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如來佛祖和玉皇大帝，哪個更厲害些？”

    沃淩的問題還真多??！李處能任之先生，一時間頭大如斗——這都不挨著嘛……

    捫肚翻書，貌似沒有哪位古圣先賢研究過這個終極問題。

    剛才，三百余莘莘學(xué)子，齊聲朗誦了《千字文》，“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目前雖然還沒有實現(xiàn)“華夏之”，卻已經(jīng)在此康莊大道上日見其成了。

    李處能自己倒是有些“夷狄之”。貂鼠皮的圍脖，狗熊皮的大氅，野豬皮的靴子。出門在外時要小心些，免得被獵戶們給圍了。

    當(dāng)然，獵戶們對李先生是極其尊重的。鮮嫩的鹿肉，肥美的熊掌，都給掛在李先生寓所的屋檐上，招呼都不打一個。

    李先生寓所，就在阿布卡赫赫學(xué)堂隔壁，本來是阿布卡赫赫府邸的，阿布卡赫赫卻強(qiáng)壓給了李先生居住，還拒絕不得。

    沃淩本來已經(jīng)做好了搬家的準(zhǔn)備，卻眼睜睜地看著房子歸了別人，就難免對李先生有些不滿——師父和阿玧還有我，仍舊住在狹仄的地窖子里哎！阿琿傻傻的不操心，只要和師父在一起就好。師父也是不像話……

    這還不算。向來由沃淩獨占的講臺，也分了一半與李先生。

    李先生還坐不慣椅子，也坐不慣胡床。講桌就被搬走了，木制的講臺上鋪了張熊皮。李先生盤腿打坐在熊皮上講課，很是大賢。

    沃淩也只好弄了張熊皮，鋪在李先生隔壁。不過呢，李先生肚子大，塊頭也不小，講課時還喜歡捫書，腳丫子的味道還不太好。沃淩只好把自己的熊皮拉遠(yuǎn)些，都挪到角落里了。本來塊頭就很小，愈發(fā)不起眼……

    “如來佛祖是天竺的神仙，玉皇大帝是中國的神仙。隔得太遠(yuǎn)，這老二位，還真是沒比劃過?！崩钐幠苤缓么蛄藗€馬虎眼。下面有三百多雙眼睛盯著呢！很顯然，沃淩的問題，孩子們都很感興趣。

    也不單是孩子，斡離不、移敵蹇、胡沙虎、恩特布、阿布哩等一眾年輕將領(lǐng)，貌似也瞪大了眼睛，很是好學(xué)上進(jìn)。

    按照阿布卡赫赫指示，中隊長以上的各級領(lǐng)導(dǎo)，都要定期聽課。進(jìn)境雖然比小娃娃們慢了些，李先生也不歧視之，有教無類。

    斡離不和移敵蹇兩人蹭課最積極，沒事就賴在學(xué)堂里。胡沙虎和恩特布、阿布哩這三個土著高層，感覺壓力山大，也不能事事處處被外人比下去吧？雖然不太明白，天地什么顏色，于打仗有何助益。

    “以先生看來，兩位神仙若是打一架，誰的贏面大些？”沃淩好不容易想出一個刁鉆的問題，哪能容李先生虛晃過去？

    學(xué)堂里漸漸地有了耳語。有支持玉皇大帝的，有支持如來佛祖的，甚至爭到臉紅脖子粗，有動手的跡象。

    呃，我敢讓這老二位打一架嗎？神仙打架，蒼生怕是沒機(jī)會瞧熱鬧……李處能這個委屈。捫肚翻書之際，突然腦洞一開，猛地拍響了醒木。

    “啪！”

    此聲既出，果然滿室寂寥，灼灼的目光頓時匯集到李處能身上。這醒木真不錯，就跟衙門里的驚堂木似的，在教室里有著無上的權(quán)威。

    “玉皇大帝被孫悟空鬧了天宮，十萬天兵搞之不定。如來佛祖手一翻，孫悟空就被壓在了五指山下。你們說，玉皇大帝和如來佛祖，誰更厲害些？”李處能講得一本正經(jīng)，表情也是四平八穩(wěn)，內(nèi)心里卻是痛快無比。

    人生最大的快樂，果然是智慧??！

    不過兩個多月，在沃淩的指導(dǎo)下，李處能已經(jīng)學(xué)會了漢語拼音。對照之下，阿布卡赫赫稱之為“簡體”的漢字，也逐一掌握，讀寫無礙。

    親不見，愛無心，開關(guān)無門，鄉(xiāng)里無郎……雖然有諸多不足吧，至少寫起來速度快了許多。熟練之后，李處能也覺得暗合天道，好像沒那么丑了。

    《西游記》確是本神書。李處能在講《道德經(jīng)》和《千字文》之外，就是考證書中所出現(xiàn)的各路神仙了。反正各種典籍都在移動圖書館里，考證起來很方便。

    李處能越加考證，越覺得此書博大精深，而且娃娃們很愛聽，各級將領(lǐng)也很愛聽。反正阿布卡赫赫只要求“華夏之”，并不干涉授課內(nèi)容，李處能就天馬行空了。

    最近都是上午由沃淩傳授拼音，漢字書寫和胡里改語拼寫。下午李處能講述《千字文》。而學(xué)子們最愛上的課，卻是《西游記考》。反正和《西游記》里的神仙鬼怪沾點邊的，李處能都講得頭頭是道。

    《西游記》雖是恢弘巨制，也不過八十萬言。李處能在課堂上的考證，怕是有數(shù)百萬字了。實際上李處能自己也不清楚講了多少。能全部記住并形成整體概念的，那就只有沃淩。

