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候車室檢票的時候池桃萄走在前面,她等男人檢完票,伸手將他的車票拿了過來。
洛市站到平州站,車次G7106,06車9F號,和她是同一個目的地,還是同一個車次,說他們倆沒緣分誰信吶,只可惜不在同一節(jié)車廂。
再看名字,陶青檐,還挺文藝的。
池桃萄把車票還給他,粲然一笑,道:“我叫池桃萄,池塘的池,第一個桃是桃花的桃,第二個萄是葡萄酒的萄?!?br/>
小時候總有人說她的名字奇怪,她也覺得老爸老媽起名太草率了,不能因為家里是賣水果的就給她又是吃桃子又吃葡萄的,可是后來她想了想,她這名字明明很有意境——
池塘邊上桃花樹,桃花樹下葡萄酒,醒時可賞塘中荷,酒醉便臥花下眠。
這不是抒發(fā)了對閑適生活的向往,表達了厭倦世俗的思想感情嗎?
“名字很美?!碧涨嚅苷f罷便繞過她,過安檢。
池桃萄站在原地,感動地捂住了嘴,他居然說她名字美,他一定是一眼就看透了她名字蘊含的深刻內(nèi)涵。
夭壽了,怎么會有這么對她胃口的人!
“你好,請問你是到平州嗎?”
陶青檐正低頭看書,突然聽到熟悉的聲音,他側(cè)過頭,池桃萄便朝他一笑,如暖陽般明朗燦爛。坐在他旁邊的女生仿佛秒懂了什么,主動對池桃萄問道:“你是要換座位嗎?”
“嗯,可以嗎?我的座位在7車2A?!?br/>
“可以?!迸酒饋恚咔斑€很好心地對他們說道:“你們下次買車票可以在旅行網(wǎng)站上訂,一起買的話座位就可以連在一起了,不像12306不能選座?!?br/>
“嗯,謝謝啦?!?br/>
池桃萄在陶青檐旁邊坐下來,對他揮了揮手,“嗨?!?br/>
陶青檐微微點頭,便重新低下頭看書,池桃萄湊近瞄了一眼,便看到什么“立成者,以日月五星盈縮遲疾之數(shù),預(yù)為排定,以便推步取用也。”她甩甩頭,表示看不懂也沒興趣懂。
池桃萄把前面座椅后背的小桌板放下來,手肘一撐,托著下巴,面朝窗外。
她原本是想看看車外風(fēng)景的,可目光總是不自覺地就被陶青檐吸引,他比任何風(fēng)景都要好看,便是靜靜看著,都覺愜意無比。
暖融融的陽光灑在他精致無暇的臉上,眼簾微垂,羽扇般的長睫在臥蠶處投下了淡淡的陰影,一雙唇瓣一如既往的盈潤誘人,繞過完美的下巴曲線,往下是緊扣的衣領(lǐng),看著束縛不已。
池桃萄微微蹙眉,她遲早要解開他這顆扣子不可。
陶青檐握著書頁的手也是好看的要命,絕對會讓手控瘋掉的那種,目光不經(jīng)意掃過書面,池桃萄忽然忍俊不禁。
“這一頁你看了十分鐘了,還沒看完嗎?”
陶青檐手上一頓,不小心輕折了書角,他面不改色地翻了一頁,“在思考?!?br/>
“哦……”池桃萄的尾音不斷拉長,她忽然伸手將那本書合起,看見封面上寫著“明史”兩個大字,她莞爾一笑,說道:“既然這么難懂,那先別看了,我們聊會兒天?”
沒等陶青檐反應(yīng),池桃萄就開始了話題,她指了指他左手無名指上的金戒指,說道:“你為什么戴這種戒指?現(xiàn)在很少人戴金了,比較俗氣。”
陶青檐低頭看了看,這枚戒指只是一個戒環(huán),上面沒有任何圖案,但戒環(huán)又粗又厚,看起來極為笨重,確實土氣。
聽到池桃萄的話,戒指上劃過一道微不可見的光芒。
“青檐,你還是將我收起來吧?!?br/>
“但是這不利于你汲取冰魄靈氣?!?br/>
金戒沉默了一會兒。
“那只能委屈一下你的腳趾了。”
“那還是委屈你吧?!?br/>
陶青檐摘下戒指,放入了口袋。
池桃萄見他這動作,反而蹙起了眉,“雖然我說這戒指俗氣,但如果你自己喜歡,就不必在意他人眼光,無需勉強自己,我只是好奇一問而已,并沒有讓你不要戴的意思?!?br/>
陶青檐余光一瞥,“所以你戴手套,是因為喜歡?”
