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陽火急火燎的，總算趕在八點(diǎn)四十前應(yīng)付完了主播和顧客。

    聽說孟自強(qiáng)要趕班車，主播也不好意思拉著他們互動了，在孟自強(qiáng)推薦下，去看晚上的燈火秀了。

    夏陽開始幫孟自強(qiáng)收拾東西，孟自強(qiáng)傷心道：“哥，雖然我知道你想早點(diǎn)關(guān)門搞創(chuàng)作，但你在我家住我屋時候，我可向來都是熱烈歡迎的?！?br/>
    夏陽：“……”

    他這不是怕待會兒他突然消失或者他們倆結(jié)伴突然消失，孟自強(qiáng)被嚇到嗎？！

    夏陽糟心。

    “你不是說要回家拿喇叭嗎？”

    “哦對！”孟自強(qiáng)想起來了。

    先前他還嫌邊切水果邊吆喝太亂，夏陽又堅(jiān)決不肯替他到門口吆喝，他才想起來他們家從前買過一個能錄音的大喇叭，拿過來正好能趕上明天用。

    不過：“那剩這點(diǎn)兒西瓜……”

    夏陽：“我賣！你走了我再賣會兒?！?br/>
    孟自強(qiáng)：“行，不過你可別碰刀，剩下這點(diǎn)兒就打折賣掉算了，你要再切破手你小姨，我媽，得舉著刀砍我?！?br/>
    不就是切菜時候滑了一下，不小心切手指上了嗎？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誰在廚房沒點(diǎn)兒黑歷史了？

    而且那么點(diǎn)兒的小口子，他好起來飛快，哪有小姨說的那么夸張，好像他手指頭都要掉了似的。

    反正不管夏陽怎么說，孟自強(qiáng)是不會讓他碰刀的。

    他利索地收了刀，跑去廚房清洗、藏好，再摘手套跑到柜臺拿手機(jī)，“八點(diǎn)四十了，哥我走了！賣不完你就自己吃啊?！闭f罷一陣風(fēng)一樣跑了。

    夏陽：“你看路！”

    三分鐘后，夏陽剛開始選今晚要帶的東西，孟自強(qiáng)又旋風(fēng)一樣刮回來了，“差點(diǎn)兒忘了，香囊！”

    他從結(jié)賬臺找到裝好的香草，“對了，訂水果那個單子你發(fā)我媽了嗎？”

    “發(fā)了，我再給你一份?！毕年柗畔孪渥樱瑥墓P記本上將記錄的紙撕下來給孟自強(qiáng)。

    他們沒想到游客會有這么多，水果銷量超預(yù)期了，晚上又追加了訂貨量，品種也增加了。

    明早得用新單子和送貨的師傅做核對。

    小姨不習(xí)慣看手機(jī)對單子，孟自強(qiáng)把夏陽寫好的拿回去，就不用孟自慧幫媽媽謄抄了。

    孟自強(qiáng)粗略地掃一眼，夸道：“寫得真清楚，真棒，比孟自慧那野丫頭字漂亮多了。”

    夏陽：“趕不上車了??！”

