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jù)秦若所說,這是臻兒的婢女交給她的。
像是突然想起江中雪可能不認識這秦相府的小小姐,秦若又補充道:“臻兒是我的妹妹。是相府的四小姐。”
不無所出,她的母親并非秦夫人,也不是位居妾室的藍夫人所出。她只是秦若在三年前流落鄉(xiāng)野時撿到的孤嬰。如今過了好幾年,秦臻的年紀(jì)也是稍微大了,秦相爺聽了秦若的建議,還是將秦臻收作了義女,在府里好生養(yǎng)著。
江中雪坐在紫檀木椅中,不動聲色,只無動于衷的淡淡應(yīng)了一聲。
秦若見她沒有過問,又繼續(xù)說道:“這封信,是照顧臻兒的婢女在臻兒身上搜出來的。臻兒白日里被婢女帶出去買糖葫蘆,等到晚上婢女替她脫衣洗漱時,就有這么一封信,從她的衣服里掉了出來?!?br/>
這么說,那個人接近過秦臻,而且還神不知鬼不覺的在她身上放了封信?
且不論那個放信人是秦相府的人還是外面街道上某一個路人,放的是信還好,若是那人有心對秦臻動手,那臻兒豈不是就死定了?
江中雪的眉心抽了抽,一陣脊背發(fā)涼。她抬起頭來,抽了抽嘴角,略帶建議性的說道:“隨意就讓陌生人近了身,你們相府的下人未免也太不把這四小姐的安危給放在心上了?!?br/>
呵,秦臻可是她江中雪和秦若一起養(yǎng)大的奶娃,怎么可以隨隨便便就被有心人近了身?
這件事成功激起了江中雪的怒火和殺意。秦若還在自顧自似得說道:“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本家相府個個皆是文弱仆婢,幾乎是沒有幾個習(xí)武的。我倒是不怕這信的主人找上門,但是臻兒年紀(jì)還小,下人里難免...........”
她眼里帶了一絲沉藏不露的狡黠,只看著江中雪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她倒是不知道,在江中雪動怒的時候,她還能壓抑至此,神色極冷,眉眼極艷。
江中雪心里好氣,可還是要保持著微笑,風(fēng)度翩翩的對秦若說道:“若是秦相府能給江某行個方便,江某可以派人將小姐那年幼不經(jīng)事的妹妹接過來玩耍兩天,府上人手夠,別的不說,至少也是安全的。”
這話說的江中雪老臉微微一紅,她覺得自己真是恬不知恥,秦臻沒有人照顧不就是因為秦老相爺被關(guān)進天牢里去了,府上才人心渙散,可誰不知道秦相爺是被她弄到大牢里去的?
秦若仿佛沒注意到江中雪那一刻的遲疑,她只點了點頭,說道:“江公子出身武將,府上又有如此多的高手侍衛(wèi),自然是不擔(dān)心安危的。臻兒這事,我若是讓她過來,也是需要一個合理的由頭的,這事急不得。”
江中雪點了點頭。
兩人坦誠相待,一同規(guī)劃對策,這讓江中雪非常受用,如果不是顧忌秦若失憶忘了她,她早不知廉恥的抓住了秦若的手一陣肆意輕薄。
就像她們以前一樣。
江中雪看著秦若手放在桌上,纖細而白膩的肌膚上虎口微微有些暗色的薄繭。她的右手攏在袖中,從來不會輕易的伸出來。因為那上面有一個猙獰的的傷疤,盡管傷口早愈合了,卻也留下了永生不褪的傷疤。
秦若的左手放在桌上,只深思熟慮著,漫無目的的敲了敲茶杯,聲音非常小。江中雪知道這是代表秦若在思考事情習(xí)慣的小動作,也不發(fā)話,只靜待她發(fā)話。
兩人開誠布公,雖然沒有說明,但是言語間已經(jīng)非常默契。避開了些不可說的話,秦若只問道:“江公子前來提親,肯定也是為了這封信的主人吧?!?br/>
接連害死三個被江中雪看上的女子,莫說柳相府的嫡小姐柳月身份高貴,父親又是老奸巨猾的三代老臣柳相,蘭寧郡主更是出生皇室貴族,身為前朝長公主嫡親血脈。若非這背后寄信的人權(quán)勢滔天,或者有一個龐大的組織,就說想要害死這一個貴族之女一個皇族公主,簡直是天方夜譚。
看來這次遇到的事情很棘手,很難對付啊。
江中雪心想,她只是為了娶秦若才會去提親的,查明真相只是次要。但如今計劃有變,她只得點頭說道:“是?!?br/>
話一出,江中雪便看見秦若只露出一點唉我真倒霉怎么總是老遇麻煩的表情。
這樣的表情想來是無意流露,看上去讓她那素淡的臉上多了一分可愛的模樣,心中愉快,差點笑出聲。
若是正常的女子,必然會問一句既然是為了查明真相,京中這么多待嫁閨中的女子,那為什么偏要找上我呢。但是秦若沒有問,她只帶了一點不易察覺的愁眉苦臉,無奈的說道:“那江公子的計劃是什么呢?”
