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我心，為你心，始知相憶深。－顧敻《訴衷情》

    第二日，按著崔玨的吩咐，寧書便直接將那人尸體丟到了東月。好不容易才解決了閻門的暗殺，崔玨卻是又攤上了一件大事。

    寧書回到茶館，臉色極為難看。他躲過了閔太子，伏在崔玨耳邊低聲道：“先生，衛(wèi)國的圣女……死了?！?br/>
    崔玨抖了一下手腕，杯中有滾燙的茶水濺出，他也全然不知?！斑@不可能！”

    他還活著，顧姒（ｓｉ）兒又怎么可能會死？

    “先生，是真的。”寧書肯定道：“方才梅莊的探子說……慕容淵已經(jīng)在與衛(wèi)國的大臣商討國葬事宜了?！?br/>
    “國葬……”崔玨閉上了雙眼，神色黯淡。

    除了衛(wèi)帝慕容淵，還能再行以國葬的，也只有衛(wèi)國的圣女。

    “先生？”寧書拽了拽崔玨的衣袖，臉上也露出了一絲不安，“您……沒事吧？”

    寧書原本想問的是“您不會有事吧”，恰巧閔太子坐到了崔玨身邊，這讓寧書不得不改了口。

    “無事?！贝瞢k壓著聲音，而后將手中的茶杯擱到了桌子上。他斂著眼，對寧書道：“你且先下去，去查一查……”

    去查一查顧姒兒的死因。

    崔玨雖未把這句話說完整，但是寧書跟了他多年，又怎會不知他的心意。

    寧書應(yīng)了一聲，見崔玨臉色不好，他不禁開口道：“先生，要備車嗎？”

    “不用了?！贝瞢k揉著額角，有些迫切的想要知道顧姒兒的死因，“你一人過去，總比兩人要快些。”

    “好?！彼砷_了崔玨的衣袖，寧書憂心道：“那先生……您也多保重?！?br/>
    “嗯。”

    待寧書走后，閔太子方才抬了頭。見崔玨面露倦色，他也頗為擔憂。“先生可是有什么心事？”

    “并無?！贝瞢k避開閔太子的目光，低頭撫起了袖上的褶皺。

    崔玨不想說，閔太子也不勉強，他解下了腰間的玉佩，放在了崔玨手邊，“這是孤的貼身之物，亦是調(diào)遣東宮暗衛(wèi)的信物。今日孤將它贈與先生，還望先生不要推辭才是?！?br/>
    “殿下所贈之物，小生本不該推辭?！贝瞢k掃了玉佩一眼，隨即又將其推到了閔太子手邊，“只是這枚玉佩，小生實在是收不得。”

    閔太子把玉佩交給他，無疑就是將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一并托付了。他不怕麻煩，但是卻怕與閔太子糾纏。

    “先生多慮了?！遍h太子又將玉佩推了回去，“孤并不是想以此來束縛先生，孤只是怕先生會有不時之需。更何況寧書又去了別處，先生身邊……總不能連個使喚的下人都沒有。”

    閔太子曉之以情，崔玨也不好再拒絕。才收下了玉佩，崔玨就尋了一個借口回了房。

    十日之后，寧書終于寄來了一封書信。等崔玨閱過了那封信紙，他便撐傘趕去了西城。

    站在西城的大門外，崔玨透過層層的煙雨，撫著心口低聲道：“姒兒，當年你偷了小生的心，而今可曾后悔……”

    話音剛落，他便人拍了肩膀。

    “孤不知道先生口中的姒兒會不會后悔，但是孤知道，若是叫先生染了風寒，孤是一定會后悔的?！?br/>
    崔玨偏了偏頭，終于看清了來人?！暗钕略趺磥砹?？”

    “說來也巧，孤方才就在城上，看見先生孤身一人，所以便來瞧瞧?！遍h太子收了手，輕笑道：“先生這是在等人嗎？”

    “啊?！贝瞢k垂著眼，含糊道：“算是吧?！?br/>
    “正好孤也無事，不如就陪著先生一起等吧?！遍h太子接過了馮紹手中的雨傘，與崔玨并肩侃笑，“先生不會嫌棄孤礙手礙腳吧？”

    “不會?！贝瞢k繼續(xù)敷衍，“殿下隨意即可……”

    就在兩人說話間，連綿的雨中便沖出了一人一馬。待馬匹跑到了城外，那人也從馬背上滾落了下來。

    見崔玨只盯著那人，閔太子心中明了，他扭過頭，對身后的眾人吩咐道：“還愣著做什么？還不快去把人帶過來？”

    “是?！蹦菐兹嘶炭值臎_進雨中，不多時，就將那人帶到了閔太子的面前。

    “先生要等的，可是此人？”閔太子用手中的折扇挑起了那人的頭發(fā)，崔玨卻只盯著那人懷中的小箱子。

    “正是。”

    得到了崔玨的確認，閔太子便叫人將那男子抬進了城。崔玨跟在后面，等那人順利的進了京城，他道：“殿下就不怕那人是奸細？”

    “怕?！遍h太子神色微凜，“不過孤身為儲君，若是連這點膽量都沒有，日后又怎能問鼎皇位、駕馭百官？”

    “殿下說的極是?！贝瞢k輕笑，瞇起來的雙眼遮住了眸中的詭譎。

    在閔太子的吩咐下，眾人把那男子抬進了茶館。那男子抱著箱子不松手，眾人也不好為他替換衣服。崔玨淡淡的掃了那人一眼，而后伏他在那人耳邊，也不知他說了些什么，那人忽然松了手。

    “崔玨崔先生？”那人睜開眼，怔怔的盯著崔玨。

    “正是小生?！贝瞢k微微頜首，“不知閣下是姒兒姑娘的什么人？”

    那人并未說話，他抿著干裂的嘴角，將目光落在了閔太子身上。閔太子混跡朝堂多年，自然明白那人的意思，他先是遣退了房中的眾人，而后又對崔玨道了別。

    待房中只剩下了崔玨一人，那人才道：“先生，晚輩華錦。奉圣女之意，前來歸還所欠之物。”

    華錦將那口箱子交給了崔玨，摸著上面熟悉的紋路，崔玨沉默了片刻，“顧姒兒……是如何死的？”

    華錦頓了一下，悲戚道：“暴斃?！?br/>
    “暴斃？”崔玨嘴角噙著笑意，眼中卻是一片冷意，“華錦，華大將軍，顧姒兒既然叫你前來，想必她早已將小生的身份告訴過你了吧？你明知道小生是誰，竟還敢……”

    “你錯了！”華錦紅著眼，“姒兒她什么都沒說?！贝瞢k神情微動，華錦抿了抿嘴角，繼續(xù)道：“她怕你會跟她一樣，怕你會被世人當做妖怪，所以她什么都沒說……”

    “崔玨，今夜……換我來給你講個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