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元的肚子可真大呀,每天該吃多少東西呢?”小花面上擔(dān)憂,蹲下身來伸手摸摸阿元西瓜似的小肚皮。
阿元哼哼的挪開自己的肚皮,還不太愿意讓小花摸,只殷勤的湊到季蕭的面前,希望他能摸一摸,“和爹,一樣?!?br/>
他的眼神晶亮,嘻嘻的透出光彩來。
季蕭彎下身去已經(jīng)很費(fèi)力,也不敢勉強(qiáng)自己做出太大的動作,只一邊將手上的東西收起來,一邊哄勸阿元道,“阿元的肚皮挺大的?!?br/>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阿元松了一口氣,又巴到季蕭的腿上伸手想要去夠他放好的衣服。
季蕭怕他動作大了要摔跤,順手將小衣服遞給阿元,讓他好仔細(xì)瞧瞧。
阿元將衣服拿到手里,左看看右看看,上下翻扯了好一會兒,撅嘴又往自己身上比了比,然而將這件衣服塞還給了阿花,嘆一口氣道,“好衣服,小了!”
后頭半句的語氣加重,像是惋惜的不得了。
阿花將衣服捏在手里,看看季蕭又看看阿元,跟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傻阿元,”她笑罵了一句,而后轉(zhuǎn)身將手上的衣服放到季蕭腿上,伸手輕輕的摸了摸季蕭的肚皮,對著阿元道,“這衣服并不是給阿元的呀,是給季叔這肚子里的小娃娃的,你知不知道這里已經(jīng)有個小娃娃啦?”
阿元聽到這里,整個登時跟著愣住,傻傻的歪了歪腦袋,吶吶的跟著重復(fù)道,“小娃娃?”
“對啊,小娃娃,”阿花重重點(diǎn)頭,認(rèn)真的看著阿元。
阿元還是不太明白,他看看季蕭的肚皮,并不覺得那么大的肚子有什么奇怪,自己的肚子就很大啊,也并沒有哪里覺得不同。另則,更讓阿元覺得奇怪的是,他伸出短胖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臉,脆聲道,“小娃娃是阿元!”
這屋子里哪里還有第二個小娃娃,自己不那個小娃娃?
阿元哼哼的想,阿發(fā)今天格外的傻。
小花雙手一撐,跟著坐到了軟榻上面,她又伸手去夠阿元,將他也跟著一骨碌拉了上去,而后讓阿元湊近季蕭,自己伸手去摸季蕭的肚皮,“這里,小娃娃在肚子里面呢?!?br/>
季蕭不說話,只笑看著阿元。
阿元這才有些明白過來似的,一雙眼睛簌的睜大了起來,顫著嗓子十分不敢相信似的,重復(fù)問了一句,“肚子里,小娃娃?”
“恩!”阿花重重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笑瞇瞇的跟著問道,“阿元現(xiàn)在懂了嗎?”
卻不想阿元此時驚恐的往自己肚皮上看,又伸手指了指,小臉整個跟著垮了,“這里,小娃娃?”
爹爹的肚子和自己的差不多大,那里頭有小娃娃,自己肚子里又怎么能夠幸免?
阿元迷迷糊糊,有些判斷不清楚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一件。
小花一愣,跟著與季蕭一起不可抑止的大聲笑了出來。她往后倒去,沒有什么儀禮的仰倒在軟榻上。季蕭也是好些天來的頭一次笑的停不下來,惹得今春她們紛紛探頭進(jìn)屋里看,疑惑的問,“爺,這是在笑什么?”
阿元也不知道他們兩個一起在笑些什么,只是因?yàn)檫@點(diǎn)不知道,越發(fā)的有些生氣起來。
“壞!”他摸著自己的肚皮,不太知道里面是不是真有了一個小娃娃,但是神色顯得分外謹(jǐn)慎,“爹,壞!”
他難得將季蕭也跟著一塊兒說進(jìn)去,顯然這會兒是有些真生氣了。
季蕭連忙伸手將這個小寶貝摟進(jìn)自己的懷里,用力的在他臉上親了親,“阿元不怕,阿元的肚子里才沒有小娃娃呢,爹爹的肚子里有?!?br/>
阿元不太理解,他嬌嬌氣氣的貼在季蕭的懷里,糯糯的發(fā)問,“不對,阿元的肚皮,大!”
今春聽到這里,也有些理解前頭他們在笑些什么。她跟著抿唇露出些笑意,小步走進(jìn)內(nèi)室對阿元道,“小世子如今還不懂呢。”
阿元已經(jīng)知道“不懂”這兩個字不是絕對的好話,一時才消下去的氣性又猛沖上來,他抿著小嘴沖今春瞪去,“你,你不多!”
