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過去很久我還是害怕,有時還會做噩夢,我甚至懷疑那天我只是看了一場低俗的戲,一切都是演戲,藍衣鬼的確魂飛魄散了,但是盧曉雪卻沒有真哭,戲子的眼淚總是很廉價。噩夢很真實,仿佛在另一個世界向我訴說著一個冷酷的真相。老黑在醫(yī)院修養(yǎng)了好久,他肩膀上的傷很重,醫(yī)生說他以后可能做不了太難的動作,唱戲什么的還要看恢復(fù)情況,陰氣早叫小兮趁病房沒人時給拔出來了,現(xiàn)在大家感覺還算不錯……對,你問我那十二場演出怎么辦,對啊,演女主角的正在醫(yī)院躺著呢,演出怎么辦?
我會告訴你,當(dāng)然是物歸原主。
盧曉雪的表演很成功,她一夜之間成為了全市的寵兒,還上了電視,電視上的她很美,身材婀娜眉目如畫,但我總是忘不了那天傍晚她肚子里的一團黑色,那黑色中好像還窩藏著一張臉,隔著肚皮沖我笑。我希望我的忍耐沒讓她發(fā)現(xiàn)我看穿了她的肚子,也許她不知道開眼符也可以看穿肚子里的臟東西。
盧曉雪找藍二姑姑說,有導(dǎo)演想帶她進軍影視,藍二姑姑毫不猶豫地同意了,好像就是在等這一刻到來,她知道也許有一天盧曉雪會穿著高貴的皮草闖進劇場來擁抱自己感謝自己,但她此刻只希望盧曉雪快點離開。她來醫(yī)院看黑羽時神色凝重,不住地問我,小羽這傷真的是意外么?
當(dāng)然是,我神色堅定地說。
原來我不知不覺已經(jīng)學(xué)會了面不改色地說謊,就像那天傍晚剛目睹完魂飛魄散的盧曉雪一樣,我分明從她堅定的神色里看到了一絲絲的笑意。
就在我和嬋媛要上火車的前一天,黑羽已經(jīng)出院在家修養(yǎng),我和嬋媛來到他家,來到他的房間然后鎖上房門,終于把這件事情直面著說了一遍,然后,我發(fā)誓我再也不會讓這件事進入我的腦子,永遠。
“你總是能看到故事的結(jié)尾。”黑羽苦笑,“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啊~”
“反正我想知道結(jié)尾,我快急死了?!眿孺逻€是那樣。
我先把藍衣鬼對我說的話向他們復(fù)述了一遍,然后給了他們五分鐘讓他們消化一下,他們也沒多大的吃驚,就是對懷孕那塊有點不相信,當(dāng)然,我也不想相信。
“盧曉雪的肚子里有東西?!蔽艺f,“我看見了?!?br/>
“可藍衣鬼說盧曉雪去泰國除靈了。”嬋媛道。
我嘆了口氣,說:“讓我們假設(shè),藍衣鬼根本就是無辜的?!?br/>
盧曉雪第一次去泰國求了陰牌回來,那時她還名不見經(jīng)傳,她想火,想引起藍老師的注意,想成為本市的名角,所以她求了陰牌,這是她的初衷。
后來她真的被人認可了,陰牌確實幫助了她,她從一早就知道這陰牌里的陰靈喜歡她,她裝作神經(jīng)質(zhì)一樣和那陰靈說話,讓陰靈越陷越深,到了可以為她魂飛魄散的地步。
只是小有名氣不夠,只是被人認可不夠,她需要更多,眼前的榮譽已經(jīng)滿足不了她日益膨脹的內(nèi)心,她突然想冒一個險,一個可能讓她死無葬身之地的險。
二叔告訴過我一件爺爺曾告訴過他的事,而這件事也是爺爺聽我太爺爺說的,說他們老家曾經(jīng)出過一個女人,那女人在懷胎八個月的時候因為家中爭吵一時氣急投水自盡,死后陰魂不散,八個月胎兒早已長成,未能見光便橫死,母子倆的怨氣加起來可謂沖天,當(dāng)時老一輩的八元傳人為了收拾她不知費了多大勁,四個人一起,收拾了整三天,才徹底除了這禍害。
