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運大魏皇帝,昭曰……”大魏的使官在高臺之上宣讀著北魏皇帝的圣旨。
安歌聽不懂,但也隨著順王和一眾侍衛(wèi),拜跪臺下。
這就是戰(zhàn)勝國的權(quán)利。
即使是他國皇子,也必須跪接。
“順王殿下,接旨吧?”
“臣蘇子木,接旨!”
順王在安歌的左前方高舉雙手,接下了大魏使官遞來的金黃色圣旨,安歌也第一次知道,原來,順王的本名叫做蘇子木。
倒是一個不錯的名字,雖然比起自己爺爺給他取的安歌差了那么一丟丟,但至少要比什么陳圓圓,李團團什么的強的多了。
安歌在田七的幫助下,緩慢的站了起來。
此刻的她為了接那北魏的圣旨,從一大早就在一眾侍女的伺候下,開始了穿著王妃的誥命禮服。
呵!
一品誥命禮服。
安歌前世見都沒見過,卻不想這一世卻有機會穿上,只不過,這種場合的誥命服,安歌寧愿一輩子也不穿。
安歌覺得,這就像古代給那即將問斬的罪犯最后一頓飯一樣。
一般給的越豐盛,最后就死的越慘。
自己也估摸著也差不多。
看起來風(fēng)光無比,但到了北魏大都,這王妃不王妃,還真不好說。
可是,明白歸明白,過程卻是少不了的。
就像安歌,雖然排斥下跪叩首,但在那明晃晃的刀面前,還是梗著脖子,叫喊了一句‘真香’。
頂著那幾斤沉的頭冠,安歌內(nèi)心里已經(jīng)開始佩服起這些古代的女子了,她們到底是怎么頂著著幾斤沉的玩意,還儀態(tài)萬千的呢?
安歌感覺自己的后脖子快要抽筋了。
但在這個場合上,他也不敢用手去扶著腦袋,也只好找個姿勢,尋個重心,讓脖子舒服一點。
北魏使官宣讀完了圣旨之后,臉上立即露出了笑臉,不在像宣讀時神態(tài)莊嚴的模樣。
順王則是和善的與他交流了起來,片刻后,順王轉(zhuǎn)過身來,收起了笑臉。
看著那一眾南梁侍衛(wèi),目光深邃,意味深長。
“一等護衛(wèi)齊昂何在?”順王拉過站在一旁的安歌,讓她站到自己的身邊。頭頂重物,身體不便的安歌一個踉蹌,好在,王妃誥命的禮服寬大,身體一矮倒是也看不出。
“下官在!”齊昂單膝跪在面前,因為他的頭低垂著,安歌也看不清他的臉面。
安歌感受著撐住自己那微微發(fā)力的手臂,余光撇向神色莊嚴的蘇子木。
“本王問你,能否把這些大梁的子民平安的帶回故土!一個不少的帶回去?”
齊昂抬頭,目光緊盯蘇子木。
似乎得到了某種命令,然后重重的垂下“下官領(lǐng)命!”
“好!”蘇子木聲音高了一些,王冠微微一抬,似在遠望西南。片刻后,一切都化作一句“去吧!歸國去吧!”
“臣等恭送順王殿下,恭送王妃娘娘北上!”
看著數(shù)百人跪到在自己面前,聽著那句恭送,安歌的內(nèi)心一跳,一種莫名的悲傷從心里涌出。
目光掃過那些俯身的背影,安歌感覺自己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感覺到這些人對自己有一種莫名的情感,就像是孩子對即將遠離的父母的不舍之情。
還有一些自己難以讀懂的情感。
安歌想要后退,去規(guī)避這些人的跪拜,但手卻被順王緊緊的拉住。
順王面容莊重,硬生生的等到那些侍衛(wèi)三叩九拜之后,才轉(zhuǎn)頭,對著早已經(jīng)不知所措的安歌說道。
“王妃,隨本王北上!”
