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閃博士的目標是通過人類基因的改造，讓越來越多的人有能力對抗AI，先從守護者們身上開始，再逐漸將基因計劃擴展到所有人身上，相當于受到AI的倒逼下，全人類的一場集體進化?！?br/>
    “你已經說過一次了。”遙光打斷道。

    龍劍錄：“這是給你復習前面的信息，免得你混亂。接下來，如果是你，你會怎么辦？”

    “嗯……”遙光說，“閃博士會想到這個計劃的難度嗎？”

    龍劍錄的眼神變得十分復雜，但他笑了笑，點頭。遙光又說：“AI不可能不阻撓，萬一失敗呢？以防萬一，他也許還做了什么預案？”

    “正確。”龍劍錄打了個響指，答道，“閃博士除了擔任人類基因改造計劃的負責人之外，還有另一重身份，即AI的最后一任管理員，他對世界之樹的各個模塊相當熟悉。”

    “大清洗開始時，機械殺戮者找到了他的藏身之地，但閃博士有了應對，他派遣一名研究員，帶著他的遺囑逃離了?！?br/>
    “遺囑里就有對付AI的辦法?！边b光說。

    龍劍錄打開背包，遙光本以為他會掏出遺書一類的東西，但沒有，龍劍錄只是取出一件背心穿上，坐在椅子上，開始脫鞋。

    “遺囑告訴我們，針對最終關機的步驟，他提前做了安排。畢竟一個超級計算機有如此龐雜的模塊與自保護功能，還有強大的防火墻，要徹底關停它是個相當艱巨的任務。”

    遙光說：“是的?！?br/>
    這種巨大的計算機已經擁有了自己的智能，一定會做出極度復雜的方案來應對被關停的可能性。

    “所以，”龍劍錄解釋道，“針對防火墻與各個模塊的關停處理，閃博士做了一個完整的匯編，并將全過程，寫入了一個‘人’的大腦中，通過他，可以啟動關機的最后一步。這個人，就是我一直在尋找的‘祭司’?！?br/>
    “是一個人？！”遙光難以置信道。

    “是的?！饼垊︿洿鸬溃岸宜€提到，在‘樹’的核心部位，有一個特殊空間，那是第一代設計者留下的人工中控臺，預留給突發(fā)情況使用。受初代指令代碼限制，‘樹’永遠無法關閉這個空間，只要祭司進入了中控臺，就能接入意識，順利進行操作。”

    遙光沉默片刻，忽道：“可是你說，世界之樹里，有著全人類的意識，是一個靈魂之海。也就是說，曾經活著的人，還沒有真正地死亡，他們依舊活在計算機的服務器里?！?br/>
    龍劍錄沒有回答，而是端詳著遙光。

    “如果關機成功，”遙光說，“那么就……所有的意識都將徹底死去，等同于你殺掉了所有的靈魂?！?br/>
    “你很特別?！饼垊︿浲蝗徽f。

    “什么？”遙光不明白龍劍錄的意思。

    龍劍錄：“你很特別，說不出來地特別。是的，我也想過這個問題。”

    遙光看著龍劍錄。

    “你很好?！饼垊︿浻终f，“唯一的遺憾就是……”

    “是什么？”

    “你是個男人。”龍劍錄笑道，“我本來以為你是我將守護的公主祭司。不過小王子也將就吧?！?br/>
    遙光：“性別有什么特別的意義么？”

    龍劍錄攤手：“個人偏好而已?！?br/>
    遙光：“先不談這個。好，現(xiàn)在假設我就是祭司，而你找到了我，通過我，我們將啟動關停的最后一步，但你問過在樹里面每個人的意愿嗎？”

    “沒有?！饼垊︿洺b光嚴肅地回答道，“大家都不知道服務器里發(fā)生了什么，你判斷他們還活著？我反而認為那些意識早就死了呢，他們也許成為了被‘樹’吸收的知識，成為模塊化的碎片，又或者在一個信息化的熔爐里，被熔煉成了一個巨大的靈魂?！?br/>
    遙光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而且，”龍劍錄把臉湊近少許，彼此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他一字一句地說，“死亡的定義究竟是什么？我理解對永生的執(zhí)著與渴望，但是看看這個世界……”

    “……看看你的周圍，看看你所面對的，這荒蕪破敗的一切?！?br/>
    “同樣有許多活著的人需要被拯救，是不是？”龍劍錄答道，“他們仍然在經歷真實，什么是真實？你告訴我?！?br/>
    遙光與龍劍錄對視，騎士的眼神十分明亮，帶著仿佛永不磨滅的、希望的光。

