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自仁和唐羽在《英烈傳》編撰室如愿以償?shù)啬玫搅四潜緜鞯蒙窈跗渖竦摹栋榛⑿小罚”〉囊槐拘宰樱{絹封面裝訂,紙頁發(fā)黃,封皮皺卷??瓷先ヒ稽c也不出奇,以至于二人懷疑自己是不是拿錯了?
唐羽捧在手中,細細地瞧了瞧書皮,上面確實用濃重的隸書體印著三個字《伴虎行》,標題下角還有一行朱紅小字:了此殘生。他又將書遞給老林,說:“應該就是這本了?!?br/>
林自仁接過來,略略一翻:“字跡有點模糊,切口也較為粗糙,想來應該不是什么有名的書坊印制?”
“咱們先別忙著下結論,老林,找一個行家來看看如何?”唐羽征求伙伴的意見。
林自仁為人沉穩(wěn),自是別無意見:“那咱倆就去獅子街的筆嘯軒……”
“聽你的?!?br/>
筆嘯軒在滁州最熱鬧的文華街與獅子街交匯處,門面并不大,幾間古色古香的青磚建筑,雕梁畫棟,飛檐翹角。朱紅門窗,式樣也極其古雅。進了門,卻見柜臺后面站著一個身高八尺的胖子,掃帚眉,蒜頭鼻,厚厚的嘴唇層層堆疊。兩只眼帶睜不睜,頭戴方巾,身穿圓領絲袍。
林自仁打頭一拱手:“掌柜的,有禮了?!?br/>
胖掌柜醒過神,面色一振,連忙招呼:“有禮有禮,不知二位想買點什么?”隨后又殷勤介紹說:“本店有最好的湖筆、徽墨、宣紙、歙硯,另外還代人修補古書、古畫,鑒定瓷器玉器,不知你們想……”
唐羽從懷中掏出那本《伴虎行》,平放在柜臺之上,亮了亮手里的腰牌:“我們是官府捕快,正在勘破一宗案子。這里帶來一個重要的物證,請你費神,給瞧上一瞧?”
掌柜見兩人甚有些官勢氣度,不敢怠慢,忙上前接過薄冊子,認真地翻了幾頁,滿臉堆笑:“不知二位官差要問什么?”
林自仁抬起眼,說:“據(jù)你看,這本書應該是哪家書坊刻印的呢?”
胖掌柜又瞥上兩眼:“上差,這本書有些年頭了?紙頁松脆,如果鄙人沒有看錯,它應該是同文書館刻制模子并付印的……”
“同文書館?”
“不錯?!迸终乒褚贿呎f一邊從柜臺下拿出兩本書,小心攤開來,“這是文華苑和齊寶齋印制的名人詩集。一碼紅綃裝幀,錦緞封面,打開來,里面每一頁都用五色光滑的斑石紋紙、黑紅雙色套印,不但漂亮、而且上檔次?!闭f罷嘿嘿一笑,“當然這印書的價錢不菲,絕非一般老百姓所能承擔……
“你所說的同文書館在什么地方?”
“原來在老北市,掌柜的姓宋,因為他那里印出來的書品相不好,有欠精良,一般有錢的官宦和附庸風雅的文人學士很少光顧。所以只能招攬印刷一些為引車賣漿者流喜好的彈詞、說部與稗官野史?!?br/>
“那現(xiàn)在呢?”唐羽問。
胖掌柜呲了呲牙,惋嘆說:“倒閉了,關門歇業(yè),已經(jīng)有兩三年的時間了?!?br/>
林自仁搖了搖頭,開口問:“你可知道同文書館宋掌柜的下落?”
“他呀,活的好好的,反正現(xiàn)在還沒死?!迸终乒襁珠_大嘴,呵呵一笑,“就在三天前,這個宋掌柜還夾著兩本舊書來到我的鋪子,托我給他寄賣。瞧那樣子最近混得不太好……”
“你給他寄賣了嗎?”
“賣啥呀,他帶的據(jù)自己說是宋版書,要是真的,這還能值十幾兩銀子??晌掖蜓劢o他一瞅,贗品……這樣的假東西在我這一兩銀子能買一堆。”
唐羽收起書,和顏悅色地說:“謝謝你,掌柜。耽誤你這么長時間。只是還得幫我們一個小忙,你能不能告訴我那個宋掌柜住在哪兒?”
“老北市烏衣巷,你到那一問原來印書賣書的宋瘸子,喜歡喝酒,一日三醉。大家都知道?!迸终乒裾勍滤?。
“如此我們不打擾了。
林自仁與唐羽辭別掌柜,雙雙走出了筆嘯軒。
老北市因鄰近定遠縣,北接瑯琊,交通頗為便利。在蒙古人統(tǒng)治時曾興盛一時。后來隨著大明建朝,新城南遷、重心轉(zhuǎn)移,這里才逐漸衰落下來。
唐羽和林自仁騎著馬,一前一后,趕往北市。進入街路,緩轡慢行。
整個老北市雖然已非黃金時代,但昔日繁華,框架猶在,一眼看上去仍然熱鬧非凡。道路兩旁茶樓酒肆林立,街上人來人往。有擺攤賣東西的,有抽簽算卦,有打把式賣藝的,還有人說書唱戲拉洋片。
街邊的賭場喧囂吵鬧,妓院里傳出妓女放蕩的笑聲。
林自仁下馬,在路邊向一個陶瓷店的鋪主打聽宋掌柜住處,那鋪主指著街對面一個幽深的胡同,說:“你問他呀,進烏衣巷左轉(zhuǎn)、最后一個門首便是。那是個酒仙,喝完就睡,你不買瓶酒放在他的鼻子底下,他是一時半會兒不會醒的?”
老林點頭稱是,在酒館買了兩壇上好的“梨花春”酒,又到旁邊的熟食店花了三百大錢購置了一只熏得香氣撲鼻的燒鵝。兩手提著趕了回來。
唐羽不解:“你買這些干嘛?”
林自仁笑而不答。
二人穿街過道,進入烏衣巷。在一條彎曲幽暗的小巷中走了許久,才找到一個破舊的門臉。
唐羽用手一推,大門便吱呀一聲,搖搖晃晃地開了。
屋子又暗又小,放著一些粗瓷的碗盤茶具,一個穿一條寬松布褲,袒胸露懷,棕色臉孔的男人躺在長條木凳上。
看到有人進門,他一下子睜開眼,跳將起來,兩手叉腰,粗聲粗氣地吼:“你們是什么人,敢擅自闖進我的家?”
唐羽上前打招呼:“不知先生是宋掌柜否?”
那漢子理都不理。
林自仁一聲不吭,裝作什么也沒看見,慢慢地走過去,在一張小竹凳上坐下,一面將那兩瓶酒擱在桌上。
“好酒,好酒!隔壁三日醉,開壇十里香?!蹦凶踊钴S起來,轉(zhuǎn)身端來兩個粗瓷大碗,撂在桌上,彎腰就要開啟酒壇封口。
林自仁把手擋在酒壇之上:“且慢,宋先生,在飲酒之前,你至少應該先問一問我們是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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