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涂小年，無論多久過去，我都能回憶起我們第一次相見的情景。

    很早很早以前的我就知道自己有多平凡，就像從天空掉落的雨滴，匯入大海之后就再也尋不到蹤跡，但是在天空與海洋這段距離之間有一個過程叫人間。涂小年，我在人間遭遇了你，便開始有了一段綺夢，我像每一個青春期的女孩一樣幻想著有一個男生來終結(jié)我的寂寞，我以為那個人就是你。

    你出現(xiàn)的場景符合了我對“一見鐘情”這四個字所有的幻想，九月炙熱的午后，陽光照耀在樓梯上，自第五節(jié)開始明暗分隔，我上你下，我抱著一大堆的新書，正要俯下身子去系鞋帶，忽然聽見有什么東西彈在地上的聲音，系完鞋帶抬頭卻看見你目瞪口呆地盯著我。

    你長得真是很好看，就像童話里的王子一樣，劍眉星目，氣質(zhì)高貴，我傻呆呆地與你相視，你突然一跺腳指著我的胸口說，走光了走光了。

    我低頭一看，襯衣上的扣子不知什么時候不翼而飛了，內(nèi)衣上兩個HELLO KITTY正氣勢洶洶地敞在光天白日底下。我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血氣上涌，恨不能找個地洞把自己給埋了。我捂住胸之后迅速地捂住臉，懊惱得有點想哭，為什么我要在這么帥的面前丟這個臉呢？

    你真是善良，換了我是你，絕不會陪一個這么平凡的女孩子浪費時間的，但是你卻笑瞇瞇地把你手上寬大的籃球服給我，說，快套上吧，我什么也沒看見。

    明知你其實什么都看見了但我還是得委曲求全的跟你說聲謝謝。你大手一揮，英雄救美，不必言謝。說完就蹦蹦跳跳地拍著球走了。我一直抱著那堆書站在臺階上看者你的背影消失，胸口涌動著一種特別的感覺。那時侯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我從心底里感激你。

    其實，無論如何我都算不是上是美女的，但是你確實是英雄。也就是從那一刻開始我原諒了的兩個姐姐，誰不想做公主呢，只要她真的遇見了王子。

    第二天開班會，我坐在角落里無聊地轉(zhuǎn)動著手中的筆，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我撿起，再轉(zhuǎn)，掉了，又撿起再轉(zhuǎn)，啪啪啪，前面的人終于忍不住回頭對我說，請安靜點好嗎？

    居然是你。

    開完會我在花名冊上找到你的名字然后追出去叫你，涂小年！你的球衣我什么時候還你？你停頓了一會兒眨著眼睛笑了，原來昨天那個人是你。

    雖然你有迷死人不償命的笑容但我心里還是泛起小小的憂傷，原來你不記得我，多么惆悵。

    B

    后來我們就混熟了，每天上課我都提前去給你占座，上課時用你那相素高達200萬的手機瘋狂自拍，有時你也會開玩笑說，別拍了，再怎么拍也不是美女，別浪費的我的內(nèi)存。

    我承認，你說的都對，但玫瑰色的夢想也不算罪過吧。涂小年，我是有一點陰險的想法，我希望別人看到你手機里那么多我的照片會誤會我們之間有點什么?？墒悄阌斜匾敲创醵締?？我知道我不漂亮，這不需要你格外提醒，雖然是以玩笑的形式。

    涂小年，你不會明白，這個世界上不漂亮的女生都有一顆敏感的心。

    沒錯，我是真的喜歡上你了，可你那么好，好得我只能什么也不說靜靜地陪在你身邊，每天看到你的笑容就覺得很滿足了，這也許就是我們的極限，我再貪心也沒用。

    周末的時候我一起出去玩，過馬路的時候我緊緊地抓住你的衣袖，掌心里不斷氤開潮濕，你看了我一眼，輕輕地牽起我的手走過了斑馬線。你告訴我，過斑馬線走白色的地方，這樣會一生幸福。我瞪大眼睛，沒想到你還有這么孩子氣的一面。

    人潮擁擠的街頭你始終握著我的手，片刻都沒有放開過，這讓我覺得心安，路人眼里我們就是一對普通的小情侶，跟世界上那些相愛的人一樣沒有區(qū)別，可是為什么我的眼睛好象要流淚的樣子，是不是因為這一刻太難得，連被誤解都讓我覺得珍貴。

    有個小妹妹抱著一籃子玫瑰花擋在我們面前，甜甜地聲音說，哥哥給女朋友買枝花吧，姐姐多漂亮呀。

    你哈哈大笑，揉著我半短不長的頭發(fā)說，小妹妹你不誠實喔，這個姐姐一點也不漂亮。再說了，她是我妹妹。我氣得甩開你的手就向前沖，你在我身后叫我的名字我也不理。很快你就追了上來，皺著眉頭拉住我問，你怎么了，我就是開個玩笑啊，你有必要生氣嗎？

    我突然很大聲地說，我不漂亮礙著你什么事了，你用得著在陌生人面前奚落我嗎？你長得帥有什么了不起啊，長得帥就可以欺負人啊，告訴你，丑女也是有自尊的。

    你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停頓，我看得出你本來是想笑的，但緊接著你就手忙腳亂地安慰我，別哭了別哭了，很丟臉的你知不知道？

    我的眼淚卻怎么都止不住了，這眼淚里不光是你說我不好看的委屈，還有不能成為你女朋友的傷感和你牽著我的手過馬路的感動。路上越來越多的人對我們側(cè)目，你急得拍胸口，小姐，我請你去必勝客好不好？

