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走廊安靜得如同夢境,沒有一個人經(jīng)過,沒有一絲聲響,只有孤身一人的守衛(wèi)在審訊室外守候。他早已忘了時間,就這樣站著。困意趁他不備悄然襲來,令他難以抑制住瞌睡,稍微閉了一下眼睛。
“咔嚓”一聲,這突如其來的一個拍照音效嚇得警衛(wèi)不但睜開了眼,還立即瞪大了眼睛。沒等他反應過來,又是“咔嚓”一聲。
這兩聲拍照音效在這個安靜的環(huán)境里嚇得警衛(wèi)驚慌失措,立即低下頭看向矮自己將近兩個頭多的白楠雨。
“吼,上班偷懶吼,被我抓住了哦。”白楠雨說著收起手機,轉(zhuǎn)身小步慢慢走著。
“哎……哎哎哎!”警衛(wèi)慌了,連忙走過去抓住白楠雨的肩膀,就像是抓住了自己的“飯碗”。畢竟要是被得知工作不認真,這個工作肯定會有更想做的人接替的。
白楠雨嬉笑著,抱著自己的手機挑釁一般看著警衛(wèi)的臉。
不得不說,現(xiàn)在的她看上去很欠打。
“誒~你猜我要怎么做?我要告訴你上司!”白楠雨調(diào)皮地一字一頓地說著。
“別!別這樣求你了!我只是……只是稍微瞇了一下而已呀!”
面對警衛(wèi)的懇求,白楠雨依舊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隨后將手機里的照片翻出來給警衛(wèi)看。順便還說這個角度看他,他瞪著眼睛的樣子好有趣。
“別像個不懂事的孩子一樣了好吧,玩笑開完了吧小雨?!?br/>
熟悉的聲音傳來,白楠雨轉(zhuǎn)身看著走來的人,看上去有些驚訝。
那是肖菁,沒想到會出現(xiàn)在這里。
白楠雨收斂地吐了吐舌頭,隨后又一次朝向警衛(wèi),當著他的面把照片刪了。順帶著,她還很日常的告訴這個警衛(wèi),覺得累了就和上面說說,找人換班,別累著自己。
況且勞累站崗效率也不高,只要應做的都做了,也就不用勉強自己了。
警衛(wèi)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撓著頭道了個謝,轉(zhuǎn)身回到剛剛的地方去了。
“審問結(jié)束了嗎?有問出什么嗎?”
“結(jié)束了,我把他知道的東西都問到了,現(xiàn)在盡可能的保護他吧,畢竟他現(xiàn)在肯定是亡國護衛(wèi)隊的暗殺對象了?!卑组晖蝗煌O履_步,仿佛頓時變成了呆子,“話說你怎么在這里?”
突然間,肖菁也停下腳步,兩人面面相覷,像兩個傻子一樣相視著眨巴眼睛。
“你……才反應過來?”
“誒嘿嘿……”白楠雨笑得瞇起了眼睛。
“……憨包?!毙ぽ伎戳丝粗車?,聲音小了不少,“你別亂傳啊,我現(xiàn)在是匿名訪客身份,就是來找你的?!?br/>
肖菁告訴白楠雨,在貧民區(qū)的肖子倩發(fā)給壞孩子聯(lián)盟一條消息,要求立即轉(zhuǎn)給白楠雨。那是用通訊器發(fā)送的緊急加密消息,用這個線路給他們發(fā)消息的人,多半是被敵人圍住,生命受到威脅的人。
這樣看來,肖子倩的處境很不利。
肖子倩當時并沒有通知他們她身處何處,由于害怕被追蹤到所以也沒有保持通訊,這樣一來,壞孩子聯(lián)盟很難找得到她。
沒辦法,她們只好先把注意力先放在加密消息上面。
這個消息是通訊器自動加密的,所以壞孩子聯(lián)盟很容易破解。根據(jù)消息,壞孩子聯(lián)盟得知肖子倩在貧民區(qū)中一個人煙稀少的小街道邊看見了亡國護衛(wèi)隊和監(jiān)管者,還附帶了一張照片。
肖子倩指明要給白楠雨看這個消息,所以聽說白楠雨在警衛(wèi)隊審訊室的肖菁趕緊以“特殊訪客”的身份到這里來找她了。
說完口頭的消息,當肖菁把附帶的照片給白楠雨看后,白楠雨掃了一眼便瞪大了眼睛。
猜猜看,她看見了誰?
