開,只見以水銀浸泡、尸身不壞的李妃安詳?shù)靥稍诠啄局?,容貌如生,服飾華麗,仁宗這才嘆道:“人言豈能盡信?”隨即下令遣散了包圍劉宅的兵士,并在劉太后遺像前焚香,道:“自今大娘娘平生分明矣。”言外之意就是劉太后是清白無辜的,她并沒有謀害自己的母親。
忙完了爭權(quán)奪利,趙禎總算開始把劉太后被毒害一案提到了他的工作日程上。對此我一點也不覺得擔心,早在為劉太后整理遺體的時候,我就親自動手把甘霖之前涂在劉太后頭發(fā)上那些混有慢性毒藥的發(fā)油徹底清理掉了。而且,以皇太后那般尊貴的身份,趙禎也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人隨意察看她的身體,更何況劉太后的靈柩現(xiàn)已經(jīng)運出的京城,就算真有人那么不怕死提出驗尸的想法,也沒辦法把她的尸體從皇陵里挖出來。
在不能驗尸的大前提下,負責調(diào)查此案的刑部和大理寺的那些個官員們只好把滿腔的熱情都奉獻給當天隨駕前往太廟的那些個內(nèi)侍、宮女身上,幾乎每一個人都被他們隔離審查了三次以上,一個個都被整得面黃肌瘦、精神萎靡,每當我想到這點,都忍不住暗自慶幸,當天幸好沒讓小翠跟去,否則以她那副小身板,哪受得了這個苦,早就被折騰得不成人形了。至于那支還盛著半盞茶水的破茶杯,卻被直接送到了大宋醫(yī)學界的泰山北斗太醫(yī)局局判王唯一的手上。經(jīng)過王唯一的再三驗證,才肯定茶杯中含有的劇毒與牽機藥極為相似!不,是一摸一樣才對!不用說了,劉太后一定是被人用牽機藥毒死的!
某大人驚呼:“什么?牽機藥!”真是一語激起千層浪,眾人懷疑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皇室宗親、皇親國戚,凡是沾上個“皇”字的,都有可能是嫌疑犯,連皇帝陛下也不列外。誰叫他是太后死了之后的最大受益者呢?更何況大家現(xiàn)在都知道,劉太后不是他親媽,就算是他下的手也不奇怪。你們問為什么?嘿嘿……這還用說嗎?知道什么是牽機藥么?號稱天下第一劇毒,絕對無藥可解,不用見血就能封喉,而且產(chǎn)量極其稀少,如果拿到市面上,眼屎那么大的一顆就可以換老大一箱黃金,放眼整個大宋皇朝,不對,應該說,包括遼國和大理等等國家,都只能在皇室的秘密藥庫里才能找到,要是平常人哪舍得用這么名貴的毒藥去殺人?就算舍得,他也要拿得出來才行啊。
調(diào)查進行到了這個地步,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預料。官員們個個噤若寒蟬,連屁都不敢放一個,整天扯東道西地岔開話題,就是不談對劉太后被毒殺一案的看法。趙禎這幾天的心情格外郁悶,案子查來查去竟然查到了他的頭上,不禁令他大感詫異!
“究竟是誰下的手?”我常常在半夜聽到他說著這樣的夢話,估計他也常在心里暗自琢磨著皇室里誰最有嫌疑毒殺太后,連行事一向低調(diào)的楊太后都在他的懷疑名單上,唯一沒有排上號的皇室成員好像就只有我了。雖然案發(fā)當日我也跟著劉太后到了太廟,但世人都知道,我之所以能當上皇后,全靠劉太后的幫忙,我在后宮獨斷專橫,囂張跋扈這么些年,也多蒙她的庇佑,她老人家對我可畏寵愛有加,在旁人眼里,她就是我的靠山,她死了對我可是一點好處都沒有,要說我是兇手,估計連街邊要飯的都不會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