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讓人帶了些葡萄來，是我家院子里種的，我親手摘下來的?！彼幸幌率?，門口有個女奴捧著一個編織精細的小籃進來：“塔莎夫人，麻煩你拿去洗一洗，請陛下也嘗嘗，可能有點熟過頭了，路上好象就擠破了一個呢，您洗的時候可要當心些。”

    塔莎接了過來，微笑著說：“好，我這就去，我親自洗，保證不會洗破?！?br/>
    我把手里要緊的東西看的差不多，一一卷起，讓侍衛(wèi)分別送走。

    荷爾迪亞站在我旁邊幫我歸類遞文件，亭子里一時只剩下我們兩個的時候，她忽然說：“陛下，您還記得那個金頭發(fā)的異族小姑娘嗎？”

    凱羅爾？

    我看看她：“她怎么了？河祭的事不順利嗎？”

    荷爾迪亞微微一笑：“哪兒啊，河祭之前，她又趁人不注意自己跑掉了……據(jù)說，似乎是落進比泰多人手里了。”

    “是么？”我緊緊盯著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站在那兒，話說的非常清楚：“因為是我把她的事告訴比泰多人的，呵呵，法老還難過了些日子，以為她自己已經(jīng)歸去了了她的來處了……”

    我坐在那里沒有動，荷爾迪亞就站在離我兩步遠的地方，我發(fā)覺我根本不認識這個瘦的只剩一把骨頭的女人。她和我記憶中那個已經(jīng)有些模糊的荷爾迪亞不是同一個人。她的臉上帶著笑容，眼神里透著陰冷和瘋狂，剛才那種強裝的平靜已經(jīng)一點都沒有留存。

    “比泰多人很高興，因為我跟他們說，這個女孩子，她懂得許多，她從尼羅河邊來，又要歸于尼羅河中。她應(yīng)該是河神的神者，是神之寵兒?！?br/>
    “他們相信？”

    “當然信，因為她懂得鐵，那么也肯定會懂得其他更多?！?br/>
    我早就想過……但是卻沒有想到是她。

    “我早該知道是你……沒有內(nèi)賊，引不來外鬼。那一次我被比泰多人綁去，恐怕幕后功臣也是你吧？”

    “是，沒錯?！彼豢诔姓J：“也是我告訴他們的，甚至連外圍的侍衛(wèi)都是我替他們支開的?？墒菒畚鹘z陛下，您的運氣實在太好，三番兩次的陷入險地，卻還能夠再安然無恙的回來。實在是讓我不得不佩服您啊?！?br/>
    “那你現(xiàn)在，又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呢？你為什么不再勾結(jié)比泰多人來行刺綁架？為什么要把這些說出來？”

    “唔，您以為，比泰多人不會再來嗎？”荷爾迪亞看著我：“況且，就算比泰多人不來，難道我就只認識比泰多人了嗎？”她緊緊盯著我，那目光讓我想起沙漠上的餓狼緊盯著獵物的目光。

    她為什么這樣說？那種有恃無恐的，唯恐我看不出辨不出的惡意肆無忌憚的流露著。她到底想做什么？她是不是……已經(jīng)做了什么？

    “愛西絲陛下，您最重要的東西是什么，別人不知道，我卻是知道的啊?！彼腋皽惲艘徊剑骸澳遣皇且呀?jīng)知道了，那些巴比倫人不在城里，他們神不知鬼不覺的跑了……您想不想知道他們的去向？我猜，您從小就這么聰明，一定能猜得出，我告訴了他們什么，他們又去了哪里吧？”

    我圓睜了眼看她：“你……你也算是一個埃及人！做這些損人不利己的事，你得意什么？”

    “是啊，我做的這些事情的確惡毒陰損，對我自己也沒有什么好處。可是，我開心，我樂意，你又不愛法老，可是他卻一心要和你在一起！我父親知道了我的心思之后，居然立刻強迫我嫁人，他有把我當成女兒看待嗎？他只想保住他的地位，他的名譽，他的那所謂的忠貞正義！”

