綰香雙手拿著酒壇,看著白修子也不知道怎么就生出來些許愧疚:“我不知道……”
白修子知道綰香又要說那些不吉利的話,于是趕緊打斷他:“你一定會平安歸來的,毫發(fā)無傷的回到皇城?!?br/>
“嗯?!本U香點點頭笑了,雙眼彎得如同天上弦月,揭開酒壇上的蓋子在白修子的酒壇上碰了下:“謝將軍特跑一趟來為我踐行。”
然后舉起酒壇痛痛快快的吞了幾口酒下去,扔掉酒壇用袖子擦嘴的豪爽模樣一點也不輸男兒,抬眼對他說:“我得走了,將軍保重?!?br/>
“去吧?!?br/>
綰香點頭,轉(zhuǎn)身便要上馬。高高束起的頭發(fā)被風吹亂,發(fā)絲劃過她眼睛的時候,白修子原本上揚的嘴角突然放下。
匆忙上前拉住綰香,用力扯到自己懷里緊緊的抱著不肯松手。
靠在白修子的懷里,綰香有些慌亂,剛要伸手推開他時就聽他說:“別急著推開我。就說幾句話。”
“……”
“出兵打仗不比人在皇城,你得答應(yīng)我不管什么時候都要活著,身縫絕處時記得保命要緊,留得青山不愁無柴?!?br/>
“好。”
他突然笑了下:“我實在太羨慕他,羨慕他能不顧一切的娶你為妻,羨慕他有你與他同生共死,羨慕他可以得到你的愛。
我自認為不比他差,對你的感情也不曾少他半分。好在他也值得托付,所以這輩子我認了,只要你開心,只要你認為值得……
不過下輩子,你一定要先遇上我。”
身邊說綰香伶牙俐齒的人不計其數(shù),但在這白將軍的面前,她卻什么也說不出來。
她靠在白修子耳邊:“我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會遇上王爺又遇上將軍??晌业男脑缫呀?jīng)被王爺填滿,將軍的感情讓我覺得無以為報,甚至因此生出愧疚。
若你真在意我,便尋一良人,相伴終老?!?br/>
綰香推開他牽起韁繩笑著對他說:“至于下輩子……還是將軍自己記得先找到我才行。”
說完她翻身上馬,掀起通紅衣角調(diào)轉(zhuǎn)馬頭,臨走的時候回頭相顧,那一笑刻到了白修子的心里。
他默默的跟在身后送她走出十里上了官道,眼看著她騎在馬背上帶著自己的牽掛與蕭懷瑾同赴北塞。
望著一玄一紅兩抹身影,自顧自的呢喃:“下輩子我一定趕在他前面,遇到你。”
……
遠處綰香跨馬走在蕭懷瑾身邊,看山澗一片欣欣向榮卻還是有些悵惘的感嘆到:“這是我第一次隨軍出征?!?br/>
“第一次隨軍出征,就有鎮(zhèn)國大將軍出城相送十里,比我強多了?!?br/>
綰香回眼看:“你都看到了?”
“他那一身白衣,想不發(fā)現(xiàn)都難?!?br/>
“那……王爺吃醋嗎?”
蕭懷瑾迎著暖陽和煦一笑,回頭看著綰香:“他沒機會了,我還吃什么醋?”
“可他說……下輩子要先找到我?!?br/>
蕭懷瑾自信的回答:“下輩子他一樣要輸。”
即便不知道前方等著的是虎巢還是狼穴,兩個人一樣無從畏懼。
笑眼間綰香見到不遠處有個嬌小又熟悉的身影,拖著笨重的戰(zhàn)甲前行。心里念叨著這人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這里,拎著韁繩上了幾步,對著嬌小的身影喊了句:“站住,抬頭?!?br/>
只見那身影僵住,隨后揚起臉對著綰香嬉皮笑臉,居然真的是杳兒。
就看她又是心虛又是得意的笑:“嘻嘻嘻?!?br/>
“我不是都派人送你去北潯了嗎?”
杳兒眨巴眼睛對綰香說到:“我半路跳車了?!?br/>
“你……”綰香轉(zhuǎn)頭四處張望,見到不遠處的梁錯喊到:“梁錯,把她送走?!?br/>
杳兒急忙拉住綰香的馬:“當年杳兒被南院人欺負的時候,姑娘說過,姑娘到哪都會帶著我。現(xiàn)在王妃要食言了嗎?”
“我不是去長街,是去北塞!”