一個男青年,在一場白楠雨引發(fā)的災難中幸存的男青年。
魏有源。
看見了他那就不需要多想了,白楠雨很明白監(jiān)管者聚集他們是為了什么。這些人都是衛(wèi)盾市的幸存者,要么是為了仇恨,要么是因為對死亡的恐懼,又或是因為流離失所而加入了亡國護衛(wèi)隊。
衛(wèi)盾市幸存者和監(jiān)管者商討著什么,這已經(jīng)是顯而易見的事情了。
現(xiàn)在的白楠雨已經(jīng)站在大家眼前,站在了高處,他們只需要想個辦法,將白楠雨腳下的支柱推倒,那么她將會從星穹間隕落。
大家都認為她是英雄,那么就挖出她毀滅衛(wèi)盾市的過去,讓她成為人們厭惡的惡魔。
“我們是不是應該主動出擊,去找一下那些亡國護衛(wèi)隊成員?!毙ぽ继嶙h道,“這幾個幸存者可是關(guān)鍵人物啊?!?br/>
“當然,但是我現(xiàn)在更擔心的是肖子倩……”
當白楠雨和肖菁談論的聲音漸漸遠去,走廊又一次安靜下來。
天快黑了,警衛(wèi)打了個哈欠,困意又一次浮上心頭。周圍沒有任何人來的跡象,他看了看表,隨后看向了審訊室里孤身一人等待著的男生,嘴角微揚。隨后,他悄咪咪地推開門,一腳踏進了審訊室。
男生警惕起來,摸著桌子上的鋼筆,想要用鋼筆自衛(wèi)。然而,那個警衛(wèi)只是熱情地和他說著:“孩子,餓不餓,我馬上就要換班了,我給你去買點吃的東西怎么樣?”
“啊……”男生迅速放下鋼筆,“我……燒烤……燒烤吧。你是去那些小攤吃的吧……”
警衛(wèi)點著頭,做了個OK的手勢,輕輕關(guān)上了門。不久之后,果然有另一個警衛(wèi)來換班了。男生在審訊室里面聽著他們的談話,好像是在說為什么男生還不肯離開這里,一直守在這的警衛(wèi)只是告訴另一個警衛(wèi):這個男孩不想亂跑,因為他害怕被暗殺。
最后的一句的話,是之前守在這的警衛(wèi)說的,他告訴換班的警衛(wèi),要他好好地守在這,自己去買點東西給男生來吃。
在漫長的沉默中,男生仿佛是跌入了輪回,一直在回想著和白楠雨的談話。
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再看見她,是否還能夠看見這個城市,因為直覺告訴他,他的生命已經(jīng)走到頭了。
恍惚間,沉默的房間為他制造了一個幻象。
白楠雨,她仿佛就坐在他對面,微笑著,像一個混入人間的天使。
在這個誰也不認識誰的世界上,能有一個愛你的人和你一起,哪怕是在流浪,或許也不那么讓人難以承受了吧。
流浪嘛,白楠雨也經(jīng)歷過。那種居無定所,一切都是未知的生活,白楠雨告訴了男生,自己曾經(jīng)經(jīng)歷的事情。
原本她也是一個生活得很幸福的孩子,不用想著明天該怎么活下去,今天的時光該怎么消磨。她的妹妹,在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兩個女孩子變得像是兩個傻子,互相捉弄。
白楠雨告訴男生,有一次去北方下了雪。作為難得看見雪的南方人,這姐妹倆立即像是磕了藥一樣,沖進雪地里就是一番摸爬滾打。
這還沒完,她們打起了雪仗,冰涼的雪還跑進了衣服里,惹得她們直叫喚。
而結(jié)果呢,她們兩個第二天就發(fā)高燒了。
這下結(jié)束了吧?并沒有,她們發(fā)著高燒,躺在床上還還笑得像是兩個傻子,非要用嘴巴拼個你死我活。
“就是你輸了!”
“姐姐輸了!姐姐是個辣雞!”
“你才是辣雞!”
媽媽看不下去,用苦口的中藥去堵她們的嘴。妹妹皺著眉頭喝完了,但白楠雨則被苦得尖叫。
“哈哈哈哈!姐姐是個辣雞!”妹妹趁機嘲諷著。
歡樂的笑聲漸漸模糊,白楠雨回過神來,停止了回憶。而那些過去的往事則被她視作珍寶,輕輕地放在腦海角落的寶箱里,依依不舍地關(guān)上。
“你是個白發(fā)人,那你妹妹呢?”男生開口問道。
“黑發(fā)。”白楠雨答得心不在焉。
男生倒吸一口涼氣,像是得知了什么不該知道的事情,突然有種“無意冒犯”的感覺。
“那……你是怎么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的……”
“一場車禍。”
當年,她們一家四口出去旅游,差點沒有趕上大巴車。其實現(xiàn)在的白楠雨想起來,她寧愿自己再去得晚一點,趕不上最好。
那個大巴車在經(jīng)過一條山路時,不知是什么砸破了擋風玻璃,似乎擊中了司機,整個車子便失去控制,直接翻下了山。父親當即護住了白楠雨,而母親護住了她妹妹白楠琴。
那一陣天旋地轉(zhuǎn)過后,她們活了下來,但是母親暈厥過去,失血不止。而父親,他受了傷,白楠雨和妹妹根本沒法把他從側(cè)翻的窗戶里拖出去。
車子著了火,沒人幫她們。她們只有跑,只能逃跑,只能丟下自己的父母逃出去。
