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的夜色極美,火紅的燈籠掛在街道上樓宇的房檐下蜿蜒連綿,猶如一條飛騰的火龍,慕凌辭帶著樓云瀟去蘭若庭酒樓吃了飯才送她回樓府。
走到滄瀾齋門前時,慕凌辭依依不舍的將她的手放開。
“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府吧。”樓云瀟沖著他嬌柔一笑。
慕凌辭嗯了一聲,看著她轉(zhuǎn)過身去,突然叫了一聲“瀟兒?!?br/>
還不等樓云瀟完全轉(zhuǎn)過身來就被慕凌辭緊緊地摟在了懷里。慕凌辭的臉頰貼在樓云瀟小巧的耳朵上,聲音略帶沙啞的開口道,“我突然很后悔棄文從武,若我以后要出征打仗,數(shù)月見不到你該怎么辦?!?br/>
樓云瀟的腦袋在他懷里蹭了蹭,“如今天下太平,不會有仗可打的?!?br/>
“嗯?!保搅柁o輕聲回應(yīng),良久才將她放開,在松開她的時候趁機吻了一口她的額頭,“快進去吧。”
樓云瀟的臉瞬間便染上了紅暈,頷首乖巧的點了點頭便走回了臥房。跑了一整天,樓云瀟累極了,隨意的讓無憂給她梳洗了一下便倒頭就睡。
扶光軒外,樓玄翊躡手躡腳的從屋里走了出來,還時不時的往臥房的位置張望,生怕蘇容嫣跟出來。
“如何?你可問到了?”慕凌辭低聲問道。
“嗯。”樓玄翊將他從蘇容嫣嘴里撬出來的話告訴了慕凌辭,“你說你,直接問瀟兒不好嗎?”
“她那小腦袋瓜里不知道藏了多少彎彎繞繞,若她存心瞞我,又怎會告訴我實話。就連她擅通醫(yī)術(shù)我也是才知道的,上回游園宴時她便瞞了我?!蹦搅柁o十分無奈,這小丫頭年紀不大心思卻多,總是想一個人去解決問題。
“瀟兒與江雯靈都受過虐待,所以格外憐憫江雯靈,她是鐵了心要幫她的,你勸也是無用?!?br/>
“此舉太過危險,勸不了也不能讓她以身犯險?!?br/>
到了次日,樓云瀟破天荒的起了個大早,她輕撫了一下額頭,想起了昨晚那個吻不自覺的笑了起來。
“三娘子,您笑什么呢?”無憂疑惑地看著她。
“沒什么。哦對了,娉婷閣那邊有什么異動嗎?”
“程姨娘整日都忙著照顧小郎君,倒是不曾有什么異動。不過她一直都想來親自跟您道謝,這幾日已經(jīng)來過好幾趟了?!?br/>
“繼續(xù)盯著她,不管她來多少次我都不見,該見她的時候我自然會親自去娉婷閣的?!彼恢倍紱]忘記傅氏曾說,是程書琴推了樓云瀟入水,是程書琴殺了真正的樓云瀟。
秋日將至,樹葉也開始變得枯黃,禪音寺前的銀杏樹一片燦燦金黃,遠遠望過去壯觀又華麗,與肅穆莊嚴的禪音寺交相輝映。
樓云瀟帶著藥與蘇容嫣一路穿過了禪音寺的石階來到了江雯靈暫住的禪房,開門的是一個清秀的小婢女,不過那樣子也與江雯靈一樣唯唯諾諾。
“容嫣,云瀟,你們終于來了?!苯╈`仿佛看到了救星,趕緊將她們請了進來。
“昨日有些事耽擱了,”蘇容嫣忙解釋道。
“你們來了就好,昨日婆母還找人來監(jiān)視我,我好害怕?!苯╈`一想到那對母子便嚇得手腳冰涼。
“雯靈阿姊別怕,很快他們就傷害不了你了?!睒窃茷t安撫道,又看向小婢女問道,“這位便是玲瓏姑娘吧。”
“是,婢子見過蘇娘子、樓三娘子?!绷岘嚸π卸Y道。
這個小姑娘看著跟自己年紀相當(dāng),如花似玉的年紀卻被禽獸糟蹋,受害者差點自盡還要面臨被未來夫家退婚的風(fēng)險,而施暴者卻安然無恙,繼續(xù)為禍人間。
樓云瀟在見玲瓏之前本是想讓她出面指證曲康彧的暴行的,在北圣朝侵犯女子是要坐罪的,更何況玲瓏當(dāng)時已定親,曲康彧侵犯有夫之婦罪加一等,少說也是杖刑九十起步。
可玲瓏實在可憐,若她出面指認曲康彧的罪行必會受到指指點點,到時她再想嫁人就難了。