    “現(xiàn)在還活著的人已經作出了選擇，他們不希望放棄自己的生命，”龍劍錄說，“到那個巨大的靈魂熔爐里去。我是騎士團最后的成員，我必須保護他們?！?br/>
    雙方沉默片刻，遙光感覺到龍劍錄有一點生氣，也許因為自己質疑了他的使命，但很快便調整了情緒，恢復冷靜。

    “騎士團又是什么？”遙光試探著問他，想知道龍劍錄是否還在生氣。

    “守護者們經過最初篩選后，成立的繼承閃博士使命的團體?！饼垊︿浾f，“不過除了我，剩下的人已經全部退團，因為一直找不到祭司，團長錯誤地判斷了形勢，帶領騎士們與‘樹’展開了決戰(zhàn)，想把它強行關機?！?br/>
    “怎么強行關機？”遙光問。

    “物理意義上的?！饼垊︿浾f，“把它炸飛，咻——斷電，不過團長以生命給了我們一個寶貴的經驗，那是不現(xiàn)實的?！畼洹P根錯節(jié)，根部汲取地熱能，頂上還在云端獲得太陽能，要斷電根本不現(xiàn)實?！?br/>
    遙光：“你剛才在生氣嗎？”

    龍劍錄端詳遙光：“沒有。”

    遙光：“因為我說錯話，所以你生氣了?！?br/>
    龍劍錄：“真的沒有。呃，好吧，有一點，因為你的質疑與我的信念相沖突，不過我相信如果你是祭司，你會愿意幫我的，是么？”

    遙光：“我會考慮，這個世界，是由AI與守護者們共同統(tǒng)治的，我看活在‘樹’里，與活在避難所，都很難?！?br/>
    “我注意到你一直在觀察，”龍劍錄說，“我猜你已經看出不少事情來了?！?br/>
    遙光爽快地點頭承認。

    龍劍錄：“你注意到廖賈門口的警衛(wèi)，說明這家伙沒有安全感，在提防著隨時將發(fā)生的反叛，對不對？你還注意到避難所里人們的生活，這些普通人，平凡人，他們每天在鈴聲里起來，為小型城市工作，以獲得一天生存的物資所需，搬運、種植、清掃、發(fā)電、外出搜索……結束工作后，他們回到牢房般的單間里，熄燈，睡覺。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周而復始，不斷循環(huán)?！?br/>
    “是的?！边b光答道，“我在想，他們究竟為什么選擇過這樣的生活?！?br/>
    龍劍錄朝遙光揚眉，說：“外界充斥著各種各樣的危險，碰上殺戮者，隨時將被分尸，死去后，意識會被攫取，上傳到‘樹’，樹可以提供一個虛擬的天堂，當然也可以把違抗它的人類死后的意識投入地獄。想活下來，就必須在避難所里坐牢，這種日子誰喜歡？是，我都明白，但你想讓我怎么做？我只有自己，找到祭司是我能做的一切。”

    遙光沉默地看著龍劍錄的雙眼。

    龍劍錄：“或者讓我率領他們，打倒廖賈，取而代之？我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我不能當避難所的城主?！?br/>
    遙光還是沒有回答，龍劍錄似乎有許多話想說，他也不知道為什么，這股沖動在對著遙光時，盡數宣泄了出來。

    “沒有廖賈，”龍劍錄說，“這個避難所無法保證安全，很快會被機械兵團攻陷，大家都會死光?！?br/>
    遙光：“守護者們已經不愿意再執(zhí)行當初的使命了么？只剩下你自己？”

    龍劍錄意味深長地答道：“是的，時間會改變一切，也包括當初的理想，尤其在這個理想完全看不到希望時?！?br/>
    這時候，遙光聽見外頭有敲門聲響。

    “誰？”龍劍錄說。

    “您好，大騎士。”男人的聲音道，“您不認識我，但我有些話想說。”

    遙光與龍劍錄同時望向門的方向，龍劍錄起身，前去開了門。

    外頭不知何時聚集了不少人，有男有女，遙光起初有點擔心這里的人是否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但看他們憂心忡忡的表情，也許是因為其他的事。

    龍劍錄并不認識他們，說：“大家好，有什么我能為你們做的？”