懂字他到底還是吐字不清,聽起來含糊好玩。
小花坐在一邊笑的眼淚都要出來,就見外頭有兩個小丫頭緊緊低著頭端著兩盤小食進(jìn)來。一盤是新鮮的水果,一盤是各色的糕點(diǎn),香氣四溢,直饞的小花流口水。
兩盤東西都給放在了軟榻上的小幾上,后頭又慢步走進(jìn)來一個小丫頭,去了一邊取過暖爐上煮著的茶水,給季蕭與小花各自又添了一杯,而后從一邊退了下去。
小花對吃的還有些局促,此時猶猶豫豫的不敢伸手。
阿元卻沒有什么怵的,他小腿一盤跟著坐在軟榻里頭,抬手就抓起一塊糕點(diǎn)往自己嘴里塞,哼哧哼哧吃的像個小豬崽子。
“阿元是主人,怎么忘了招呼客人?”季蕭將手輕輕的放在阿元的背上,將他的注意力從吃食上換了回來。
阿元一怔,想了想,這才伸出黏糊糊的小手,將自己手上啃食了一般的棗泥糕遞給小花,奶聲道,“小發(fā),吃?!?br/>
季蕭笑著將阿元的手給拉到自己面前,又放下他手里的糕點(diǎn),一邊招呼小花,“小花可別客氣,阿元這小東西看著人小嘴小,吃起這些東西開可半點(diǎn)兒不含糊,你一只眼睛看向別處,再回頭看他他就能將面前的東西都吃光了呢。”一邊他又取過旁今春遞過來的手帕,親自將阿元的手擦了擦。
小花彎著眼睛,伸手拿起一塊糕點(diǎn),輕輕抿了一口就覺得一股子甜蜜的滋味在自己的舌尖化開直往心尖上去。
“季叔你真好,”小花由衷道,“你一點(diǎn)兒都沒變呢?!?br/>
小巷子里的人都說,季蕭嫁進(jìn)了平王府,以后必定是個眼高于天的,這才半點(diǎn)兒不和小巷子里的人來往??墒且』?,她的季叔可半點(diǎn)兒都沒有變化,還和從前一樣說話輕柔脾氣也耐性。
哼,她扭了扭頭,暗自想,小巷里的那些人從前有幾個對季叔好得?如今也左不過是看季叔的日子好了,多多少少都想來占點(diǎn)便宜??墒?,呸!天底下哪里有這樣的好事情?
季蕭聽了小花的話,臉上的笑意不減,也未曾變化,正要說話,門口傳來人聲,是小丫頭們著急忙慌的行禮聲音。
“殿下萬福!”
這話音才落,沈淮的腳步聲就從外頭一路快步到了里間,他伸手猛地將,門簾掀了開來,卻又在門口站定了。
“阿蕭,”他聲音輕快,目光定定的粘在季蕭身上,“今天的身子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小花原和季蕭阿元在一處時還十分自在,一見沈淮卻是要手腳發(fā)軟,這會兒一骨碌從軟榻上滑了下去,只穿著襪子趴在地上跪著行了個大禮,“見過平王殿下!”
小姑娘誠惶誠恐,一個人在這里到底是怕。她已經(jīng)是有了位階差距概念的年紀(jì),自然也知道如果說錯一句話,沈淮是絕對可以不用任何理由處置自己的。
沈淮這才注意到屋子里還坐著一個小花,他仔細(xì)看了兩眼,才想起這是小巷見過的劉嫂子家的孩子。只不過叫什么名字他前頭并沒有用心記住,這會兒一時之間有些想不起來。
“這孩子,”沈淮慢步上前,一邊解開自己外袍的扣子一邊道,“怎么行這么大的禮節(jié)?”
季蕭也跟著站起來,彎腰要去扶小花,一邊的今春搶在季蕭的前頭,一把將小花扶了起來,笑道,“小花性子謹(jǐn)慎,怕失禮呢,只不過這會兒是謹(jǐn)慎過了頭,左右不是外人,不比如此,沒得爺還要擔(dān)心你呢。”
小花有些迷茫的看了今春一眼,后頭便被季蕭拉了過去。他低下頭仔細(xì)的看了看小花的手,確認(rèn)上頭沒有剛才她魯莽動作造成的刮傷蹭傷,這才松了一口氣。又看向沈淮道,“今天回來的早了些,原還以為是不會來用午飯的,正準(zhǔn)備差人去問呢?!?br/>
沈淮笑著將他攔住,又拉住季蕭的手捏了捏,感覺那熱乎乎的小手熨貼極了,這才緩緩的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跟著放松了下來。
“要是不回來用飯,我自然會差人回來說,你以后莫要憂心,且不回來的時候總是少呢?!?br/>
小花站在他們身邊,盡管剛才得了好幾個人的安慰,可她心里到底猶豫怔怔的不太妥。正心跳的飛快間,一只軟乎乎的小手從邊上握住了她的手,勾了勾她的指尖。小花嚇了一跳,轉(zhuǎn)頭看去,發(fā)現(xiàn)阿元肉嘟嘟的小臉正湊在自己的頸邊。
阿元撅著屁股,臉朝著小花,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卻是大大的安慰了此時心頭亂跳的小花,讓她整個人都跟著舒緩下來。
沈淮又垂頭看了小花一眼,他平素不太喜歡應(yīng)付陌生人,然而小花不一樣,季蕭臉上是喜悅的,難得有外頭的人能讓他如此了。
他湊到季蕭的耳邊,輕輕的問了一句,季蕭便笑道,“小花過了年就要八歲了?!?br/>
原來是叫小花。沈淮心里有了數(shù),跟著季蕭一起并排坐了下來,看著那面龐稚拙帶著一絲膽怯的小姑娘問道,“你叫小花?有沒有大名?”