“雯靈阿姊,這些時日你就好好在這兒修養(yǎng),這些是一個月的藥,阿姊務(wù)必按時服用?!睒窃茷t又從袖口取出了一支類似于袖箭的暗器放在了江雯靈的手里,“若曲家的來找你麻煩,你便用這個射中他們,此暗器中的毒針不會致命,但會讓他們的四肢麻痹。”
江雯靈拿了過來,感激的看著樓云瀟,“云瀟,謝謝你?!?br/>
“無妨,若能除掉曲康彧,也算積德行善了?!?br/>
二人從禪音寺出來,銀杏葉隨風(fēng)飄揚,樓云瀟長嘆了口氣,玲瓏既不能出面那就只能自己上了。
三日后的清晨,樓云瀟背了個包袱準備前往都城最大的青樓——煙云閣,那兒是曲康彧最喜歡去的地方。
樓云瀟早就打聽好了煙云閣今日有胡舞美姬來表演,曲康彧是絕不會錯過這種場面的,只要她假扮成舞姬混進煙云閣便能接近曲康彧。
可誰知她剛打開滄瀾齋的門便看見了慕滄淵面如土色的臉,他周身的氣壓低到了極點,空氣也靜的可怕。
“你怎么在這兒?”樓云瀟不自覺的抓緊了包袱的背帶。
慕凌辭二話不說便扛起了樓云瀟往屋里走,平日里他都是抱她的,今日卻是用扛的,可見他是真生氣了。
大門外的樂極和無憂吞了吞口水,這慕將軍生氣起來真是有夠嚇人的。
“慕將軍不會打我們家三娘子吧。”無憂不禁擔(dān)心起來。
樂極寬慰道:“不會的,將軍最疼惜三娘子了,這次是真的氣狠了。那曲康彧的母親是沈紫梅,她可是個難惹的主兒,若是得罪了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幸好將軍這幾日一直派人跟著三娘子,否則等她得罪了曲沈兩家就麻煩了?!?br/>
室內(nèi),慕凌辭放下了樓云瀟,順勢拿過了她的包袱,毒針、匕首、舞裙、面紗,看來她是真的打算自己對付曲康彧。
樓云瀟看得出他很生氣,也不敢先開口,就在那兒靜靜地站著。
“瀟兒,我知你想幫曲江氏脫離魔爪,可你此舉太過冒險,稍有不慎便會把你自己都搭進去。你可知為何歷年來鮮少有女子告發(fā)有人侵犯她?因為此罪大多都會被判為和奸,便是男女雙方皆有罪,男子可以用財帛贖罪,而女子則要受世人唾罵。瀟兒若你出事,你可曾想過樓家,可曾想過我?”
慕凌辭望著她,用盡量平和的語氣跟她說著話,可那語氣中還是有藏不住的慍怒。
“滄淵,你誤會了,我沒想以身犯險。”樓云瀟上前握住了他氣得發(fā)抖的手,“我只是想在跳舞時用毒針讓他中毒,此毒可麻痹他神經(jīng),就算太醫(yī)來了也查不出死因,最多只能以暴斃結(jié)案?!?br/>
樓云瀟說這話時十分平和,就連慕凌辭都有些震驚了。
“你,你說什么?”
“曲康彧罪有應(yīng)得,就算他被押到官府,官府大多也會礙于沈氏一族而對他輕判,與其這樣,不如簡單粗暴一點?!睒窃茷t坦然道。
“瀟兒,其實我很想問你,為什么你遇到事情不和我商量呢?還有,為什么要隱瞞我你會醫(yī)術(shù)?”慕凌辭軟下了聲音,他最生氣的還是她對自己的隱瞞。
“我習(xí)慣了一個人獨來獨往,而且會醫(yī)術(shù)這件事我不知道該怎么和你解釋,所以……”
慕凌辭反握住了她的手,“既然無法解釋那便不解釋了,我知你自幼孤苦,可你現(xiàn)在有了我,能否也習(xí)慣一下有我的存在呢?”
“我會慢慢習(xí)慣的,但你也要給我時間。好嗎?”樓云瀟眨巴著靈動的眼睛,反正今天的計劃也泡湯了,眼下最有效的方法便是和慕凌辭一起想計策。
慕凌辭無奈一笑點了點頭,方才的怒氣盡消,手指摩挲著她細嫩的手背,“其實我有一計,能讓曲康彧永遠翻不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