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上以雷霆萬鈞之勢狠狠震懾了朝綱,如此巨大的轉(zhuǎn)變,深受打擊的朝官們很是失落,越來越不適應(yīng)當(dāng)今辦事的方式。
兵部尚書捋著三寸長胡須,對著漆黑的夜色長嘆,如今陛下做事越發(fā)不與他們這些老臣商量了,朝堂幾乎快成了當(dāng)今的一言堂了。
苦熬了幾十載,才爬到如今最高的位置,難道往后要做當(dāng)今的傀儡不成?
倘若擱在先帝時期,哪里會出現(xiàn)著這樣的情況,連九門提督、京畿大營這等關(guān)系京城半個命門的重中之重位置,竟然也罔顧他們的意思,問也不問一句,便直接定奪下來。
兵部尚書面色繃緊,深鎖眉頭,隱隱覺得事情表面雖是暫時告一段落,但是絕不會就這樣太平下去。
先帝時期他們是何等風(fēng)光,而如今當(dāng)今登基不過短短三載沒滿,便有了擅動老臣的心思,長此以往下去,這朝廷哪里還有他們這些人立錐之地。
每個文人心中都有一個偉大的夢想,贏的身前身后名同時,實現(xiàn)“天子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終極目標(biāo)。
摸打滾爬了多年,心里終究不甘,兵部尚書擰著眉頭,乘夜坐上一頂不打眼的轎子去了內(nèi)閣首輔吏部尚書府邸。
短短兩日被折騰夠嗆的朝臣們回到家中無不是長吁短嘆,每每想起腦袋搬家的張伯仁,只覺得不寒而栗,轉(zhuǎn)而想起被關(guān)刑部大牢的九門提督、京畿大營大統(tǒng)領(lǐng),更是渾身冰寒。
御史們更是對風(fēng)流淚,趴在床上咬著被角嗚嗚哀鳴,屁股上火燒火燎的痛,實在難以忍受。
家人默默在一邊垂淚,小心萬分的給自家老爺上藥。
鬧哄哄的一天就這樣在幾家歡喜幾家愁的氣氛下胡亂過去了。
這日天空放晴,萬里無云,端是個美好的天氣。
京城郊外一座景色怡人的莊園內(nèi),此時卻是黑云罩頂,莊園內(nèi)伺候的下人無不是提心吊膽,低垂著腦袋,縮著脖子,踮起腳尖,唯恐發(fā)出任何聲響,引來主子不快,惹來殺身之禍。
清脆的瓷器破碎的聲音不斷響起,久久不曾停歇。
守候在門外的下人們臉色頓時煞白,互相看了一眼,忙垂下眼瞼,裝作什么也沒看見,什么也沒聽見的樣子。
這兩日莊園內(nèi)氣氛與往日很不相同,就連掛在廊前的名貴鸚鵡鷯哥都受到了影響,沒精打彩的拿翅膀著蓋著腦袋,蜷縮在籠子的角落里。
朱紅的大門刷拉被打開,外面的人驚了一跳,修長挺拔的身影出現(xiàn)在大門口,疾言厲色吼道:“還不滾進來收拾。”
下人們心驚膽戰(zhàn)的進去將滿地狼藉收拾干凈,不敢去看端坐在太師椅上的男人,躬著身體小心翼翼的退了下去。
這時一位穿著打扮明顯頗有分量的太監(jiān)匆忙從外面走了過來,斜了一眼下人們端出去的四分五裂的瓷器,扔下一句:“挖個坑埋了”,便腳步急切的進了正屋。
坐在椅子上的男子不過二十歲出頭的年紀(jì),五官雋秀溫潤,烏眉挺鼻,雙眸柔和似水,讓人一見便不禁心生好感,頓生親近之意,與先前驚鴻一現(xiàn)的模樣,判若兩人。
男子端起茶盞啜了一口,抬眼看向來人:“高升,可打探清楚了?”舉手投足間帶著說不出的優(yōu)雅貴氣。
高升恭敬的回道:“回王爺,刑部的人嘴嚴(yán)的很,任奴才如何打探,也探聽不出九門提督、京畿大營大統(tǒng)領(lǐng)究竟犯了何事?!?br/>
男子輕輕將茶盞擱在桌子上,修剪過的指甲圓潤光滑,如玉的手指緩緩婆娑著雨過天晴色茶盞,長眉蹙起,冷笑:“他如今倒不扮仁厚表相了,短短不過三載便拿先帝娘家人開刀了,倘若先帝地下有知,會不會后悔當(dāng)初的決定呢?”
高升束著手,垂著眼瞼,并不敢接言。
外面的陽光透過窗欞灑了進來,照在男子的俊美如玉的臉上,似在他臉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整個人顯得朦朦朧朧的,他低頭輕蔑的笑道:“如此表里不一的人,都能登臨大寶,當(dāng)真可笑?!?br/>
男子掀起眼皮子,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高升,你說他運氣是不是太好了,竟連能將半個京城夷為平地的轟天雷都沒困住他,反而被他反過來利用了去,將京畿完完全全掌控在手里。”
抬頭眼里閃過狠戾不甘,轉(zhuǎn)而恢復(fù)如初,眸子清透亮麗笑問:“那些裝運掩埋轟天雷的人是否都清理干凈了。”
高升沉聲道:“早兩年便全部死透了,他們本就是重犯死囚,倘若不是王爺仁厚,他們怎么能得以全尸?!?br/>
男子揚起精致的下頜,輕輕一笑:“死的透透的好,這世界上哪里還有比死人嘴巴更嚴(yán)實的人存在呢?!?br/>
死無對證,只怕連骸骨也找不到了,這筆陳年舊賬,再如何盤查也算不到他頭上。
輕輕呷了一口茶,悠閑的問道:“宮里可有消息傳出?”