    沃淩對各路神仙熟稔于心，才能提出稀奇古怪的問題來。而且一出招，就是連環(huán)套。

    李處能從智慧中得到的快樂，果然維持不了多久。

    “那么請問先生，如來佛祖和阿布卡赫赫，哪個更厲害些？”沃淩的眼睛“BlingBling”地閃。

    此時，李處能還真是想把這老三位給弄一塊去，各顯神通，混戰(zhàn)一番，豬腦子打出狗腦子來，痛痛快快地分個高低上下！

    雖然大家都稱呼上師為阿布卡赫赫，但上師特別強(qiáng)調(diào)過，他并非阿布卡赫赫，卻是夫余國王室傳人。

    夫余國破之日，上師徒步東奔。忽有七彩霞光凝聚，下一刻即現(xiàn)身極北冰川。得見阿布卡赫赫之情之景，卻不足與外人道，左不過三五日吧。

    上師塵緣未了，再回人間，人間卻已經(jīng)滄桑巨變。

    夫余蹤跡渺渺，高句麗蕩然無存，渤海國灰飛煙滅，大遼國潮起潮落。

    上師乘鐵馬落腳之處，正是當(dāng)年飛仙之所。歷經(jīng)千年，此地已成盆奴里。蓋因上師與胡里改人有一段因果罷！胡里改人是幸運的……

    現(xiàn)在問題來了，玉皇大帝是至高神，如來佛祖也是至高神，阿布卡赫赫還是至高神，哪位更厲害些？

    李處能讀書極多，存貨溢出，卻也不傻，很樂于證明阿布卡赫赫比如來佛祖更厲害，簡直將如來佛祖甩出了恒河沙數(shù)去。阿布卡赫赫，是胡里改人的阿布卡赫赫嘛！有主場優(yōu)勢。

    可是，怎么講個道理出來呢？孫猴子和阿布卡赫赫也不挨著……

    “呵呵，這個問題我來講吧?！?br/>
    李處能正在絞盡腦汁，卻見上師推門而入。整個學(xué)堂頓時盡數(shù)站起來，齊呼“阿布卡赫赫！”李處能也跟著起身，心情大為放松——如此終極問題，確實需要權(quán)威解釋。

    “我給大家講一個小故事?！?br/>
    阿布卡赫赫進(jìn)來，沃淩的座位就改成了大腿。這是世間最舒服的座位了。此前阿布卡赫赫講過很多故事，每每給人深刻啟發(fā)。最近倒是講得少了，把講臺完全讓給了李先生。

    這不，李先生解決不了問題，還得阿布卡赫赫親自上陣。沃淩也有些小得意——我提的問題哦！

    阿布卡赫赫示意之后，全體落座。

    “說有天黑夜，伸手不見五指。我?guī)Я宋譁R、兀術(shù)、蘇都哩外出，遇到一頭巨獸。”阿布卡赫赫洋洋灑灑，侃侃而談，果然引人入勝。

    “我瞬間攝服了巨獸，三人眼不能見，卻不知此何物也。我說，你們各自摸摸看。沃淩摸到了巨獸的腿，說原來是一顆大樹。兀術(shù)摸到了巨獸的牙齒，說這分明是一條長槍嘛！蘇都哩摸到了巨獸的尾巴，說你倆都錯了，這是一根皮索子?！?br/>
    “三人各執(zhí)一詞，堅持己見，互不相讓。從夜晚爭吵到天明，這才見到端的——哇，原來是一頭極大的野豬？”

    眾人哄堂大笑。阿布卡赫赫待笑聲退潮，這才繼續(xù)講下去。

    “可以說，三人說得都對，也可以說三人說得都不對。因為每個人只摸到了一點，基于此點做出判斷，并且深信不疑。大家都明白了嗎？”

    三百多人貌似都聽懂了故事。可是，這和如來佛祖大戰(zhàn)阿布卡赫赫有什么關(guān)系？

    “沃淩明白了，玉皇大帝是大野豬的腿，如來佛祖是大野豬的牙齒，阿布卡赫赫是大野豬的尾巴！”教師里沉寂未久，就響起了沃淩清脆的嗓音。

    呃，阿布卡赫赫是大野豬的尾巴，這話還就是沃淩敢說。上師摸了摸沃淩的腦袋，面帶笑意。

    經(jīng)沃淩一點化，李處能才幡然醒悟。不過，這也太匪夷所思了點吧？歷代先賢從未有過這等解說?。?br/>
    “老子曰，天下有始，以為天下母。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崩钐幠茈S后發(fā)言，還是歸結(jié)到了《道德經(jīng)》上。說完之后，李處能向上師一拜，以示受教。

    一眾學(xué)生竊竊私語，有的若有所悟，更多的卻仍是懵懂。阿布卡赫赫等大家領(lǐng)悟了一段時間，才繼續(xù)布道。

    “天道唯一，創(chuàng)世神也是唯一。不過呢，天竺人摸之為如來佛祖，漢人摸之為玉皇大帝，胡里改人摸之為阿布卡赫赫。都對，也都不對。天色未明，人皆摸索，永遠(yuǎn)不可知創(chuàng)世神之形象?！?br/>
    “所以，沃淩的問題可以解決了。玉皇大帝也好，如來佛祖也好，阿布卡赫赫也好，其實是同一位創(chuàng)世神。換言之，創(chuàng)世神化身無數(shù)，無處不在，卻是各不相同。不會見面，更不可能打架。”

    “以凡人之暗昧，摸神明之高尚，不亦愚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