小花連忙搖搖頭,“沒,我叫小花,我的哥哥叫大樹,劉小花,劉大樹!”
她慌里慌張的模樣倒是讓沈淮也覺得一絲想笑,他面上露出些笑意,跟著道,“這名字簡單了些,”
小花連忙又點(diǎn)點(diǎn)頭,“我,我爹娘說,名字有的聽就成了,不用好聽難聽。”
她說話盡管羞怯,但總是直爽,倒是讓沈淮想起從前帶兵打仗時候手底下的那一眾五湖四海來的兵了,有個別窮苦地方來的為了混口飯吃,參軍的時候可不就是小花此時這個年紀(jì)的模樣?
“這倒是的,”沈淮認(rèn)同,他又偏頭去看一旁勾著阿花手的阿元,難得稍稍的放緩了語氣,“阿元他喜歡和你一塊玩兒,阿蕭也十分看重你這個孩子,往后若是有時間,多來這里陪陪他們?!?br/>
他說著從腰間解下一塊腰牌遞給小花,“往后過來給他們看這塊牌子,沒人攔你?!?br/>
那腰牌看著像是燙手山芋,然而阿花也不敢不接。沈淮在她看來還是一身肅殺難以相處,可是這么幾句話過去,觀感到底和前頭有了很大的不同。
而對于季蕭來說,沈淮愿意為自己放下平日里的姿態(tài)平易待人,已然讓他感覺足夠甜蜜。
阿元在軟榻上打了個滾,見沈淮并不問起自己,有些不喜。他翻了個身,像小烏龜似的趴著,軟軟的叫了一聲,“父親!”
“小崽子今天可有為難你爹?”沈淮這才看向阿元,又笑著一把將他撈進(jìn)自己的懷里。
阿元哎嘿嘿的笑了兩聲,一手環(huán)住沈淮的脖頸,一手摸摸自己的肚皮,輕聲有些神秘的湊到他的耳邊道,“里頭有小娃娃!”
沈淮一愣,繼而便是大笑,他伸出手掌在上面摸了摸,問,“誰告訴你里頭又小娃娃的?”
阿元實(shí)誠,轉(zhuǎn)頭一指阿花,“阿發(fā)告訴。”
“我,我說的是季叔的肚子,阿元他,他太傻了!”阿花抿抿嘴,有些怕沈淮真誤解了自己。
沈淮臉上盡是爽朗的笑意,此時將阿元顛倒起來拍了拍屁股,問,“這小娃娃阿元可想要他?”
阿元連忙搖搖頭,“不要的,不要的?!?br/>
他頓了頓,又跟著將決定表達(dá)的更加確定,那短胖的手指指著自己,道,“阿元就是小娃娃,阿元一個,小娃娃!”
這整個平王府有他一個小娃娃便已經(jīng)足夠,干嘛還要那些亂七八糟的!
阿元想的很開,又想的很不開。
“你肚子里的這個好辦,只是那邊還有一個不好辦的呢?!鄙蚧凑f的隱晦。
阿元只聽見前面半句,“好,好辦?”
沈淮點(diǎn)點(diǎn)頭,又伸手摸了摸阿元的肚子,笑道,“今天中午不要吃飯,晚上也跟著餓上兩頓,這便好了,肚子里的小娃娃定是沒了的。”
阿元聽了這話,小小的眉頭如同蟲子一糾結(jié)在一處,他抬頭看看季蕭,又低頭看看自己的肚皮,萬分痛苦卻又無可奈何般沉痛道,“爹和阿元一起,不要娃娃!”
季蕭眼睛一睜,轉(zhuǎn)而狠狠地瞪住了沈淮。
沈淮心頭一虛,連忙抱住季蕭哄,“阿元此時還不懂,他哪兒知道小娃娃是什么?”
阿元跟著將自己的腦袋塞進(jìn)兩人之間,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眨了又眨,“小娃娃,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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