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窗外來回的馬車聲越來越少，漸漸變得安靜起來。

    瑞恩向華生提出要求，希望他能讓湯姆森兄妹在診所休息一晚，第二天，他會前來將兩兄妹接走，需要多少錢，擬一張賬單就好，他來付賬。

    “區(qū)區(qū)小事，用不著……”

    華生·斯特朗如此說道。

    瑞恩沒有在這上面多做糾纏，既然華生這樣說了，他也就點了點頭，準(zhǔn)備起身離開。

    這時候，華生突然說話了。

    他的聲音有些遲疑，透著幾分猶豫，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

    “瑞恩，可以的話，你能否在我面前念誦一次神文？”

    瑞恩望著他，并沒有馬上回應(yīng)。

    華生抬起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臉頰，借機回避了瑞恩的目光，過了一陣，似乎調(diào)整好了心態(tài)，他深吸一口氣，表情真摯地望著瑞恩，臉上露出笑容。

    “二十多年前，我從醫(yī)學(xué)院畢業(yè)，我的導(dǎo)師，尊敬的梅克朗先生曾經(jīng)說過一句話，那就是這世界充滿了未知，充滿了神秘……探索未知，研究神秘，在看似毫無規(guī)律的變化中找出規(guī)律，了解事物運行的真相，這才是一個學(xué)者存在的價值?！?br/>
    說到這里，華生的表情變得有些激昂，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幾分。

    “推動人類進步的，從來就不是超凡力量，不是神靈魔鬼，推動人類進步的，從來都是知識，能夠讓普羅大眾使用的知識……”

    華生用力地?fù)]動手臂，像是在演講一般。

    病床一側(cè)趴著的湯姆森扭動了一下，似乎就要被這聲音吵醒，華生匆匆瞥了一眼，下一刻，他壓低了聲音，臉上激動的表情也緩緩消失不見。

    他恢復(fù)正常，臉上露出紳士的微笑。

    “瑞恩，不知你能否滿足我的好奇心？”

    瑞恩盯著華生，像是在思考什么。

    他的確是在思索，在觀察華生的表現(xiàn)，先前那般的慷慨激昂究竟是出自真心，還是某種表演，他這要求是別有居心，還是真像他說的那樣，出自研究的需要。

    “需要多少錢？你說，我都給……”

    華生見瑞恩一直沒有回應(yīng)，他眨了眨眼睛，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隨后，說出了那番話，有些慌亂地伸手放入外套內(nèi)兜，掏出了一個皮夾子。

    瑞恩擺擺手，說了一聲。

    “我不要錢！”

    “??！”

    華生張著嘴，下頜的短須微微顫抖。

    “那，你想要什么？”

    瑞恩調(diào)轉(zhuǎn)目光，望向一側(cè)的病床，華生跟著望了過去，目光落在湯姆森兄妹身上。

    “你能收留他們兩兄妹嗎？”

    華生移開視線，重新望著瑞恩，等著瑞恩繼續(xù)說道。

    “把他們當(dāng)成學(xué)徒，傳授他們的醫(yī)學(xué)知識，讓他們有著一技之長，有地方遮風(fēng)擋雨，有著飯食果腹，無須顛沛流離，能夠健康成長……”

    瑞恩的聲音在屋內(nèi)回蕩，清朗平和。

    “這個啊……”

    華生·斯特朗臉上有著猶疑。

    他已經(jīng)習(xí)慣了獨來獨往，不喜歡帶著累贅，特別討厭意料之外的麻煩。

    所以，華生診所只有一個護士，住在不遠(yuǎn)處的中年婦女，上班時間才會出現(xiàn)在診所，平時回自己的家，就算是出診，華生也很少把她喊上，至于學(xué)徒什么的，他更是一個都沒有收，畢竟，他沉迷于神秘學(xué)，有些事情歸屬禁忌的范疇，最好不能讓別人知曉。

    “先生的導(dǎo)師的話有著一定的道理，然而，知識需要傳承，沒有了傳承，人類依舊不會有著變化，就像梅克朗先生將知識傳授給先生，那么，先生是不是該把你懂得的知識傳授給后來人，在這條求知的道路上，單打獨斗從來就不會成功，須得接受眾人幫助?！?br/>
    瑞恩的聲音娓娓道來，如流淌的溪水，流進了華生的心里。

    當(dāng)然，只憑借這些說話想要說服華生改變自己原本的習(xí)慣，并不怎么現(xiàn)實。

    “你和他們有什么關(guān)系？”

    華生有著疑問。

    “萍水相逢而已……”

    瑞恩的表情和聲音都沒有變化。

    “主指引我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和他們有了交集，有些事情，也就不能坐視不理，漠然置之，我需要做一些什么，如此，方才能得到天父的恩寵！”

    瑞恩在胸前劃了一個十字，滿臉虔誠。

    他的說話沒有半點問題，華生找不出任何毛病。

    所有的人類世界都是如此，有著丑惡，也有著善良。

    “那你能為我做什么？”

    華生并沒有因為瑞恩的善意而動容，面不改色地問道。

    “僅僅只是在我面前表演一番，那是不夠的……要知道，收留這兩人，我會多出很多麻煩，會付出很大的代價，你如果給的不夠多，這交易對我來說，也就不劃算?！?br/>
    將湯姆森兩兄妹帶離那個廢宅，瑞恩就有著重新安排他們的意思，不能讓他們自生自滅，要不然，他也就虧大了。

    現(xiàn)在，湯姆森就像是一個人形電池，他需要保證這電池能夠正常運行，能夠源源不斷地向自己提供能量，只不過，一時間，他還想不出什么辦法來安置這兩兄妹。

    讓華生收留他們兩兄妹，不過是瑞恩的臨時起意。

    “那你要我做什么？”

    瑞恩說道，表情沒有變化。

    瞄了看上去非常沉著的瑞恩一眼，華生臉上的表情有著遲疑，思索了一陣，他毅然說道。

    “最近，我在進行一個實驗，這個實驗需要收集一些數(shù)據(jù)……我需要一個天賦者，只要你答應(yīng)我，可以來為我提供數(shù)據(jù)，我就收留他們兩兄妹，好好照顧他們長大，傳授知識給他們，毫無保留！”

    “實驗？”

    瑞恩微皺眉頭。

    “放心，決計沒有什么危險！”

    華生忙不迭地說道。

    “如果你覺得這實驗有危險，可以隨時停止！”

    他笑了笑，攤開雙手。

    “畢竟，你是天賦者，又歸屬鳶尾花，我不可能強行迫使你做危險的事情！”

    是嗎？

    瑞恩注視著華生，這一次，華生面露笑容，并未移開視線，看上去，坦坦蕩蕩。

    沉默了片刻，腦海內(nèi)，各種念頭此起彼伏。

    之后，瑞恩站起身，向華生·斯特朗伸出手。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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