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的此時,他都會在煙華殿里,聽仇婉若彈琴。
但今日,自從在煙華殿見過太后之后,他便失了到煙華殿聽曲的興致。
這幾個月里,他的母后,想盡一切辦法,想要獨自照顧軒轅洛。
但他,卻從未應(yīng)允。
在他心中,一直都篤定,端木暄的死,跟他的母親,脫不了干系。
他知道。
即便,不是她害死了端木暄。
端木暄的死,也一定跟她有關(guān)。
但,他雖然心里明白。
卻又不能拿自己的生母如何!
不過,有證據(jù)也好。
沒有證據(jù)也罷!
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將他和端木暄的孩子,再交由她來撫育!
不僅是她!
任何人都不行!
“皇上!”
一片靜寂中,榮昌的聲音,顯得格外清亮。
因他的一聲呼喚,立身花叢中的軒轅煦,悠悠轉(zhuǎn)身。
天空中,銀白色的月光,將他襯托于百花之中,更顯其豐神俊容!
看著榮昌緩步上前,軒轅煦柔聲問道:“洛兒睡下了?”
“是!”
恭敬的微微頷首,榮昌回道:“奴才出來的時候,太子殿下已然由nai娘安置妥帖。”
輕輕的,點了點頭,軒轅煦微轉(zhuǎn)過身,聞花香陣陣,徜徉百花之中。
“皇上!”
亦步亦趨的跟隨在軒轅煦身后,榮昌輕道:“方才煙華殿的素菊來問奴才,皇上今兒個怎不到惜嬪娘娘宮里去了?”
“哼!”
冷哂一哼,軒轅煦腳步未停:“她們家娘娘,自己心里該清楚的很,倒差人來問上你了?!?br/>
垂眸,靜靜聆聽著軒轅煦的話,榮昌輕點了點頭。
為了不讓太后見到軒轅洛。
軒轅煦平日的行蹤,十分隱蔽。
每日,他到各宮的時間,也從不定點。
但這樣,太后還仍是十分巧合的遇上了皇上和太子。
這里面,肯定另有貓膩。
腳步微頓,軒轅煦扶著身側(cè)的牡丹花枝,轉(zhuǎn)身看向榮昌:“寧王那邊,可有什么消息?”
“是!”
點頭應(yīng)是,榮昌回道:“寧王妃今日早報,寧王最近一段時日,一直賦閑王府之中,從不曾外出一步!”
“閉門不出么?他還真打算應(yīng)了自己的成為,打算安寧度日么?”
榮昌點頭:“規(guī)矩的很呢!”
眉腳,輕輕一抬。
軒轅煦對榮昌說道:“前幾日里,煙兒送來的密報名單在哪里?”
微微一笑,榮昌回道:“奴才收著呢!”
此前,身為齊王妃的納蘭煙兒,曾秘密送來一份名單。
名單之上,所記錄的,皆是平日與軒轅飏暗中有所往之朝臣。
暗暗的點了點頭,軒轅煦的唇邊,撫上一抹冷冽的笑意:“將那個名單上的人,以主次劃分,如今大將軍已然回京,你此刻將名單帶出宮去,交給阮皓然,告訴他……朕要他留主去次!”
聞言,榮昌心下一凜!
“奴才明白!”
微微恭身,他轉(zhuǎn)身離去。
手中,握著花枝的手,倏然用力。
只聽啪嗒一聲,花枝折斷,與根莖相離。
星眸半垂,瞥了眼手里的斷枝,軒轅煦的唇角,冷冷的泛起哂笑:“你不動,朕便先動上一動,看你是否還能坐得???!”
……
離開御花園,軒轅煦回到翌庭宮時,已然是二更時分。
在翌庭宮的大殿上,仇婉若早已等候多時。
“皇上……”
見軒轅煦回返,仇婉若面色一喜,忙如彩蝶一般,翩翩相迎。
視線,涼涼的自仇婉若臉上飄過,軒轅煦口氣淡淡的問道:“這個時辰,你不再煙華殿歇著,來翌庭宮做什么?”
以前,但凡是妃嬪,皆可出入翌庭宮。
但,除了皇上圣恩之外,沒有人可以在恩澤殿過夜。
當然,這期間,端木暄是個例外。
不過,這個例外,也只有她有權(quán)享受。
因為,在她離世之后。
皇上若要臨幸于哪位妃子,便會自行前往。
而,整個翌庭宮中,則再不見有妃嬪侍寢。
是以,此刻仇婉若出現(xiàn)在這里,難免軒轅煦會如此言語。
因軒轅煦的冷淡之意,仇婉若不禁蓮步微頓。
輕輕啟唇,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嬪妾知道,今日太后見到太子一事,皇上定是不悅的,臣妾此行,特來與皇上請罪!”