    孟自強(qiáng)揣上紙又風(fēng)一般跑了。

    夏陽直搖頭，明明他們?nèi)齻€的字都是他媽媽教的，就孟自強(qiáng)自己屁股坐不住不愿意練字，還好意思說。

    看看時間，他也得趕緊準(zhǔn)備了。

    翻大箱，翻小箱，大紙箱套小紙箱，拆包裝，擺東西，夏陽急得直冒汗，弄這么多包裝袋干什么呢？多不環(huán)保！

    八點(diǎn)五十多了，他還沒關(guān)店門呢。

    夏陽連忙把放在門口給游客休息的長凳和價目牌搬進(jìn)來，鎖上門。

    又發(fā)現(xiàn)烤腸機(jī)還沒關(guān)。

    鍋里的玉米和茶葉蛋也還沒放冰箱。

    夏陽忙的手忙腳亂。

    情急之下，他飛奔廚房拿了兩個不銹鋼小盆，將沒賣掉的兩小盒水果和玉米、茶葉蛋分別倒進(jìn)小盆里。

    帶過去，通通帶過去。

    還有垃圾沒扔！

    夏陽關(guān)了煮鍋的電源，又趕緊來拎果皮垃圾，店門鎖了，他得從院里的大門繞出去。

    不料他才剛剛提起來袋子，毫無準(zhǔn)備地就穿越了。

    塑料袋消失，夏陽握了個空，“嘩”的一聲，一袋子的果皮撒了滿地。

    夏陽站在水果皮里閃亮登場，周圍全是西瓜皮、哈密瓜皮、香蕉皮、獼猴桃、火龍果皮……

    另外還有一個紙箱、兩個不銹鋼盆落在旁邊，里面的零食、水果丁、玉米、茶葉蛋滾到了果皮里。

    姹紫嫣紅，精彩紛呈，但都不如夏陽的臉色好看。

    他的臉白里透著紅，紅里透綠，綠里透著青，腦袋里十萬圓頭奔騰而過。

    果香濃郁中，夏陽的心情只剩下：

    ?。。?br/>
    ?。。。?br/>
    啊——?。?！

    讓他死吧！??！

    小屋里來過的、新來的高矮胖瘦土著們正在討論夏陽今晚會帶什么東西，猝不及防地嘩啦一下，土著們也是臉臉懵逼。

    ??！

    來了！

    哇！

    好多東西！

    他們下意識抬頭，看小屋屋頂，沒破，沒窟窿，不愧是空間縫隙，好神奇！

    第一次來的新人虛心求教：“您就是來自異世界的……”

    已經(jīng)參與過昨晚飯局的熟人們：“不想說話先生可以開吃了嗎？”

    夏陽：“……”

    此刻的不想說話先生，是真的特別不想說話。

    他人生在世，活了二十多年，長了這么大個子，就沒有像現(xiàn)在這么社死過。

    夏陽捂臉，“吃吧……不是，等等！”

    見有人朝果皮抓去，夏陽連忙阻攔。

    昨晚的混亂他還歷歷在目。

    夏陽連忙跨過果皮堆，先將箱子和不銹鋼盆扶起來，能搶救的東西搶救起來。

    “那些不是準(zhǔn)備好的食物，都是果皮垃圾，這些才是，這些……”

    沒帶齊！

    很快他就發(fā)現(xiàn)，這次準(zhǔn)備的東西又沒能全部成功帶來。

    其他不說，昨天明明成功帶來的相片、烤腸今天都沒能帶過來！零食也遠(yuǎn)比他準(zhǔn)備得要少。

    夏陽呆滯地看著空了一大半的紙箱，覺得自己這晚上算是白干了。

    偏偏他的新朋友一點(diǎn)兒都不理解他的郁悶，一個個眼睛亮晶晶地開始向果皮靠攏：“好香！”

    “這個是什么果子的皮？”

    “您的世界都只吃皮么？”

    “不想說話先生明明說這些是垃圾。”

    “垃圾是什么？”

    “就是不要的東西！”昨天和夏陽相處一晚上，聽到過夏陽說把屋子里不要的垃圾扔出去的圓頭族馬上科普。

    其他土著們震驚、不可思議：“他們吃果子不吃皮？！”

    難以理解——

    這么新鮮的食物為什么會是垃圾？

    不就是皮嗎？

    什么果子沒有皮？

    “皮為什么不能吃？”

    “我自己摘果子都吃皮！”

    他們用譴責(zé)又迷惑的目光瞪著夏陽，這個從異世界來的不想說話族的先生過的都是什么日子，暴殄天物！

    他們這兒，連龍吃果子都不吐皮！

    “哦，我的神啊，大地之神聽到了肯定會生氣！”

    老年土著教育他們的年輕人：“像這樣浪費(fèi)的種族是會凍死在白風(fēng)季的！”