江中雪不動聲色,只說道:“禍水東引。”
秦若看她,江中雪只沉聲說道:“這些人是沖我來的,他們要殺的自然是我在意的人。若是他們發(fā)覺我在意的并非小姐你,自然而然會轉(zhuǎn)移目標(biāo)?!?br/>
秦若點頭,又說道:“你要轉(zhuǎn)移的那個人,是班淑公主?”
班淑公主居于皇宮之東的風(fēng)祈宮,前朝后宮數(shù)十位公主里最尊寵榮貴的宮殿。
江中雪以手劃棋,只不咸不淡的說道:“江某不才,卻是大致可以推斷出來寄信人背后的組織到底有多大。等到他們發(fā)覺江某傾慕的是班淑公主,有很多事情都可以確定下來了?!?br/>
秦若應(yīng)聲,眼里閃著夸贊的光,只說道:“聰明,若是這幫人不敢動班淑,那么只能說明他們的權(quán)威在班淑之下,但因為之前他們害了蘭寧郡主,所以他們的能力,恰巧就在班淑和蘭寧兩位公主的身份之間,這樣排查,不消數(shù)日便能查知。若是他們動了班淑,呵,在班淑之上的高位者,那大概也就只有那么幾個人罷了?!?br/>
江中雪點頭笑道:“小姐果然冰雪聰明,三言兩語便猜出江某心中所想?!?br/>
秦若點頭:“那是公子提點在前。但是我還是有一事不明白?!?br/>
她頓了頓,蹙了蹙眉,只說道:“若是從一開始公子便是想要知道那些人會不會對班淑下手,直接應(yīng)了班淑便是,那又何苦來秦相府來走這么一遭?”
害得秦老相爺進了大牢,臻兒身處危險,自己還提心吊膽。
江中雪一滯。
她能說她江中雪是真心實意,真真切切明明白白的,想要光明正大娶她的嗎?
無關(guān)權(quán)勢,無關(guān)謀略,她只是想娶她罷了。
江中雪像是想要豁出來一般開口表明自己的心意,秦若卻笑了,如釋重負一般笑道:“總不會說我這等蒲柳之姿,江公子也能看得入眼罷?”
一句話就這么生生的噎在了喉嚨里。
江中雪不再說話,秦若像是確認了一般,只松了口氣道:“若是可以,待到此事結(jié)束之后,江公子可否答應(yīng)我一個請求?”
江中雪終于出聲道:“讓我撤了婚約?”
她來了興趣,只直直的看著秦若的眼睛,像是要從她眼里看出來什么似得,饒有興趣道:“秦小姐就那么相信江某,這膽敢殘害皇親國戚的大罪,幕后的水絕非我你能測量之深,你就那么相信江某,覺得江某能順利將他們連根拔起?”