    我可憐兮兮地說，去KFC就好了，反正也是一家的。

    你無奈地搖頭，可是必勝客一客匹薩卻抵得上肯德基六個漢堡呢，既然要吃就要吃好的。

    涂小年，除了嘴上刻薄，其實你對我還是挺好的。

    C

    可是我知道你有了女朋友之后便不再對我那么好了。

    你的女朋友叫安錦言，名字好聽人也漂亮，是那種走在一堆人里馬上就讓人分清什么是雞什么是鶴的漂亮，長長的酒紅色頭發(fā)，皮膚白得像吸血鬼，最要命的是她還有鼻洞，大冷天穿著短裙就出門，裸露的鎖骨上還有一個醒目的玫瑰刺青。

    她的一切都叫人嘆為觀止，我想不止是你，換了哪個男生都招架不住這樣的女孩子。

    是她追你的，每天站在男生公寓門口叼著煙等你，給你買最貴的元祖蛋糕當早餐，翹掉自己的課來我們教室陪你上課，用你的手機拍下她漂亮的笑容，當著全班同學面說，涂小年，本姑娘看上你了。

    這樣行事高調(diào)特立獨行的女孩子你一開始是很抗拒的，可是在她消失的那一兩天你卻突然嚴肅地跟我說，怎么辦，我好象有一點想她了。

    第三天她活力四射地出現(xiàn)，手里拿著一串佛珠神氣活現(xiàn)地說，涂小年，生日快樂。原來她特意去了一趟四川的娥眉為你求佛，祈禱你一生平安。你掙扎了幾秒鐘終于大義凜然地將她擁進懷里，深深地嘆了口氣，安錦言，我對你投降。

    那天晚上你們請了很多朋友吃飯，弄得像結(jié)婚大宴賓客一樣。你的朋友都叫她嫂子，你笑得跟朵菊花似的燦爛。我酸溜溜地一個人躲在一旁喝悶酒，48度的酒中酒霸我一仰脖子當可了給喝下去了。你終于發(fā)現(xiàn)了郁悶的我，跑過來揉我的頭發(fā)，丑妞，今天是兄弟大喜的日子，你怎么好象不開心啊。

    我推開你的手說，我很開心啊，以后你這么一大帥哥就不用整天跟我這一丑女泡在一塊了，你也開心吧。

    你看者我，什么話也不說，我想我一定是喝多了，產(chǎn)生了幻覺，要不怎么會覺得你的眼睛里閃著心疼呢。你一把把我背起來對安錦言說，小璐喝多了，我先送她回去。眾目睽睽之下我還朝她揮手，美女，拜拜。

    十二月的風真冷，我被吹醒了一大半，安安靜靜地趴在你的背上跟你聊天，涂小年啊，你喜歡安錦言嗎？你喜歡她什么呢？是因為她漂亮嗎？你粗聲粗氣地說，才不是，我才沒那么膚淺，你看她為我做的那些事情，哪一件不讓人感動。我又說，如果她不漂亮呢？如果是一個丑女做了她做的那些事你也會被打動嗎？

    這一次，你無話可說了。

    我的頭發(fā)垂下來到了你的肩膀，才短短幾個月它就長長了，如同我心里滋生的那些不能對你言說的愛情，在每一個靜默的夜晚瘋狂地增長。我一直都沒有告訴你，我是那么貪戀你的手掌停留在我頭上的溫度，所以我才決心把頭發(fā)留長。

    你把我送到女生公寓門口，揉揉我的頭發(fā)說，早點睡吧。我的鼻腔里迅速竄起酸澀，但我還是嬉皮笑臉地說，涂小年，下輩子我要做一棵樹，哈哈。

    你終于笑了，行了，你把自己當恩熙了吧，快進去吧。

    我轉(zhuǎn)身進了公寓大門，走了幾步之后終于坐在地上忍不住號啕大哭。原來童話真是騙人的，哪有那么多灰姑娘，時間一到，宮殿的歸宮殿，廚房的歸廚房。

    D

    平安夜的時候我在市中心的廣場遇到了你，彼時你正牽著安錦言的手陪她放煙火棒，我靜靜地看了你們一會兒，你們真是般配，如果換了是我站在你旁邊，恐怕上帝真會覺得暴殄天物了。

    涂小年，我不難過了，我想我已經(jīng)懂得，有些人在另外一些人的生命里注定只能是配角，怎么努力都沒用，不如坦然地送上祝福，微笑離場。

    我蹦蹦跳跳地走到你們面前，把一個蘋果放在你的手中，說，這是送給你們的圣誕禮物。你哇哇地叫，沒心沒肺地說，就一個蘋果呀，真小氣。我笑了笑什么都沒有說，安錦言意味深長看了我一眼，仿佛將一切都洞悉。

    平安夜下起了很大的雪，我獨自一人慢慢地走回公寓。涂小年，你永遠也不會知道，那個蘋果并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簡單。它價值二塊四毛錢，是有二十四個不同姓氏的路人每人提供一毛錢買來的。有個朋友告訴我，在平安夜的這一天向二十四個不同姓氏的人要一毛錢買一個蘋果送給想要祝福的人，他就會一生平安。那些陌生人含笑問我送給誰的時候，我抬頭驕傲地說，送給我喜歡的人。

    我沒有安錦言的勇氣，只能用這種方式默默地愛你。

    涂小年，我曾對你說下輩子我想做一棵樹，這句話跟恩熙那句不是一個意思。我是認為，如果我做了一棵樹，你應(yīng)該就不會覺得我不漂亮了，誰會說樹的美丑呢？

    涂小年，有空的時候想想我吧，你手機里那些不漂亮的臉應(yīng)該都刪掉了吧，我只能在你的回憶里頭了。若給我再一次選擇的機會，我還是要與你相遇在九月的陽光午后，接過你寬大的球衣，然后看你英俊的臉對我微笑，再轉(zhuǎn)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