    心思活躍地開始疑惑：“難道他們的世界沒有白風(fēng)季嗎？”

    他們嘰嘰喳喳說成一團(tuán)，還有人發(fā)揮勤儉節(jié)約的美好傳統(tǒng)，邊聊邊往自己的草編的、皮子縫的和天生長的各種口袋里塞果皮。

    也有人選擇講禮貌，先問夏陽：“不想說話先生，這些您都要不要了嗎？我們可以拿走嗎？”

    “不不不，等等！”夏陽連忙將能搶救的放進(jìn)紙箱，先將紙箱蓋子合起來，然后跨過來將大塊的西瓜皮、哈密瓜皮、果肉剩的比較多的蘋果核、梨核這種，還值得啃啃渣的東西揀出來，“這些還行，剩下那些就不要吃了?！?br/>
    “嗯嗯?！蓖林鴤儜?yīng)和著，按他們自己的思路翻譯：“這些不想說話先生不要了。”

    哦！

    那就是可以裝了！

    其他土著們也應(yīng)和著，紛紛開始撐口袋。

    尤其是昨晚搶東西失敗，積攢了經(jīng)驗(yàn)的圓頭族和蓬尾族們，還各自圍一個圈商量要不要冒著黑暗的危險，現(xiàn)在就往洞穴搬。

    沒準(zhǔn)備的新人則邊呸呸呸邊啃皮，夏陽瞧著他們吃獼猴桃皮上那薄薄的一層果肉，看得自己都忍不住嘴巴發(fā)癢，覺得是自己啃了一嘴的獼猴桃毛。

    “別吃了，別吃了，這些我不要錢，都是免費(fèi)的，我給大家發(fā)！”夏陽將揀出來的西瓜皮、哈密瓜皮等挨個派發(fā)。

    可他發(fā)他的，土著們自己裝自己的，在這邊領(lǐng)瓜皮，到那邊裝垃圾，根本就沒停手的意思。

    整個小屋，除了肉食種族過來嘗了嘗沒興趣外，所有素食和雜食種族都在歡樂地哄搶果皮垃圾。

    因?yàn)榻裉旃┴洺渥?，他們甚至沒有爆發(fā)太大沖突。

    哄搶結(jié)束，有口袋的全都滿載而歸，沒口袋的雙手全是。

    夏陽的好朋友，兩張嘴的哈克盤坐在地上，手腳并用齊齊往兩張嘴里塞西瓜皮，咬得咔吱咔吱，兩腿間還圈著半個橙子皮。

    圓頭族則保護(hù)著他們的口袋，一個挨著一個圍圈坐在一起，三只同時舉著一條蘋果皮，從兩端和中間一起啃。

    有個夏陽沒見過的紅毛種族，啃一口菠蘿皮齜一下嘴，再啃一口菠蘿皮再齜一下嘴，可一口一口還在吃。

    夏陽看得嘴里都要冒酸水了。

    看來這次進(jìn)的菠蘿是真的酸。

    ……

    片刻后，地上的果皮不見了，只剩下滿地的汁水混著土成了泥，一地的狼藉。

    見有人彎腰往地上聞，夏陽連忙阻止：“沒了沒了，這都是泥！”

    可人家竟然從泥里撿起了幾粒蘋果籽和西瓜籽，自帶嗑瓜子技能，撥開外面薄薄的一層皮，開始吃果核肉。

    夏陽：“……”

    他浪費(fèi)，他懺悔。

    虧他一直覺得自己勤儉節(jié)約。

    一直等著夏陽交換物品的肉食種族們不干了，憑什么別人吃著他們看著，有沒有點(diǎn)兒實(shí)力為上的講究了？

    馬上有人亮起強(qiáng)壯的臂膀，啪一巴掌拍碎了小屋僅有的一張桌子，塵土飛揚(yáng)，本就臟亂的小屋更亂了。

    罪魁禍?zhǔn)仔U橫叫囂：“什么時候換？！到底什么時候換！”