“可去長街和去北塞又有什么分別呢?姑娘早將生死置之度外,杳兒又何嘗不是呢?”
綰香像是被氣急了拎起馬鞭指著杳兒,怒聲呵斥:“回去!”
梁錯跟到綰香身后,不知道該如何勸說。
見到綰香好像真的生氣了,杳兒的臉憋得通紅:“王爺去你也去,梁錯也去……就剩我自己在中原……”
聽到杳兒提到梁錯,綰香這才想起杳兒這樣做可能還有其他原因,自己追著蕭懷瑾去,杳兒為何不能追著梁錯去呢?
想到這,綰香再也沒有拒絕的理由,于是對她說到:“行軍在外不比在王府,平日里我可以由著你放任你。
但在軍營,該吃的苦你要吃且不能抱怨,更不能有違軍紀。記住了嗎?”
杳兒呆呆的抬頭,梁錯趕緊下馬推了下杳兒:“讓你去了。”
“哦……哦!”杳兒這才反應(yīng)過來:“謝王妃?!?br/>
綰香坐在馬上止不住白了她一眼,嘟囔一句:“真是拿你沒轍。”
然后拉了韁繩上前去追蕭懷瑾。
蕭懷瑾出城不到半日,宮里便來人傳一封侍疾的詔書,其間深意無可言諱。
但此刻平南王府已經(jīng)空了。伽贊躲在南院不常出門,只有丫鬟小廝在后院閑聊,池塘里的游魚時不時冒出水面吐個泡泡。
傳召的太監(jiān)打探到綰香一早出門隨蕭懷瑾遠赴北塞,心里慌著不知該如何交差,但也只能硬著頭皮帶著消息回宮。
小皇帝見他是一個人回來的,忙問:“人呢?”
“回皇上,奴才……奴才……”
“別吞吞吐吐的?!?br/>
“奴才壓根沒見到平南王妃,王府都空了,就剩下丫鬟小廝和南院的伽夫人?!?br/>
“空了?”小皇帝握著竹簡從位置上站起來:“平南王妃呢?”
“奴才去打探,說是平南王妃一早便出了城,應(yīng)該是……跟著平南王走了?!?br/>
話音未落,小皇帝手上的竹簡已經(jīng)飛出去砸到了地板上。她居然跟著蕭懷瑾走了,即便是跟著他去赴死,也不愿意留在宮里。
常順見狀,跪倒地上撿起竹簡:“皇上息怒,平南王剛走不到一日,現(xiàn)在派人快馬加鞭追趕還……”
“算了,都把嘴給朕閉嚴實了?!?br/>
“是?!?br/>
……
蕭懷瑾帶兵馬不停蹄日夜兼程,二十三日后終于到了傳言中的北塞。
皇城已是春末之際夏花欲放,但北塞卻依然吹著蕭瑟的被風叫人對茫茫大漠忘而生畏。
綰香并沒有看到之前白修子和自己說的一望無際的草原、湛藍的天空、澄碧的湖,更沒有看到覆雪的巉巖只插云霄。
她的眼里,只有渺無際涯的荒漠,殘碑斷碣之下偶爾會遇到裸露的白骨,就連天都是黃茫茫的。
蒼穹浩浩,雄鷹在上放盤旋。瀚海無垠,很難找到水源。那些部族聽聞中原出兵,早早帶上家當藏匿起來,狡猾得如同沙漠中的狐貍。
綰香握著水袋坐在一旁靜靜的等著,身后蕭懷瑾帶著幾名將領(lǐng)討論是否要向前挺近。
“姑娘?!辫脙鹤哌^來坐到綰香身邊,綰香看著她干裂的嘴唇和被風吹畫的小臉,伸手把水袋遞給她。
沒多一會的功夫,那些男人終于得出結(jié)果,帶著軍隊撤出荒漠駐扎在奉明城外,而綰香也終于看到了草原。
蕭懷瑾在營帳里做過了部署,便走到軍營里,默默湊到綰香身邊問:“看什么呢?”
“看星星?!?br/>
綰香握著蕭懷瑾的大手,頭靠到他的肩甲上:“先前在大漠,我還以為白將軍說的美景都是誆我的,進了草原才知道那些都是真的,就連天空看著都比皇城遼闊些。”
“他……是不是說有機會要帶你來北塞?”
“嗯?!本U香一點都不心虛的點頭:“虧得你帶著我一起來了,否則這會就找白修子玩去了?!?br/>
“其實我并不想讓你來還有一個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