緩步上前,以手指將仇婉若稍顯尖削的下頷挑起,軒轅煦星眸半瞇,眸中精光一閃:“你明知朕會不悅,卻仍舊讓太后‘偶遇’朕和太子,朕倒想問問,你到底是何居心?!”
唇角一撇,仇婉若微微抬眸,望進軒轅煦如海洋一般幽深的眸底。
輕輕的,她吸了吸鼻子,而后無奈說道:“皇上只知今日太后能夠見到皇上,是嬪妾這里出了紕漏,可皇上可曾想過……太后是皇上的母后,執(zhí)掌整座后宮,嬪妾只區(qū)區(qū)惜嬪,縱然不愿,又豈能違背她的意思?”
聞言,軒轅煦本就半瞇的眸子,瞇的緊了些。
仇婉若的話,說的極為有理。
如今,在大楚的這座后宮之中,沒有皇后行使鳳權(quán),便只能是太后代管六宮。
即便在眾人眼里,她再如何得寵。
她的封位,只是惜嬪。
斷不能與太后相提并論!
“你是在嫌朕給你的封位太低么?”
逼視著仇婉若,軒轅煦手上的力道加大,惹得她忍不住嬌哼一聲!
但,即便如此,她卻仍舊微昂著頭,面目堅定的回道:“皇上明鑒,臣妾不敢!”
“好一個不敢!”
看著仇婉若眼底的堅定之色,軒轅煦竟又有瞬間的失神。
記得彼時。
為了要與他要那皇后之位,端木暄無懼他的扼頸之威,亦是以如此堅定的眼神凝望著他。
思及此,軒轅煦眉心一皺。
心中,頓覺酸苦。
頹然收手,他轉(zhuǎn)過身去,喉間涼薄的輕輕出聲:“今日之事,朕不怪你,回你的煙華殿去!”
“皇上果真不怪嬪妾?!”
眸中,瞬間清明,仇婉若心弦微松,輕輕啟唇。
她深知,方才的那一刻,眼前的這個身居天下至高之位的俊美男人,又將她視作了另外一個女人。
不過,這又何妨?!
無論那個女人得到了多少。
她都已然死了。
而她無福享受的這一切,如今……全都是她的!
“朕今兒累了,不想多說什么,《莫懷殤》曲,你彈的火候還不夠,且回去勤加練習(xí)!”輕嘆一聲,軒轅煦微微抬步,緩緩的,向著恩澤殿的方向而去。
他既是這樣說,便是還會到煙華殿去聽琴。
知其話中涵義,仇婉若心下一喜,連忙福下身來:“嬪妾定將此曲練到爐火純青,以供皇上賞聽!”
當天夜里,在榮昌將名單送到大將軍府后,依著軒轅煦的意思,阮皓然將名單上的一眾人等,以主次劃分,只留中堅力量,剩下的,則連夜領(lǐng)兵,一一擒拿入獄。
只一夜間,京城之內(nèi),凡三品以上官員,便被抓去了不下十人。
……
翌日一早,齊王府邸。
膳桌上,剛剛擺上的精美菜肴,尚不及有人品食,便被軒轅飏大手一揮,悉數(shù)拂落在地。
“廢物!一群廢物!”
怒喝出聲,他原本俊美的臉上,面色冷沉:“本王命一切按兵不動,他們卻仍舊讓軒轅煦連夜起底……”
邊上,龐海眸華輕抬,求救似的望向納蘭煙兒。
接受到他的視線,納蘭煙兒微微點頭,而后緩步上前兩步,輕扶軒轅飏的肩膀:“如今事情已然出了,動怒發(fā)火亦然無濟于事,還請王爺息怒!”
“息怒?!”
冷冷一哼,軒轅飏轉(zhuǎn)過身來,琥珀色的雙眸之中,慍怒升騰:“阮皓然一夜之間抓了本王身邊不下十名心腹,這代表什么,王妃心中可知?!”
被他如此一問,納蘭煙兒如花的嬌艷之上,閃過一絲陰霾!
將她的反應(yīng)看在眼里,軒轅飏的聲音,冰冷的,掉了一地冰碴子:“這表明,在本王的身邊,有軒轅煦的眼線,否則,他怎會如此輕易的,便抓了本王這么多心腹?”
“王爺是在懷疑齊王府的人么?”
手心里,微微泌著冷汗,納蘭煙兒與龐海對視一眼,而后疑問出聲。
聞她此言,龐海身形一滯!
抬眸,凝向軒轅飏,他面色一變,噗通一聲便跪落在地:“王爺明察,奴才對王爺忠心耿耿,愿為王爺死而后已,此事……絕對與奴才無關(guān)!”
這齊王府里,上上下下,有不少人受到朝廷監(jiān)視。
平日里,可以近軒轅飏身側(cè)的,除了納蘭煙兒,還有幾名他的侍妾。
但在這些侍妾面前,他從未提起過政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