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采薇很快調整好了狀態(tài),全身心地投入到拍攝當中。也只有在工作的時候,她腦袋里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才會自動清空干凈。
《巴黎愛人》的拍攝如預期的順利殺青。宋采薇如釋重負地深吸一口氣,朝那群歡慶的人走過去。
齊敬宇將斟好紅酒的高腳酒杯遞到宋采薇手中,一臉輕松的笑意,朗聲說道:“宋小姐,慶祝我們合作愉快。”
宋采薇得體大方地接過來,輕輕地跟齊敬宇的酒杯碰了一下,淺笑應道:“是,慶祝我們合作愉快,也慶?!栋屠钀廴恕讽樌麣⑶??!?br/>
一場酒林肉池的慶功宴之后,大家意興闌珊地各自離去。宋采薇喝得微醺,劉萌把她扶到房間里,擔憂地說道:“采薇姐,你喝得有點多了,明天一早我們還要趕飛機呢?!?br/>
宋采薇微瞇著醉眼,笑著應道:“我沒有醉啊,小萌,再去拿瓶酒來,我還能再喝一瓶紅酒哦?!?br/>
劉萌皺眉,一邊安頓好宋采薇,一邊順著她的話應道:“好好好,你沒醉,但是還是要趕緊休息,明天要早起呢?!?br/>
宋采薇乖巧地躺在床上,打了一個酒嗝,閉著雙目喃喃低語道:“我肯定還不夠醉,不然為什么壓在心頭的憂愁還這么濃烈呢?小萌,再給我一瓶酒吧?!?br/>
劉萌微楞,看著宋采薇憔悴不堪的臉色,無可奈何地搖搖頭,替她蓋好薄被后,輕輕合上房門離開了。
宋采薇感覺到劉萌離開后,翻了個身,輕輕睜開眼。工作一結束,為什么她就滿腔的煩惱呢?突然間,一股無望感在心里冒尖。
其實,她并沒有十分的把握去達到那個終極目標,但她又不得不去做。一旦她的工作和生活跟那個終極目標偏離一點點,她就會產生深深的負罪感,讓她幾乎感到窒息。
明天就要回國了,陸雋堯到底有什么話要跟她說?如果可以,她選擇不聽不見。
直到深夜,宋采薇才抵不住困意,不知不覺間進入到睡夢中。她已經習慣從高處墜入深淵了,最初的驚懼恐怖已然麻木。
父親從像溪流趟流的血泊中慢慢地站起來,他全身是血地慢慢靠近宋采薇,向她伸出沾滿嫣紅鮮血的手,絕望地對她說:“薇兒,你可別忘了要替爸爸報仇??!”
宋采薇全身顫栗,清秀的額頭冒著細密的汗珠,緊緊凝著眉目,帶著一絲哭腔,搖頭哭喊道:“不,我沒有忘記。爸,我真的沒有忘記?!?br/>
宋采薇從噩夢中驚醒,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平復了心情之后,她才慢慢地擰開床頭燈。她用手背輕輕擦拭了下額頭上的細汗,光著腳下床走進了浴室。
宋采薇擰開浴霸,一股冷水從她的頭頂澆灌到她的腳底,她全身的細胞毛孔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冷水刺激得有點生疼,但精神卻清醒了不少。
她已經很久沒有夢到過父親了,難道父親以為她真的忘記了仇恨,想著不該想的,所以才托夢提醒她嗎?
宋采薇洗了個冷水澡,擦干身上的水滴后,穿上浴袍,用吹風機吹干她潮濕的頭發(fā)。
片刻后,劉萌在外面輕輕敲門,試探地說道:“采薇姐,我們該去機場了,你醒來了嗎?”
宋采薇打開房門,看到劉萌已經整裝待發(fā)了,不覺慌了手腳,開始手忙腳亂起來,焦急地說道:“糟糕,我昨晚喝多了,行李都忘記收拾了?!?br/>
劉萌將她的行李箱拉進宋采薇的房間,一臉得意地笑說道:“放心吧,我昨晚已經給你把衣服裝進行李箱中了,你現(xiàn)在只要化好妝容就可以出發(fā)了?!?br/>
宋采薇感激地看了一眼劉萌,堪堪松了一口氣,笑說道:“小萌,多虧了你?!?br/>
劉萌不好意思一笑,說道:“我是你的助理,這些本來就是我該盡的職責啊?!?br/>
差不多半個小時后,宋采薇搗鼓完畢,她跟在劉萌身后走出房間。等劉萌退了房,二人坐上車趕往機場去了。
回到中國,宋采薇下飛機的時候,已經是大中午了。她讓劉萌幫她把東西帶回去,然后自己另外打了車徑直去醫(yī)院看嚴浩爵。
宋采薇提前跟楊曉冉打過招呼了,她剛到醫(yī)院,就看到楊曉冉站在住院部的門外等著了。宋采薇看到楊曉冉整個人瘦了一圈,夏裝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
宋采薇走近,才發(fā)現(xiàn)楊曉冉并沒有化妝,臉色憔悴蒼白,但帶著一股知足平和的笑。見到宋采薇,她上前擁抱住她,輕聲笑說道:“采薇,歡迎你回來。浩爵已經轉到普通病房了?!?br/>
宋采薇跟在楊曉冉身后來到私人高級病房,看她現(xiàn)在在嚴浩爵身邊出入自如,想來這一個多月一來,是她在嚴浩爵身邊,衣不解帶地照顧著他。
來到嚴浩爵的私人高級病房,宋采薇看到嚴浩爵全身纏著繃帶,左腿打著石膏,此刻正倚靠在病床上看一本固定在床上小桌上的雜志。
楊曉冉緩步走到嚴浩爵身邊,輕聲地說道:“浩爵,采薇來了。”
嚴浩爵抬頭轉向病房門口,看到宋采薇風塵仆仆地站在那里,臉上帶著柔和的笑,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嚴浩爵濃眉上挑,清瘦的臉上那雙眼睛依然神采奕奕,咧嘴笑說道:“薇薇,什么時候回來的?”