    夏陽看看自己這一腳泥，一身土，已經(jīng)可以預(yù)見早上的風(fēng)景。

    他麻木地打開箱子：“不好意思，今天出了點(diǎn)兒意外，肉類好像只有……”

    夏陽一通翻找，找到一小包量的豬肉脯，他舉起兩個茶葉蛋，心虛道：“要不試試這個？”

    理論上這也是葷的。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不是蛋嗎？

    雖然看不出來是兩腳族的還是兩腳獸的，但那群長翅膀的可是最記仇的！

    這異世界來的小子膽子真大，他們就是偷吃，也不敢拿著殼顯擺呀！

    高大的土著們頓時對小小只的夏陽肅然起敬，語氣都客氣起來：“您想如何交換呢？”

    “呃……”夏陽今天沒帶成照片，怎么換還真沒想好。

    他視線不由自主瞧向臟兮兮的地面，又看看稍遠(yuǎn)處昨天留下的紙箱子殼，那上面已經(jīng)踩得全是腳印了。

    夏陽道：“換打掃衛(wèi)生吧。”

    “?。俊?br/>
    “打誰？”

    “誰叫掃衛(wèi)生？”

    夏陽：？？？

    他連忙道：“不是不是，是打掃……”

    最大只的獸人冒險者眼睛朝四下一掃，高聲問：“誰是掃？”

    夏陽：“不不不，也不是打掃，不是，我的意思是，打掃，不是打‘掃’?！?br/>
    土著們都迷茫了：“到底打誰？！”

    塔塔弱弱地站起來，小聲問道：“是整理食物，收拾洞穴，清理塵土的意思嗎？”

    夏陽：“對！”

    “哦！”不住洞穴的土著們也悟了，“清理的意思？”

    夏陽：“對對對！”

    他隨手撿了一把干草，攢成一個小掃帚，在地上掃了幾下，“這是打掃。”

    又指指被他掃后的地板，“打掃過，就是衛(wèi)生的、干凈的?！?br/>
    “哦！”

    可眾人又有了新的疑惑：“為什么要打掃？”

    “這里很干凈啊。”

    “又沒有糞便和蟲子，一點(diǎn)兒都不臭?！?br/>
    夏陽：“？？？”

    他不大的腦袋，受了巨大的震撼。

    啥？！

    “不是有臭味才打掃的，這里這么多土……”

    土著們又開始嘟嘟囔囔，“土？你是想打掃土嗎？”

    “為什么要打掃土？”

    整個荒野都是土。

    哪里沒土？

    “我覺得這樣坐很好啊?！?br/>
    “是呀，是呀，沒有糞便很干凈。”

    “我喜歡土?！?br/>
    “我也喜歡土，我們就住在地下的洞穴，全是土?！?br/>
    況且這又不是他們的巢穴，哪有給別人打掃衛(wèi)生的道理？

    他們難以理解夏陽的奇葩要求。

    他們抗議。

    夏陽：“……”

    行吧。

    夏陽：“但是誰打掃干凈，這些就屬于誰。”

    眾：“……”

    片刻后，一只尾巴又長又蓬松的土著遲疑了一下，用尾巴蹭了蹭地上的土，“這樣？”

    夏陽：“對！”

    隨即，滿屋子的尾巴開始掃動起來。

    但從來沒有掃地概念的土著們聚到一起揮動尾巴，那效果簡直是災(zāi)難。

    這只才掃完，隔壁的又把土掃過來，隔壁的掃完，隔壁的隔壁把土掃過來。

    尾巴長的抽到了尾巴短的，個子大的，抽飛了個子小的。

    一時間，滿屋子塵土亂飛，連能見度都低了。

    “咳咳咳！”

    “阿嚏！阿嚏！”

    夏陽自己也是噴嚏連連，不得不捂著鼻子宣布：“不用再掃了！”

    最后，夏陽坐在土著們本著“不理解但成全”的好心，一起為他打掃的一塊空地上開始做交易。

    但他滿心都在想著：我要帶抹布！

    我明天一定要帶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