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云彥摘了滿滿一衣兜。
他遞過來,聞祈舟瞥一眼被兜著的楊梅,憋著笑:“你吃吧,我不愛吃楊梅?!?br/>
看著他的神色,池玥后知后覺想到什么,伸出的手跟著一縮,沒有碰的意思。
他們沒有提醒。
根本沒意識到問題的謝長瀟和池云彥,各自拿起一顆個頭飽滿的楊梅,不拘小節(jié)地在衣服上擦兩下,一把塞到嘴里。
下一秒,兩人同時皺起臉。
動作出奇一致地低下頭,以令人意想不到的速度,把含在嘴里的楊梅吐出來。
“好酸……”
池玥撲哧笑出聲。
聞祈舟看著他們被酸的恨不得當(dāng)場去世的模樣,也沒再憋笑,跟著揚起薄唇。
“野楊梅跟人工培育的不一樣?!彼坝行摇眹L過一次,差點兒沒把眼淚酸出來。
“難怪你們不吃?!敝x長瀟一拳錘在他好兄弟肩上,又忍不住往腳下吐口唾沫。
池云彥也是一樣。
他氣鼓鼓地把衣兜的野楊梅,全部扔在地上,咂巴兩下彌漫酸味的嘴,連看都不看楊梅樹一眼,邁開雙腿往前頭走。
看著地面的土壤和周圍忽然變得茂密的植被,池玥猜測或有水源,便循著植被延伸的方向,尋找隱匿在后方的水源。
潺潺流水聲由遠(yuǎn)至近。
她眼眸微亮,剛要往前走,耳側(cè)猝不及防響起異樣的聲音,不得不頓住腳步。
“昕昕,你好美……”
窸窸窣窣的摩擦聲,伴隨男人粗糲的低嘆,響蕩在植被后方。
雜草時而晃動,無須一探究竟,她和身后的三人,都能猜出對方正在干什么。
聽著不堪入耳的低吟,聞祈舟微蹙起雙眉,牽著池玥的手,扭頭往另一邊走。
謝長瀟和池云彥隨即跟上。
他們沒走兩步路,獨屬于楊昕昕的造作嗓音,被清風(fēng)裹挾著拂過他們的耳畔。
“果然是她?!背孬h聽見那句“昕昕”便有所猜測,如今得到證實,更覺得厭惡。
末世期間,一些武力值不高、沒有生存能力的女人,迫于生計選擇依附能庇護(hù)她們的強者,其實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池玥也從來沒有看不起她們。
盡管基地平等對待每一位居民,可當(dāng)下的資源終歸是有限的,無論男女想往上爬,想過得更好,皆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楊昕昕不同。
她太招搖,道德底線太低。
無論對方是否有家室,是否生出別樣的心思,她皆會不管不顧撲上去,使出渾身解數(shù)勾引,來證明自己所謂的魅力。
像她這樣的敗類,根本不值得誰可憐或抱有同情的心理,僅會讓人感到厭惡。
謝長瀟嘖聲:“晦氣。”
他活像吞了蒼蠅似得,拽著他身旁的池云彥快步往前,拉遠(yuǎn)和野鴛鴦的距離。
他們繞到水源上游。
撥開植被,瞧見清澈見底,未曾被污染過的溪流時,被野鴛鴦破壞的興致才再次提起,紛紛走到溪流邊往下看一眼。
一條條魚在溪流間悠然游動,鱗片光亮,不時吐著泡泡,悠然圍繞石頭嬉戲。
池云彥提議自制長矛叉魚。
他興致勃勃放下弓箭,拉著謝長瀟和聞祈舟到后方尋找工具,自制簡易長矛。
彎曲且直徑適中的樹枝不難找,他們找一塊尖銳的石頭,把枝頭的一端磨得鋒銳,就近弄來藤蔓取下纖維合并成無數(shù)股,最后當(dāng)作繩子把尖端綁在樹枝上。
工具有限,但簡易長矛此時已經(jīng)足夠尖銳,單單是用來叉魚,沒有任何問題。
他們一人一支,不想叉魚的池玥坐在溪邊,脫下鞋襪玩著水,看他們攬起褲腿,緩步走到溪水間,盯準(zhǔn)游動的魚兒。
矛尖一次次沒入水中。
水花四濺,清涼的水珠落在她的手臂上,她也沒有特意去管,而是循著長矛落下的位置,看著他們叉向魚兒的腹部。
準(zhǔn)備叉第四條魚的聞祈舟,計算著距離和水底的偏移,在池云彥驚詫的目光下,毫不遲疑地將長矛精準(zhǔn)叉入魚腹中。
“姐夫,你也太快了。”他費老大勁才叉兩條,聞祈舟卻在短時間內(nèi)叉四條了。
“男人不能說快?!敝x長瀟頂著他們投來的視線,含著笑道:“你要說他厲害?!?br/>
“對對對,厲害?!?br/>
池云彥及時改口。
被夸贊的聞祈舟微挑眉稍,撥下長矛叉中的肥魚,遞給池玥后,再找第五條。
叉到第五條,他停下動作。
坐在池玥身旁,陪她沐浴泛著淡淡暖意的陽光:“玥玥,我們今晚在這兒吃?”
“吃烤魚嗎?”