經歷過這場死里逃生的車禍,嚴浩爵的性情并未變得急躁古怪,依然是收拾得干凈利爽,下巴的青茬也剃得干凈光滑,還是那個陽光,卻似乎遠離萬丈紅塵的嚴浩爵。
宋采薇露出會心的笑意,走進嚴浩爵,像是久別重逢,柔聲說道:“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嚴浩?!?br/>
嚴浩爵朗聲一笑,但中氣不足,顯然這次傷到了五臟六腑。他喘了一口氣,虛弱地說道:“你以為我會要死要活的嗎?太小看我了吧?!?br/>
嚴浩爵頓了頓,看了一眼正在給他們削蘋果皮的楊曉冉,眼底載著一絲柔情,感激地說道:“多虧了曉冉,這一個多月,都是她夜以繼日地照顧我。”
宋采薇向楊曉冉眨巴了下眼睛,看到她嬌羞一笑,忍不住輕笑出聲。她把目光移到嚴浩爵身上,打趣道:“一般都是女朋友或妻子才會衣不解帶地伺候著?!?br/>
嚴浩爵臉上的笑僵硬在唇邊,氣氛突然沉默下來。楊曉冉剛好削好手中的蘋果,向宋采薇遞過去,及時地打破沉默,笑說道:“采薇,你吃個蘋果吧?!?br/>
宋采薇在心里暗自犯嘀咕,看他們眼前的相處模式,不知情的還真的會以為這是小兩口或是小情侶啊。難道,這一個多月里,楊曉冉衣不解帶地伺候著嚴浩爵,依然沒有打開他的心扉?依然沒有感動到他?
但見眼前的情景,宋采薇知趣地轉移了話題。她接過楊曉冉遞過來的蘋果,咬了一口,看著嚴浩爵問道:“那你現(xiàn)在工作上的行程怎么安排?”
嚴浩爵揚嘴一笑,眼底深處終于流露出了掩飾不掉的失落,苦笑一聲,應道:“我已經跟陸總談過了,沒有一年兩年的,我這傷不能康復如初。就算到時候我重新復出,那個時候的娛樂圈早就又新陳代謝了,只怕我早就被大眾遺忘在腦后,公司還不如直接跟我解約算了?!?br/>
宋采薇就是這么走過來的,所以她太清楚娛樂圈的殘酷了。她的眼底升起了一股同病相憐的憐憫,用善意的謊言寬慰道:“怎么會?你可是娛樂圈的一哥耶,暫時退圈休養(yǎng)身體,粉絲肯定會等你重新歸來的?!?br/>
方露男在他從icu病房轉到普通病房的第二天,就帶著他此前跟廣告商和投資商所有的合同過來解約。以他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別說工作了,就是自理都需要暫時靠別人搭把手的,所以中止一切工作行程是意料之中。
嚴浩爵淡然一笑,他知道宋采薇不過是安慰他罷了,但并沒有點破,語氣里帶著動容,平靜地說道:“陸總并沒有同意讓我跟公司解約,他說華藝公司的大門隨時為我敞開,他等我歸位?!?br/>
宋采薇微楞,這確實是陸雋堯的風格。聽嚴浩爵這么說,宋采薇的心頭漸漸涌上了一絲心安,還有一絲難言的愁緒。
宋采薇不想再打擾嚴浩爵的休息,又跟他簡單寒暄了幾句,告訴他下次再來探望他,便離開了醫(yī)院。
楊曉冉替嚴浩爵把宋采薇送出來。來到大門外,宋采薇才問道:“曉冉,你跟嚴浩爵現(xiàn)在進展到哪個程度了???”
楊曉冉轉移開目光,眼底浮現(xiàn)出一絲絲落寞,唇角微揚,笑說道:“還是老樣子啊,只是我能夠如此近距離地看著他罷了?!?br/>
宋采薇蹙眉,恨鐵不成鋼地說道:“喂,楊小姐,難道你就沒有告訴嚴浩爵,你對他的一番心意嗎?”
楊曉冉不置可否,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宋采薇,輕啟唇畔,低聲應道:“采薇,愛從來就不需要用口說出來對方才明白,而是用心感受。如果,如果浩爵感受不到,只能說他根本就對我沒有男女那方面的愛意?!?br/>
楊曉冉頓了頓,露出一絲淺笑,眉眼間是難得一見的輕松,接口繼續(xù)說道:“而且他現(xiàn)在遇到這樣的情況,我不想趁虛而入,更不想讓他那么想我?!?br/>
宋采薇微微一愣,清透明亮的眸光漸漸迷離起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楊曉冉的那番話,像是一把鑰匙,插入鎖孔,讓她的心有那么一絲的松動。
“采薇,你想什么呢?”
宋采薇被楊曉冉的呼叫拉回神思,搖搖頭,笑了笑,說道:“曉冉,你值得他愛。好了,我先回去了,下次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