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九癱坐在地板上，怔怔看著躺在地上的錢包，一臉哭喪，語不能言。

    立在身旁的李磊當真哭笑不得，她在吊唁什么，她的錢包，還是那一張張的百元面鈔？

    小金蛇未知事情輕重，以為天九剛才搶錢包是跟它玩，一時心花怒放，蜿蜒爬過去?？纱浇?，它就見天九一雙惡狠狠的眼睛正對自己發(fā)出無來由的恨意。

    “你給我站住！別過來！我最討厭你了！”

    天九一腔怒火勃然而出，小金蛇明顯身子一怔，本來直直的軀干倏爾軟榻下來。她這般怒火即使是前幾天的都不及，它只好再次認衰博同情。兀自默默爬行到沙發(fā)腳后面，以腳遮蓋其身，盤卷起來，頭埋于內，半露紅色的眼眸。

    李磊看著這般委屈的“小媳婦”，心生憐惜，便道：“你別對它發(fā)火啊。它又沒什么靈智，吃是種本能，豈能自控?！?br/>
    “這是什么本能？！吃人民幣！”

    李磊沉默一下，心中也是不解，道：“確實是很奇怪的屬性。靈獸的種類可謂繁多，它們的飲食習慣也是五花八門，有吃靈石的，有吃仙果的，還有吃其他小妖獸的。說實話，吃錢的，我之前還真沒見過?！?br/>
    天九沒再說話，仍然癡呆地瞧著錢包，那寶藍色里夾帶著青草色，頗為刺眼。

    “養(yǎng)靈獸肯定需要給吃的?！碧炀胚€是不為所動，“這伙食費……我?guī)湍銏蟾嫔先?，看能不能申請一下養(yǎng)育津貼。如果它真以人民幣為食，還真?zhèn)X筋。雖說靈獸以靈氣供養(yǎng)，但以你此刻無修無為，真需要人民幣來養(yǎng)它。”

    天九即刻憤憤道：“難道我就不能棄養(yǎng)嗎？！”

    本來蜷縮的小金蛇立馬繃直了軀干，但也不敢從沙發(fā)腳后面冒出來，只是探著小蛇頭凝視他們。

    李磊輕嘆道：“就區(qū)區(qū)小錢，難道就比救命恩人重要？它自天雷而下，孤身一蛇，靈智尚幼，你就忍心？”

    區(qū)區(qū)小錢？不是你的錢，當然啥都是小錢。

    天九先是慍怒氣噎，隨即臉色稍緩。

    它幫自己吸了魔毒，才導致心智不熟，自己這么計較就是把自己的命跟錢比……

    但，沒有毛爺爺又憑什么有命。

    隨后，李磊見她怒氣消了，但人還是不開懷，就又安慰幾句。臨走前，還掏了三張紅色毛爺爺給她，說當入會的賀禮，死塞給她。天九只好收下說謝謝。

    他離開后，天九開始悶悶地看書，沒有理睬過小金蛇，心里仍然郁結。小金蛇聽懂她有心棄養(yǎng)，神色便變得凄凄，小心翼翼窩在原地，不多有動靜。

    它兀自想著，她把那個寶藍色的東西奪去，難道是怕自己獨食，不與她分甘同味？它不禁慚愧，自己確實沒有抵擋得住那張紅色東西的香氣，一蛇獨吞，難怪她生氣。

    直到晚上，她仍是當它透明，它就繼續(xù)躲在沙發(fā)腳后睡著了。

    沐浴過后，天九走到自己房門，眼梢瞥了瞥客廳的方向，手定在門把手上遲疑。按照最近的習慣，它都會在她洗澡后乖乖跟著，進而跟上床縮在一角面壁。她心里猶豫是否留一絲門縫給它。

    但，那一張張紅色的毛爺爺、一個個一百元的字眼又閃于腦海，她憤然關上了門，聲音稍大，不知是故意讓誰聽。

    她一頭栽進枕頭，翻滾一下，靜止不動，突然感覺整個屋子都寂靜無聲。

    這樣的情況也是尋常。韓書很多時候為了尋找靈感出外多天，后來發(fā)瘋并好上賭博，就更少有時間安分在家。即使他在家，更多也是在呆呆地寫文。

    如此孤寂，她倒未曾有過。

    讀大學之前，她除了上學，就是打工賺錢。每天起早摸黑，孤身一人，也是那樣熬過來了。現(xiàn)在，也不該覺得孤獨才對。

    腦里顯出那坨金色。

    大概是最近習慣身邊多了條依賴她的蛇吧。今日說要棄養(yǎng)，只是一時氣話。怎么說它于她有恩，她不會丟下它的。這幾天看它那副軟憋的樣子，自己良心發(fā)現(xiàn)對它是苛刻了點。

    她不禁把頭再次栽入枕頭，強烈的愧疚倏爾襲來。先不說它救了自己的命，自己對一個孩子這般態(tài)度是萬萬要不得的。什么調皮搗蛋、不懂事都可以趁還小的時候給予教導，引向正軌的。

    反正，這也是她欠它的。

    其實，與它相處了幾日，她對它的畏懼淡了些，有時還覺得它的憋屈樣挺可愛的，每日聽著它的“嘶嘶嘶”也逐漸變成習慣。爸爸不在旁，面對陌生的一切，它始終伴隨左右，仿佛是他們人蛇相依為命。

    天九思來想去，心頭開始軟化，走到房門邊，悄悄地開門留了一條門縫，再爬回床上，蓋被合眼。

    客廳那頭的小金蛇在聽到那聲帶著震感的關門聲，身子又繃了繃，旋即垂頭憂傷幾秒。然后，覺得委屈了。

    它到底是做錯什么，她要這般對自己？！她明明還欠它東西沒還，雖然它不記得是什么。自己還幫她吸掉那些要吃掉她心口的黑兮兮液體，她憑什么一臉怒火對著自己呢？！

    爺心里不爽，要使壞要使壞要使壞！

    隨心而為，它猛地在地上彎彎曲曲爬行，往天九的房間去。還想著要如何入內，不料，門邊留著一條縫隙，足以讓它通行。

    它嘴角不自覺上揚，神情有點狡黠。

    穿過門隙繼續(xù)前進，到達床腳，麻利地環(huán)繞而上，遇到一幢巨壁在有序地呼吸律動。

    那是天九的背。

    小金蛇繞過床頭，轉到天九面前，見她閉眼安睡，正思量如何整她，好叫她像那天晚上一樣哭得可憐兮兮。

    突然，天九雙眼一睜，直勾勾地盯著它。它身子頓時僵硬，雙眼閉緊，動作甚至呼吸都似要停止，仿佛它不動，她就無法瞧見它。

    “別裝了?！敝宦犔炀培恋?。

    小金蛇倏爾睜眼，蛇頭低垂。

    偷襲失敗……

    天九表面上好像還有不忿，但心下卻暗自發(fā)笑。

    瞧它模樣，許是知道錯了。

    她清清喉嚨，一本正經地說：“既然你那么喜歡人民幣，以后就叫人民幣吧?！?br/>
    小金蛇猛地抬頭，顯然很錯愕。

    天九撇了撇嘴，再說一遍：“人民幣，以后你就叫人民幣?！毖凵耖W躲，有點不自在。

    小金蛇眨了幾下眼，愣了愣，心中大喜，它有名字了！

    它正打算發(fā)勁沖入天九的懷里，她的眉心倏地顯出一抹朱砂印。一道微弱如絲的白光從中飛出直直打落到小金蛇的七寸之處，留下一個相同的淺淡朱砂印。天九的眉心朱砂印頓時隨白光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