    遙光不僅觀察著這里的人們，也在觀察龍劍錄，發(fā)現(xiàn)他與廖賈仿佛有著本質上的區(qū)別，他也是一名守護者，但他對待普通人的態(tài)度，明顯與其他的同類不一樣。

    為首的男人似乎經過了一番猶豫后，終于開了口。

    “您接下來會去哪兒？”他問。

    “有什么事？”龍劍錄擋著門與身后的遙光，答道，“我不確定，需要替你們送信或找人？”

    人群里，無數面孔互相看著，仿佛在彼此催促。

    最終，那男人痛下決心，說：“這里過不下去了，能不能帶我們去其他的避難所里看看？”

    龍劍錄：“不行，我們有過約定，這里是廖賈說了算，我不能帶走他的人?！?br/>
    “配給實在太少了?！庇忠粋€人大聲道，“都說最近外面不太危險，我們要見自己的孩子！”

    龍劍錄站在門口，聲音變得嘈雜起來，他沉默地站著，遙光的目光越過他高大的身影，看著門外爭論不休的人們。片刻后，龍劍錄回頭，朝遙光看了一眼，那眼神里帶了少許溫柔，仿佛在朝他說“你看？”。

    但人群又在一瞬間靜了下來。

    “喲?！绷钨Z的聲音道，“這是在做什么？”

    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廖賈，仿佛完全未料他會突然出現(xiàn)在居住區(qū)內。

    廖賈帶著兩名警衛(wèi)，悠閑地站在宿舍區(qū)入口處。

    人群開始緩慢地流動，圍滿了宿舍外的人漸漸散之一空，龍劍錄看了眼廖賈，說：“你們這里幾點熄燈？”

    “快了，”廖賈答道，“還有十分鐘，我親自跑一趟，想把報告給你送過來?！?br/>
    龍劍錄想回身關上門，但遙光已經起身，走到了門口，廖賈看了遙光一眼，又朝龍劍錄說：“這里是他的報告，報告上顯示，和我猜測的一樣，他是個普通人，不具有任何異能。他不會是你要找的‘祭司’?！?br/>
    龍劍錄接過報告，簡短地說：“謝謝?！?br/>
    廖賈問：“你打算什么時候離開這里？”

    “明天一早就走?！?br/>
    “那小子呢？”

    龍劍錄望向遙光，遙光只是沉默地看著廖賈，沒有說話。

    “好吧?！绷钨Z笑了笑，說，“你們自己商量決定，晚安?！?br/>
    廖賈離開，龍劍錄關上了門。

    監(jiān)牢般的單人宿舍內陷入了沉寂，這個地方只有不到十平方米，兩人面對面站著，一時顯得空間十分局促。

    廖賈從出現(xiàn)到離開不超過一分鐘，卻交代了無比重要的信息，這意味著龍劍錄的任務再一次失敗了，遙光不是他要找的人，至于他真實的身份是什么，沒有人知道。

    他們就這樣面對面地站著，遙光感覺到龍劍錄在這一刻，充滿了挫敗感。

    遙光說：“你……”

    突然間，避難所內全部熄燈，夜十一點，所有的地區(qū)都陷入了黑暗。

    宿舍內變得漆黑一片，他們再也看不到對方的表情。

    黑暗中，傳來龍劍錄的一聲嘆息。

    “睡吧?！饼垊︿浀穆曇舻?，“你睡床?！?br/>
    遙光目不能視，伸手摸索，險些被絆倒，龍劍錄有力的臂膀及時抓住了他，幫助他順利坐到床上。

    椅子發(fā)出聲響，龍劍錄也隨之坐下休息。

    “有照明設備么？”遙光在那漆黑里問，“我想看看我的檢查報告?！?br/>
    “有一個?！饼垊︿浾f，“但是能源耗盡了，明天再看吧，報告上不會有什么重要內容?！?br/>
    “我不是祭司，所以你還是有機會找到一位公主的，騎士?！?br/>
    “嗯，謝謝你的安慰?！?br/>
    “你說過會幫我找回記憶與我的來歷。”

    “我記得?！饼垊︿洸荒蜔┑卮鸬?。

    遙光躺上床去，蓋上被子，倚在床頭，他依舊有許多話想說，又忍不住問：“你心情很不好？”

    “說不上好不好，”龍劍錄的語氣帶著冷淡，“我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遙光說：“你尋找‘祭司’多久了？”