高升皺眉:“說來也奇怪,奴才遣了心腹去打聽,事先竟無半點口風(fēng)傳出,事后也沒人敢開口說上一言半語。往日暗中聯(lián)系的人,竟跟石沉大海一般,無半點音訊?!?br/>
這可不是一個好現(xiàn)象,宮里的消息傳不出來,宮外的消息遞不進去,對王爺大爺很是不利。
男子撩起眼皮子,周身氣勢陡然一寒,捏著杯盞的手指發(fā)白,然后冷冷的看向高升:“只怕宮里的釘子都給他拔了,不必再讓人往宮里傳遞消息了,引起了上面的注意,反而不美?!?br/>
高升謙恭的應(yīng)下,抬頭看了看男子,神色頗為復(fù)雜。
男子見他欲言又止,眼神示意他有話快說,高升彎腰走上前,從懷里掏了一張折疊起來的畫像出來。
男子打開湊近一看,臉色大變,手重重在桌子上一拍,上面的茶盞狠狠一跳,發(fā)出刺耳的碰撞聲,男子怒極反笑:“什么臟的臭的也敢往本王身上倒?!?br/>
男子問:“這畫像出自誰手?”
高升道:“原先是三笑堂的人畫的,只不過他們畫的是兩幅令人啼笑皆非的骷髏,后來經(jīng)過喬子昭之手潤色過,畫像乍一眼看去,與王爺似乎有那么三分相似。”
男子瞳孔狠狠一縮,冷笑一聲:“往日倒小瞧他了,只以為他人長的漂亮,沒成想心思如此歹毒?!?br/>
高升沉默不語,男子接而忽然笑道,兩根手指捏著畫像上方笑說:“本王怎么瞧著這畫像上的人倒有幾分與恭王相似,細(xì)細(xì)看來又幾分像當(dāng)今呢。高升,你覺得呢?”
龍生九子,各有不同,但是血脈都流著天家血脈,有幾分相似也是人之常情。
高升心領(lǐng)神會,露出玩味一笑,他們想將這盆臭水往他家王爺身上潑,他們難道不會依葫蘆畫瓢,反潑回去。
周蟠飛當(dāng)街雙眼被人廢掉,即便兩天過去,依然是街頭巷尾的談資,甚至被人編寫成話本,各家茶館爭相請說書人來堂助興。
領(lǐng)了皇命查處失火案、當(dāng)街行兇案的喬子昭,卻一腦門的黑線,帶走衙役奔走在大街小巷。
承恩侯府被解了禁后,周秉海七上八下的心放回肚子,積極配合調(diào)查,將當(dāng)日擾民為惡的下人全部交了上去,就連管家也被送到京兆尹衙門,被打的遍體鱗傷后送回了承恩侯府。
喬子昭在忙碌之余,還特地登門探望了身受重傷的周蟠飛,看著躺在床上,眼睛上裹著層厚厚紗布的人,面露痛色:“小公子受驚了,好在有神醫(yī)相助,這雙眼睛不消月余,必會更加光彩照人,眼清目明?!?br/>
雖說丟了差使,好在并未傷及根本,爵位仍在,獨子眼睛也得以保全,真可謂雙喜臨門,承恩侯面露喜色:“承喬大人吉言了,神醫(yī)醫(yī)術(shù)精湛,即便華佗在世,只怕也得甘拜下風(fēng)。”
喬子昭好奇的問道:“如此神醫(yī)妙手,不知承恩侯爺可否為我引見一番?!?br/>
周秉??戳怂谎?,沒聽說喬家有誰得了重病,想了下問:“不知貴府何人貴體染漾?”
喬子昭嘆了口氣作揖道:“咱們兩家也不是外人,雖手我家那兩個小崽子同周公子多有口角之爭,但終究不是什么化解不了的深仇大恨,不過是小孩子間的胡鬧,還望承恩侯莫與那兩個小崽子計較?!?br/>
周秉海忙還了一禮,笑著說不必放在心上,依咱們兩家關(guān)系何必如此見外。
喬子昭朝著皇宮的方向拱了拱手:“不瞞侯爺,我想請神醫(yī)給太后鳳體瞧瞧?!?br/>
太后每逢春季必到西山行宮靜養(yǎng),這并不是什么秘密。
周秉海忙將神醫(yī)在京城落腳的地方高速了喬子昭,喬子昭再三謝過,方出了承恩侯府。
還沒來得及坐上轎子,便有衙門的人匆忙跑了過來:“大人,衙門口有人抬了幾箱銀子過來,足足有十萬兩,那人說,其中五萬兩贈與受災(zāi)的三笑堂重建,剩下五萬兩悉數(shù)獻(xiàn)給大人,安撫房屋燒毀的百姓。”
喬子昭摸了摸下巴,露出笑容,世間竟有這般大公無私日行一善的大好人,不去見上一面,以表謝意,豈不讓天下行善之人寒心。
作者有話要說:o(╯□╰)o~~我得好好重新梳理下這本的大綱了~越寫越覺得不順手了~~~對不住了各位,讓你們看的云山霧罩的~~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