    我忽然想到：“你……難道你讓那些巴比倫人去了卡納克神殿？”

    “啊，聰明的女王陛下也有猜錯的時候啊！”她笑得放肆：“他們那么點人手，就是去了卡納克，又能傷得了勇猛無敵的法老陛下嗎？這世上，我最不可能傷害的人就是曼菲士陛下！他們?nèi)チ说弁豕?，哈哈哈，我知道你把伊莫頓葬那里去了，而且，還帶著那個人人爭搶的蝎子王手鐲一起去的。巴比倫人對這樣傳說中的寶物也是垂涎已久啊……”

    我一耳光抽在她臉上，荷爾迪亞捂著臉，身子撞到了亭子的柱子上。

    “魔蝎手鐲你當然不在乎，可是你那情人的尸身會怎么樣，可就不好說了……”她的聲音象詛咒一樣：“我得不到愛，你也得不到，誰都不能得到……”

    塔莎捧著洗好的葡萄進來，一看這副情狀就愣了。手里的盤子落在地下，

    “把她拖下去，可別讓她死了?！?br/>
    她居然一直在笑，嘴角流著血，眼睛黝黑，死死的盯著我不放。

    “馬上點人馬，去帝王谷！若是發(fā)現(xiàn)了巴比倫人……”我深吸了一口氣：“死活不論，都給我先擒下來再說！”

    烏納斯應(yīng)了一聲，什么也沒有問，點了人馬就徑自出宮去了。

    我很想親自去，可是……不能夠。

    塔莎猶豫了半天，才湊過來說：“陛下，用飯吧……”

    我知道她想說的肯定不只是這一句話，但是塔莎她也不敢再細問，剛才究竟荷爾迪亞都說了些什么。

    我覺得心里象是有熱油在煎，不知道天怎么黑了下來，外面沒有消息傳來。

    對于荷爾迪亞的背叛和出賣，我心里出奇的平靜，沒有感覺。

    我只是在想，帝王谷那里沒有什么象樣的軍防，巴比倫人又是有備而去，他們會不會得手？伊莫頓現(xiàn)在怎么樣了。

    “塔莎?！?br/>
    “陛下，有什么吩咐?！?br/>
    我轉(zhuǎn)過頭：“凱羅爾的事，你知道不知道？”

    “啊，那姑娘留下封信，說是回自己家了呢……”塔莎說：“在河祭日之前，她就走了?！?br/>
    塔莎不了解，這不奇怪。

    比泰多人詭計多端……如果是伊茲密出馬又有荷爾迪亞做內(nèi)應(yīng)，擄走十個凱羅爾也是神不知鬼不覺。

    那姑娘現(xiàn)在怎么樣了？

    我現(xiàn)在顧不上她……

    我坐在那兒，寢殿里沒有點燈，天一點點黑下去，屋里就一點點暗了。

    我覺得胸腔里空的厲害，夠不著頂也摸不著底，每吸一口氣嗓子都疼的厲害。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還黑著，看不到星月的夜色重濃的象化不開的墨。

    “陛下……”路莫拉說了半句又咽下去。

    我轉(zhuǎn)頭看他。

    “別悶了，有什么壞消息只管說吧?！?br/>
    “是……”夜里很涼，可是路莫拉一臉是汗，不知道是熱汗冷汗，說話的聲音不大對了。

    “帝王谷那里，出了事?！?br/>
    “什么事？”

    路莫拉光咽吐沫，費了好大勁兒才繼續(xù)說下去：“有人……盜，盜陵……”

    消息我比他知道的還早，可我想知道的結(jié)果，路莫拉卻象是受驚過度一樣怎么也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我覺得有點不對了，站起來轉(zhuǎn)過身。

    路莫拉絕不是沒見過場面的，在曼菲士身邊的人，哪有這樣的膽小貨色？他平時處置犯事的奴隸們眉頭也不皺，不是沒見過血的人。

    “都……都死了……”路莫拉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誰？”

    “都死了！”他就只會重復(fù)這么一句話：“所有人，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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