“烤兔也可以?!?br/>
池玥沒意見。
她悄悄取出迷你包裝的調(diào)味料,塞到他沖鋒衣的衣兜里,留著待會兒烤肉用。
等池云彥和謝長瀟各自叉到五條肥魚,才拿隨身攜帶的匕首,處理魚和野兔。
他們?nèi)允前凑找酝姆椒?,把整條魚和兔肉塊串在樹枝上,架在火堆上炙烤。
魚肉和兔肉烤得金黃,發(fā)出“滋滋”聲的同時,冒出一層油。
“能吃了嗎?”香味漫開,池玥的肚子咕咕作響,一眨不眨地盯著火上的烤肉。
“馬上?!?br/>
聞祈舟給兔肉串翻個面。
稍微等待一兩分鐘,先放在嘴邊吹了吹,再遞給池玥:“慢點兒吃,小心燙?!?br/>
烤至金黃的表皮映入眼簾,池玥溫聲應(yīng)下,接過攜著熱意的樹枝,再吹兩下,張嘴咬一口,品嘗外焦里嫩的兔肉塊。
汁水溢在口腔。
她感受著肉質(zhì)滑嫩的口感,不疾不徐將樹枝上的肉塊吃光,再拿起一條烤魚。
“魚刺有點多,你們注意一下?!眲偝酝暌粭l魚的謝長瀟,提醒他們小心魚刺。
“好?!?br/>
他們聽著潺潺流水聲,不疾不徐地吃著烤兔和烤魚,享受難得的愜意與寧靜。
待肉香散盡,池云彥滅掉火堆,留下三支長矛,拎起剩下的七只野兔、四條肥魚,跟隨他們的腳步,往森林邊緣走。
走到房車附近,他眼尖瞅見斜前方往基地方向飛馳的轎車,不用猜測都知道是誰:“我還以為他們要在森林過夜呢?!?br/>
謝長瀟:“怎么可能?”他拿著車鑰匙,坐上駕駛位:“再野的鴛鴦也得吃飯?!?br/>
“這倒是?!彼细瘪{駛,摸出兜里的煙盒,點燃一支煙,也沒再提及他們。
回到基地已經(jīng)是傍晚。
他們決定把剩下的魚兔分給其他人加餐,池玥和聞祈舟拎兩條魚、兩條野兔到建議廳找準(zhǔn)備下班的譚淙,謝長瀟和池云彥則回住宅區(qū),敲響明彰等人的門。
“你們這是?”譚淙脫下工裝,拿起保溫杯走出窗口,看著他們手里的塑料袋。
“剛在外面抓的魚?!背孬h把裝著魚的袋子遞給他:“你拿回去給沁瑤燉湯喝?!?br/>
聞祈舟:“還有野兔?!?br/>
兩只黑色塑料袋遞到手里,譚淙往里頭看一眼:“這么多?你們在哪兒搞的?”
現(xiàn)如今物資緊缺,家禽和水生動物雖在增殖,卻也滿足不到上百萬人的需求。
一家人一周只能買兩次肉,且兩次加起來不能超過四斤,饒是他父母隸屬官方,也不能破壞上面定下的規(guī)矩,頂多是節(jié)假日,會給他們發(fā)放一些福利罷了。
這會兒瞧見他們拎來兩只野兔、兩條魚,他難免會驚訝。
“森林?!?br/>
“東邊那片森林?”
池玥“嗯”聲。
一聽是他們辛苦打的獵物,譚淙不肯收,還是池玥強調(diào)葛沁瑤現(xiàn)在懷有身孕,必須多補身體,他才接過兩只塑料袋。
“謝了?!弊T淙記下他們特意送獵物過來的情誼,淺笑道:“改天請你們吃飯?!?br/>
“行,我們先走了?!蹦罴八€要趕回家和家人吃晚餐,聞祈舟不再和他久聊。
簡言道別后,三道身影亦沿著兩條通往不同“甜甜圈”的玻璃棧道,背道而馳。
*
暴雨停歇的半年,一直未出現(xiàn)任何毀滅性天災(zāi),人們在無需擔(dān)驚受怕的環(huán)境下放松警惕,一心盼著被困在一方天地的生活,能在不久后的將來,宣告結(jié)束。
然而,事與愿違。
某個平淡無奇的黃昏,金烏并未像往常一樣西下,而是保持不動懸掛在天際。
一直到當(dāng)晚九點,陽光仍能穿過云層,鋪灑在每一棟建筑物上,他們才慌了。
眾居民走到走廊上。
裹挾暖意的陽光灑在身上,他們循著陽光望向高處的金烏,心底卻一片冰冷。
“這是什么情況?”
“可能是極晝?!焙芫们俺霈F(xiàn)過一次極夜,原本不了解此等現(xiàn)象的人,經(jīng)過基地的科普,也聽說過和極夜相反的極晝。
“極晝是什么意思?”
“天會一直亮著。”聽見有不明所以的老年人詢問,有部分鄰居耐著性子解答。
“那要是氣溫上漲了咋辦?”
“……”
這次,沒人能回答他。
他們沒遇到過極晝,不知道真實的極晝會帶來什么,更不知道氣溫會否上升。
只能等待氣象廳的消息。
隨時檢測的檢測員,枯坐良久也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深以為只是普通的極晝。
孰料──
氣溫會在眾居民進(jìn)入房間,緊合窗簾強迫自己閉眼入睡時,一點點往上攀升。
最終,停在四十七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