    “十二年，加入騎士團那年，我剛滿十四歲?！饼垊︿浾f，“也許這就是宿命的安排吧，今天只是過去的不斷重復，人要學會接受失望?！?br/>
    “謝謝你，我認真的?！边b光在黑暗里說道。

    “謝什么？”

    “謝謝你救了我，或者說，喚醒了我，如果不是你，我也許會在那個研究所的地下一直睡下去?！?br/>
    龍劍錄沒有回答，過了快半分鐘，他才緩慢地說道：“說實話，知道你不是‘祭司’時，我有那么一瞬間，反而松了一口氣?！?br/>
    “為什么？”遙光不解問道。

    “因為祭司責任重大?！饼垊︿浾f，“我必須帶著祭司去突破防火墻，把‘樹’關機，這也許是一趟有去無回的旅途，而你很特別，我不想你有危險?！?br/>
    “你找到過幾個人？”遙光又問。

    龍劍錄再次沉默，陷入了回憶里。

    “這十二年里，你是第六個?！饼垊︿浾f。

    “曾經的那些人呢？”

    “出具報告之后，他們都決定留下接受庇護，分散在其他的避難所里?！?br/>
    “說一說，”遙光道，“都是什么樣的人？”

    “有男人，有女人，有孩子?！饼垊︿浾f，“比我被改造時的年紀還要小的孩子……沒什么好說的，我們幾乎沒有太多交談，也不了解彼此，你想留在沙丘避難所嗎？”

    “不?！边b光幾乎不用多想就能回答他。

    “我猜你也不會。”龍劍錄說，“你是近五年里，與我說話最多的人?！?br/>
    “我以為你話本來就很多。”

    “其實很少，我也不知道今天話為什么這么多?！?br/>
    遙光坐在床頭，仔細回憶，龍劍錄對著城主廖賈時，幾乎沒有多余的話。

    遙光：“只有你一個人，實在太難了，你是大騎士，為什么不再招點人？”

    “沒有隊員?！饼垊︿浫缡钦f，“守護者們不會加入我，也不認可我的想法，我做不到讓平常人與我一起去面對危險，畢竟在這個世界上四處穿行，一旦碰上殺戮者，丟掉性命的風險很大。遇見危險時被抓了，我還得分散注意力去救他們?！?br/>
    遙光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問：“你的特別能力是什么？”

    龍劍錄答道：“還不睡覺嗎？你的話很多啊。”

    遙光：“你還沒回答我呢。”

    龍劍錄：“為什么要與我聊這些？”

    “不為什么?！边b光說，“好奇不可以嗎？還是你不想告訴我？你只要回答‘我不想說’就可以了?！?br/>
    龍劍錄：“時間。”

    遙光：“什么？”

    龍劍錄說：“我對時間的感知不同于外界，能經常性地獲得俗稱的‘子彈時間’。在某些節(jié)點上，譬如當自身遇見危險時，時間對我而言會暫時放緩，讓我有更多的反應機會去處理?！?br/>
    “時間知覺?！边b光說。

    “是的，就是時間知覺?！饼垊︿浾f，“你知道很多，我只是采取了一個相對好理解的方式?！?br/>
    遙光：“就像我剛才摔倒的一刻，你抓住了我。”

    龍劍錄：“喲，你發(fā)現(xiàn)了?！?br/>
    遙光：“可以主動發(fā)揮能力嗎？”

    龍劍錄：“偶爾，但很消耗能量?！?br/>
    遙光：“你的神經元連接被改造了?！?br/>
    龍劍錄：“你為什么會知道這些？”

    遙光：“我……我也不清楚，這些名詞突然出現(xiàn)在我腦海里?！?br/>
    “我現(xiàn)在開始覺得你的身份不一般了?！饼垊︿浾f，“也許你確實有普通人的身體，但你的知識……你能想起以前的事嗎？”

    “不?！边b光略有點煩躁，“我還是想不起來。”

    “沒關系，睡吧。”龍劍錄說，“你一定很累了，我自己消化消化?！?br/>
    遙光躺下了，片刻后他又說：“你要上床來睡嗎？”

    “我習慣了，”龍劍錄說，“坐著也能睡著?！?br/>
    “來吧?！边b光朝單人床內側挪了些，說，“你比我更需要休息，大騎士?！?br/>
    龍劍錄：“你只是想要大騎士溫暖的懷抱，對不對？”

    遙光：“這里確實很冷……”

    “好吧?！饼垊︿浾f，“雖然不是我的公主，也不是王子，但騎士還是愿意溫暖你。”