在這起事故后,她們被帶到孤兒院,但是受不了孤兒院霸王的折騰,連夜逃了出來。就這樣,她們開始了流浪,在現(xiàn)實世界,一直流浪。
所以說比起白楠雨,這個男生要幸福得多。因為現(xiàn)實世界的他,還有一個家,但是白楠雨除了自己躺在病床上的妹妹外,已經(jīng)一無所有。
“其實我們,也有相同之處,真的?!卑组暄哉Z間參雜著難以發(fā)覺的悲傷。
“那……再后來呢……你為什么會變成白發(fā)人……”男生知道這是在揭開白楠雨的傷疤,但是他還是因為好奇,下意識地問了。
然而,白楠雨一言不發(fā),只是微笑。
她用伍老板和她說過的話,轉(zhuǎn)達給男生:其實這個世界上的人,從出生起就在流浪。他們會在流浪的人生中,遇見無數(shù)的苦難,遇見無數(shù)的人。
有的人,成為了朋友;還有的人,成為了階梯。
或許,這一生,你將會遇到一個愿意和你一起流浪的人。她會和你一起看這個世界,會和你認識更多的美景,更多的朋友,陪你跨過艱難險阻,會激勵你走下去。
直到某一天,你們之中的某個人也許會先停下腳步,住在一個角落,就這樣永遠地住下,再也不會離開。
而你,必須繼續(xù)走下去。
最終你還是一個人,流浪,無盡地流浪。不同的是,你有了信念,有了她給你的溫暖。最后那長長短短的路,你都必須走下去,直到尋至歸宿,在一個角落里悄無聲息地停下,帶著回憶沉睡。
永遠地沉睡。
這個時候,男生也在思考中明白了她的意思,也想通了自己的立場,所以他并不是那么害怕死去,而是害怕死得沒有價值。
至少,他得做些什么,在這個流浪的世界上留下什么,哪怕只有一瞬。
于是,他鄭重地開了口:“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我可以加入你們那個組織?!?br/>
“壞孩子聯(lián)盟?”白楠雨猛然回過神。
“對。”男生的眼神里絲毫沒有猶豫。
白楠雨先是驚訝地圓睜雙眼,隨后笑了,十分驚喜地笑了。她沒想過這個幾乎要與她樹敵的男生竟然會這么突然的轉(zhuǎn)變。
“歡迎你的加入,那現(xiàn)在就走吧!這里很危險?!?br/>
“不好意思,我不走?!蹦猩⑿χ霸诿魈熘?,我都不走。”
聽了這幾句話,白楠雨先是一愣,隨后在男生的眼睛里看見了一些東西。于是,她平靜下來,舒了口氣。
“如果你天不亡你,明天早上就會有人來找你,他們會帶你去我們那里的。你會在我們那里感受到家一般的溫暖的,不,那里就是你的第二個家?!?br/>
白楠雨的話音落下,男生笑了起來,看著她的臉,鄭重地點了點頭。
這仿佛是一場無聲的加冕儀式,儀式結(jié)束后,白楠雨又一次開口念到:“只要活著,一切還可以重新開始。”
男生搖了搖頭。
隨后,他便以壞孩子聯(lián)盟成員的身份,將自己知道的一切情報都告訴了白楠雨。并且他告訴白楠雨,一定要讓人們挺過這個難關(guān)。
對男生來說,加入壞孩子聯(lián)盟,這是比不加入亡國護衛(wèi)隊還要“錯誤”的決定。但是既然做了,他也就算是孤注一擲了。
又是一個回憶的輪回,思緒突然斷開,男生明白,他已經(jīng)沒法再繼續(xù)下去了。
安靜的走廊里又一次響起腳步聲,之前為男生買東西吃的警衛(wèi)回來了。
“你先去休息一下吧,我進去陪陪他,我買了東西?!?br/>
“沒事,我在這等著?!?br/>
“好吧?!?br/>
簡單的交談過后,那個警衛(wèi)拿著東西推門而入,臉上掛著輕松的笑容。
關(guān)上門,邁著小碎步走到男生對面,將塑料袋打開后,警衛(wèi)便將吃的東西都給男孩挨個擺好。這個樣子,就像是一個賓館服務員,為顧客準備晚餐。
男生想問他用了多少錢,但是警衛(wèi)擺擺手,并且告訴他這頓他請客。
這些雖然不是山珍海味,但是也算是豐盛。
外脆里嫩的臭豆腐,勁道的麻辣牛肚,口口流汁的鹵豆腐……總共七個菜,一碗夾著黑米的飯,這餐吃得是真的豐盛。但是這越是豐盛,男生就越感覺到不安。
猶豫著思來想去,男生最終點點頭,看似滿意地開動了。
吃了幾口,警衛(wèi)開口問道:
“你為什么不走啊,亡國護衛(wèi)隊肯定知道你在這里,坐在這就是等死啊。明明離開這里的話,你可能還有生機?!?br/>
“我出去的話,亡國護衛(wèi)隊肯定會埋伏我?!本捉劳曜炖锏氖澄铮猩謯A起一塊臭豆腐,看上去心不在焉:“而且……我不想走……”
警衛(wèi)想了想,還是有些云里霧里,于是看向一邊沒了動靜。
氣氛沉默了一時,男生又一次開口。
“對了,我一直想問?!蹦猩鷩@了口氣,“這是我的最后一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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