現(xiàn)在是九月,但還處在夏天的尾巴,她卻戴著手套,一路上有一些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她。
沒想到陶青檐突然問這個,池桃萄抬起雙手看了看,答道:“不喜歡啊。”
夏天戴著,簡直熱死了,汗在里面悶得難受。
“可我不得不戴?!?br/>
明明是一句無奈的話,可從池桃萄口中說出來,卻不帶一絲無奈的語氣,平淡地像是在說天氣很好一樣。陶青檐沉默了一會兒,沒有繼續(xù)追問她不得不戴的原因,重新翻開了《明史》,但沒看幾個字,就提示列車到站了。
下了車,池桃萄連忙跟上陶青檐,“留個聯(lián)系方式唄?!?br/>
陶青檐微微皺眉,“有緣再見?!?br/>
他說完便大步離開,沒多久就消失在人潮中。
池桃萄沒有再追,她輕笑一聲,肯定會再見的。
池桃萄提著行李箱,腳步逐漸慢了下來,猛地一個回頭,看到的只有人來人往,她擰起眉頭,犀利的目光掃過四周,從出了火車站,她就一直感覺有什么在盯著自己似的,這樣的感覺讓她很不舒服。
大學(xué)城一般人煙稀少,池桃萄出了地鐵站,便故意走入了一條偏僻的小路,沒多久,身后就響起了除她以外的腳步聲。
她停下來,把行李箱往旁邊一推,轉(zhuǎn)過身,卻看到一個衣著不整的男人,他搓著手朝她走來,臉上掛著猥瑣的笑容,池桃萄往他后面看了看,并沒有別的東西,頓時有點失望。
“小妞兒在找什么?這就哥哥一個……”
池桃萄不耐煩地打斷他,“是你一直跟著我?”
“是啊,小妞兒你……”男人的話突然卡住,色瞇瞇的眼睛倏然睜大,指著池桃萄的方向,不斷地往后退,慌張之下腳步一絆,摔在了地上,他雙腳并用地迅速爬起,轉(zhuǎn)身逃竄似的飛快跑走。
池桃萄在發(fā)現(xiàn)男人的表情不對勁時,就立即從包里掏出了一把閃電棍握在手里,她迅速一個轉(zhuǎn)身,二話不說將手中的閃電棍往前一捅。
自從發(fā)現(xiàn)背后有那條蛇皮紋路后,喬熙望采用她豐富的理論知識,試驗了各種各樣的辦法,也沒能把那個印記去掉,所以池桃萄又找了個雷電交加的晚上,去逮了幾道閃電,隨時帶身上備著。
預(yù)料中的慘叫聲沒有響起,眼前竟是空無一物,池桃萄握緊手中的閃電棍,左右四望了一下,什么都沒有,她疑惑地皺了皺眉,推著行李箱出了小路。
在她離開之后,空蕩蕩的路上,忽然出現(xiàn)了一道頎長的身影。
“青檐,你不該動用法力的,萬一把上次那個臭道士引來,你不要命了?”
“我不能冷眼旁觀。”
陶青檐抬起手,紅色的血漬逐漸浸染了白色的衣袖,尤其是左手手臂上,沒多久就成了鮮紅一片。
他不過是使了個障眼法,讓那流氓看見可怕的東西,可只動用這么一點法力,這剛愈合的傷口,又裂開了。
上回他在去古十字街的路上,遇到了一個道士,口口聲聲說是要除妖衛(wèi)道,為民除害,說的倒是冠冕堂皇,真正目的不過是看他乃千年桃樹精,想將他制成桃木劍而已,那道士身上的邪氣比有些妖怪還要重。
他那次左手重傷,右手輕傷,導(dǎo)致原本放在褲子左口袋里的東西,只能用右手拿,害得他被誤認為變態(tài)。
若不是他這回才修成人形不久,還比較虛弱,怎會被傷到,等他恢復(fù),那臭道士不找來,他也是要找上門去的。
“我看那女孩應(yīng)該有點本事,遇見流氓也不見慌張?!?br/>
陶青檐忽然想到什么,問道:“小金,你說她手上拿的棍子是什么?”
“估計是這個時代的高科技吧,你需要了解的還有很多。”
陶青檐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如果不是有行李箱這么個累贅,池桃萄一定會開心到邊走邊跳。
陶青檐還說什么“有緣再見”,連個聯(lián)系方式都不給,沒想到居然偷偷幫她,真是口嫌體正直。
她的眼睛可以窺見所有死物的脈絡(luò),當時她轉(zhuǎn)身后,就看見空氣缺了一塊,空缺的形狀正好是個人影,才和陶青檐分開不久,她一看就看出來是他,不過她不能暴露自己是那個罵他變態(tài)的“萬物捏造師”,只能佯裝疑惑。
不過這么看來,陶青檐真的是個妖精了。
也不知道是個什么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