    于是他也躺到床上，與遙光擠在一起，遙光面朝墻壁，稍微暖和了一點。

    “為什么這么冷？”遙光問。

    “入夜后會關掉取暖設施，以節(jié)約能源。”龍劍錄枕著自己的胳膊，抬眼望著一片黑暗。

    “你明天就要走嗎？”遙光又問。

    “是的?！饼垊︿洿鸬?。

    遙光：“你會帶我離開這里。”

    “否則呢？”龍劍錄答道，“我看你留下來也只會闖禍?！?br/>
    遙光也隨之松了口氣。

    龍劍錄：“但我只能承諾，盡最大努力，確保你的安全?！?br/>
    遙光：“沒關系?！?br/>
    龍劍錄：“睡吧?！?br/>
    遙光不舒服地調整了姿勢，手臂與龍劍錄放在身體一側的胳膊緊緊貼著，感受著他灼熱的體溫。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室內只有兩人均勻的呼吸聲。

    “廖賈正在計劃把整個沙丘避難所交出去?！边b光在黑暗里突然說道。

    龍劍錄的呼吸聲停了，一秒后，他問：“你說什么？”

    “孩子們被帶走了，以集中接受教育的名義，送到峰巒避難所，但實際上，廖賈把他們交給了‘樹’，接下來，這里的七千多人會陸續(xù)被交出?！?br/>
    “明天將是機械軍團抵達這里的時間點，它們將接受這里所有活著的人的意識，所以廖賈對你的突然出現(xiàn)抱有警惕，一再確認你離開的時間?！?br/>
    龍劍錄猛地坐了起來，拍了下遙光，問：“說夢話？”

    “不?！边b光答道，“我現(xiàn)在清醒得很，這些事情是突然出現(xiàn)在我腦子里的?！?br/>
    “你看見了什么？”龍劍錄難以置信道，“你的能力是預知？”

    遙光：“我什么也沒看見。”他慢慢地坐起，說：“就像……一些記憶，已經被了解的所知，或者說被錄入的文字信息，它突然就毫無預兆地出現(xiàn)了。廖賈的能力是微波振動……他可以加熱一切帶有游離水的物質，包括人體，也可以發(fā)射微波束，讓金屬產生電火花……這是一個很奇怪的設定，等等，我說了什么？設定？”

    “是的。”龍劍錄的聲音里充滿了震驚，說，“這確實是廖賈的能力?！?br/>
    遙光有點困，這些認知出現(xiàn)得無跡可尋。

    “你要救他們么？”遙光說，“救這個避難所里所有的人?！?br/>
    龍劍錄沉默了。

    “我不能確定你的信息是否真實。”龍劍錄說，“你當真的？”

    遙光想睡，再次躺下，他已經很困了，卻又有新的“事實”涌入了他的腦中。

    “你的父親叫龍協(xié)，是閃博士的助手，在你七歲那年，龍協(xié)帶著你逃離了主城研究所，繼承閃博士遺愿的他，對唯一的兒子進行了基因改造，整個改造持續(xù)七年，你的神經遞質與神經元得到了改變，最終獲得了這能力……”

    龍劍錄睜大雙眼，卻什么也看不見，他伸手觸摸，把手放在了遙光的頭上。

    遙光迷迷糊糊，又自言自語道：“值得一提的是，你不是龍協(xié)的親生兒子，是他收養(yǎng)的孩子，你被收養(yǎng)時只有六個月大，這件事連你自己都不知道?！?br/>
    “龍協(xié)很快就死了?！边b光說，“死于機械殺戮者之下，‘樹’追蹤了他，親自結束了你父親的生命，但幸好你逃脫了?！?br/>
    “你繼承了閃博士與父親的遺愿，十四歲那年開始找尋‘祭司’的下落。你拯救過兩個避難所，讓居民們免于遭到機械軍團的圍攻，也在尋覓過程里救了不少荒野上落單的幸存者們，你對他們懷有同情與尊重……”

    “……你的內心很孤獨，尋找‘祭司’是你的宿命，你有時會想象‘祭司’的模樣，認為她也許是你必須付出生命，去守護的公主……是的，‘她’確實是一名漂亮的女性……”

    “她在哪里？”龍劍錄的聲音發(fā)著抖，追問道。

    遙光說：“你的故事還沒有被講述完……我只知道這些。”

    說完這句之后，遙光夢囈般的、對過去與現(xiàn)在的預言就此結束，徹底陷入了睡眠狀態(tà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