嬰兒的靈氣是很強的,未出生或出生便夭折的怨氣更是深重,況且這盧曉雪懷的是什么?她懷的是陰靈,是一只鬼讓她懷的陰靈。我不知道她去泰國是否除靈成功,或者她是否真的去除靈了,如果除靈失敗,或者她只不過是去干了一件正相反的事情,毫無疑問,那陰靈已經(jīng)在盧曉雪的肚子里扎了根,他們早就融為一體了,什么滴了尸油的茶和精油,不過都是讓藍衣鬼毫無怨言地插穿自己鬼門的障眼法。無論最后結(jié)果會有多糟,都有一個藍衣鬼心甘情愿地給她擦屁股。
盧曉雪和陰靈合為一體,天知道她現(xiàn)在的力量到底有多可怕,我只知道她可以自由出竅和回魂,那天我念的回魂咒,是錯的,我故意念錯的,也就是說它除了聽著挺催眠之外根本一點回魂的作用的沒有,但是盧曉雪回魂了,她回魂就像穿衣服一樣簡單,她不需要我?guī)退抑徊贿^是她的最后一步棋,負責(zé)把事情傳達給別人的棋。
事情似乎已經(jīng)清楚了,從盧曉雪向別人訴說她男朋友開始她就已經(jīng)在挪動棋子了,她的話給人一種她精神不太好的假象,而她天生內(nèi)向的性格也在幫她豐滿她的故事。后來她通過自己的“努力”小有成就時,大家就會把她的形象歸為一位默默無聞卻內(nèi)心堅強努力拼搏的女子,然后她生病請假,人們會替她惋惜為她擔(dān)心,期望她病好后再更上一層樓,但事實是她回來后身體情況十分不好,根本不能再演,大家惋惜之際卻仍記著她當(dāng)初的好。后來她經(jīng)過一段修養(yǎng)后竟然頑強地回來,并且創(chuàng)造了比以前更好的成績,此刻她終于圓滿完成任務(wù)離開劇團,向她更遠大的人生目標前進。這會成為劇團激勵幾代新人的故事?我也算不清楚,至少兩代吧。
藍衣鬼大概是最可憐的,當(dāng)初只是盧曉雪的成名工具,后來也只是盧曉雪用來掩飾自己傷害黑羽的工具,他忘記了自己生前的愛人,卻被自己死后的愛人所蒙騙,我倒希望曾有那么一瞬間盧曉雪是喜歡他的,哪怕只是因為他幫了自己而喜歡他也好。
可想到最重要的細節(jié),藍衣鬼為什么會變成紅色,他最后到底看到了什么?
“對啊,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嬋媛一臉困惑,“還有盧曉雪出來時他沒看見她肚子里自己的骨肉嗎?”
我對嬋媛的黑色幽默只有苦笑,我他媽哪知道他到底看著啥了,也許他早就看著自個的骨肉了吧,也許他也被這部低俗同化成了一位專業(yè)演員了吧,也許……
我看著黑羽,他一言不發(fā),我突然懷疑自己把事情告訴他到底是對是錯,或者我應(yīng)該聽盧曉雪的話,對他說對不起,是雪姐不對,請你不要在意。
“這一切,可能是真的,可能就是個噩夢,老黑你別……”我道。
“沒事?!崩虾跊_我笑了笑,“反正我可以休息很久,說不定以后都不用再累了,那豈不是很好?”
“小羽……”嬋媛握住他的手。
我無奈道:“這個暑假一點都不好玩?!?br/>
嬋媛立即反駁我:“挺好的,這是我第一次談戀愛呢!”
“我希望是最后一次?!焙谟鹫f著,探起身親了嬋媛一下。
我看著兩個人卿卿我我的樣子,內(nèi)心竟異常的平靜,我突然發(fā)覺我的生活再也回不到從前了,即便以后我再也不會看見一只鬼,即便以后我能像個正常人一樣畢業(yè)工作生活,我還是回不到從前了,我的內(nèi)心早就被這一件比一件惡心的事情搞到麻木了。而且,此刻我開始回憶起以前的事情,那一個個離我而去的家人,也許就是糾纏在我人生漩渦里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