那天的風(fēng)很冷,是一種透徹心扉的冷。
安歌不太明白這些人對自己和順王的感情,但當(dāng)他看到,自己隨著順王坐上北上的大船時,那些哭的像個孩子一般,直到自己遠去,依舊跪在原地的士兵。
心中的悲涼更勝。
不是為了自己之后的遭遇,而是因為這些為自己哭泣的人。
順王的手一直握著自己。
安歌早就沒有了一開始那種想要掙脫的厭惡,任由這個看起來面上毫無波動的‘孩子’牽著。
是呀,雖然他是人前高高在上的順王,皇子皇孫。
但在自己看來,也不過是剛剛才到舞象之年,嘴上的胡須還是絨毛的孩子。
雖然他努力的讓自己看起來毫無波動,但那不斷滾動的喉結(jié),和那微紅的眼眸,無不訴說著他此刻的悲痛。
唉!
安歌在內(nèi)心微微一嘆。
這都是命呀!
看著迎面而來的江水。
不知怎么的,安歌總感覺,自己的逃跑之旅,似乎要多起幾分波折。
安歌的擔(dān)心是對的,舊傷未愈,勞累之下,又陪著‘淡定’的順王殿下吹了一個時辰的涼風(fēng),等到安歌回到船艙的時候,整個人已經(jīng)凍的邦邦硬了。
當(dāng)天晚上,北上大都的第一難就來了。
安歌發(fā)燒了。
“太醫(yī)太醫(yī)呢?”
“殿下贖罪,這次行程催的急,隨隊的太醫(yī)還在五十里之外的定城!下官已經(jīng)派人去接了,這個時辰應(yīng)該在路上,請殿下稍等等……”
“若是王妃出了什么不測,耽誤了北上的行程,到時候,你就等著魏帝的刀吧!”
“殿下……”
“滾!”
魏國的使臣臉色異常的難看,雖然他知道,面前這位順王只不過是敗國之人,不過,作為這次特使的他,自然明白自己哪位渴望成就千古霸業(yè)的帝王的想法。
若是誰讓他期待已久的南梁敗降儀式出點狀況,那這位以武立國的帝王可不介意讓這個世界少一些人。
勉強保持著自己的表情,魏國特使躬身行了一禮后,退了出去。
對著守衛(wèi)在外面的侍衛(wèi)說道“再去催!陛下可是下了死命令,順王北上不得有誤。”
“喏!”
船艙內(nèi)的安歌,可不知道外面的經(jīng)過,現(xiàn)在的他已經(jīng)冰火兩重天了。
身體時而冷的發(fā)抖,時而熱得不行。
小侍女田七和幾個侍女不斷的用冷水在幫安歌降溫,但也只是權(quán)宜之計。
安歌已經(jīng)被燒糊涂了,各種稀奇古怪的人出現(xiàn)在他的夢里,說著一些稀奇古怪的話。
順王看著那臉色通紅,嘴唇干澀的安歌,想到了她明明身上傷未痊愈,卻為了安慰自己,陪著在寒風(fēng)之中待了一個多時辰。
心中更是憐愛,嘴唇抿的發(fā)白,就在順王怒火漸甚,準(zhǔn)備去尋那魏國使臣的麻煩時。
房門被推開了。
“殿下,太醫(yī)來了!”
“那還不快帶過來!”
“是!”
一個青衣老者滿臉風(fēng)霜,衣袍上還帶著些許水跡,顯然是一路奔波而來。
對著蘇子木拱手行禮后,在后者的催促下,從隨身的藥箱里拿出一個脈忱,遞交給侍候在一旁的田七。
田七結(jié)果后,把安歌的手臂擔(dān)在脈枕上,然后取過一片紗巾蓋住手腕。
“太醫(yī)?怎么樣?”順王看著那個風(fēng)塵仆仆的太醫(yī)老神在在的捻著自己的胡須,閉著眼睛號脈,許久沒有出聲,一時間著急的詢問。
那個被問到的太醫(yī)老者慢慢的睜開眼睛,然后起身,對著蘇子木一躬身“順王殿下不必擔(dān)心,王妃娘娘不過是偶感風(fēng)寒,并無大礙,待我下一個方子,吃上幾服藥,休息幾日便可。”
不管蘇子木信不信這個老者,但這已是他現(xiàn)在能找到的最好的大夫了。
看著臉色依舊紅的發(fā)燙的安歌,蘇子木暗嘆一口氣“那就麻煩太醫(yī)了?!?br/>
“殿下客氣了……”一行人來了又去,房間內(nèi)再一次的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安歌那略微粗壯的呼吸聲和那無孔不入的江濤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