秦若朝她彬彬有禮的微笑,疏離而堅定:“江公子的能耐,秦若還是知道那么一兩分的?!?br/>
江中雪點頭:“不錯,我是有心要將他們背后所做下的事情給抖落出來,但是這事牽連之深,可不是我一個人在此調(diào)查。”
秦若只看著她,目光沉沉,卻是毫不避諱的直視她的目光,說道:“這不要緊,只要江公子答應(yīng)我,在事成之后,撤了婚約便可。”
江中雪的心像是墜入了冰窖,情不自禁的喪了氣,只問道:“不知道在下到底是有什么不好,讓秦小姐避我如瘟疫一般。”
她像是鼓起勇氣,面上還是淡淡的,但心里卻懷了七上八下的期翼,只說道:“江某雖然出生貧寒,但爬至這一步,也不算是配不上秦小姐,論才貌,論姿色,論.......”
她還沒來得及說完,秦若便委婉的看著她,只說道:“人當(dāng)戶對,這并非是良配的必要條件。小女不才,但是心中卻是已經(jīng)有人了。”
江中雪像是被一盆冷水潑了,心頭熱情頓時化作壓抑的怒氣,好不容易擠出一絲從容來:“哦?不知道是哪家公子得此榮幸?”
是哪個混蛋公子哥,她去打斷他的腿!
秦若只是為推辭,聽她這樣問,只笑笑:“江公子何必過問,這個人,江公子不認識的。”
江中雪不依不饒繼續(xù)道:“那又不知道秦小姐與他可曾訂過婚談過親否?”
秦若啼笑皆非,看她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模樣,只含糊說道:“那是我的一位故人,說來你也不認識的。當(dāng)務(wù)之急,還是如何找出些蛛絲馬跡,護住小女的性命才好?!?br/>
江中雪心里一陣失落,還真較真,心里把以前在秦若身邊所見過的故人給輪個回想了一編,琢磨了一番,覺得除了自己,還真不知道秦若喜歡過什么人。
這樣一想,江中雪覺得秦若肯定是在騙自己。
她能愛上自己一次,說不能就能愛上第二次。
談情說愛這種事,必須要慢慢來,耐得住性子的狼才有肉吃。
一番美滋滋,江中雪差點笑出聲來,聽到秦若這樣一本正經(jīng)的問,她只端正了坐姿,說道:“別的不說,秦小姐的安危自是不用擔(dān)心?!?br/>
她往后望了望,玄衣看明她的意思,立刻閃身落到她旁邊來。江中雪抬抬下巴,朝她示意:“這是我身邊最得力的隱衛(wèi),名叫玄衣。”
她又朝玄衣道:“日后你便跟著秦小姐,一切以秦小姐的性命為重?!?br/>
秦若點點頭,又問道:“過兩日的秋宴,你要入宮嗎?”
江中雪朝她微微一笑,如春風(fēng)拂過綠堤岸,十里春風(fēng)拂人面。她朝秦若溫柔款款,只說道:“我記得那日是太皇后的生辰——秋宴園后面有一個偌大的錦鯉池子,若是我要證明在下心儀的是班淑公主,那可就須要秦小姐你潑辣一回了?!?br/>
秦若當(dāng)即了然,只報之以微笑:“綿薄之力,小事一樁。”
她將起身走,卻又是想起一事似得,轉(zhuǎn)回頭看江中雪。
日光下,她的肌膚晶瑩剔透,美若暖玉,真真是個世上極為難得的美人。秦若猶豫了半響,最終還是開口問道:“江公子昨日見我時,說與我相識,那不知道江公子知不知道曾經(jīng)有一個叫江奴的女子?!?br/>
秦若看著她,只問道:“這個叫做江奴的女子,該是我的奴婢,不知道是犯了什么大錯,被千刀萬剮凌遲而死,連個衣冠冢都沒有,若是江公子與這個江奴有些淵源,那我倒是愿意聽一聽,江奴她——到底犯得什么錯?!?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