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不可以幫我個忙?”
腦袋里只有籃球的少年從來沒有樂于助人的屬性,更何況即使天然如他也隱約感覺到和眼前這人有什么牽扯勢必會是一連串的麻煩,就像今天,原本他該跟那個笨蛋一樣離開的,事實上他真的已經(jīng)邁開腳步了,卻因為視力良好而捕捉到她在落淚而停了下來。
似乎遇到她的次數(shù)越多他就越來越奇怪,會說一些平日里根本不想說的話,會做一些看起來很沒道理的事,會因為莫名其妙的執(zhí)拗而做一些無謂的等待,會因為她的一個表情變化而開始動用大腦進(jìn)行思考。
她生氣了嗎,她為什么這么高興,她在想什么,她為什么會問這樣那樣的問題。
這些問題經(jīng)常在他僅有的空閑時間盤旋在心頭,在視線捕捉到她的身影時疑惑就會漸漸擴大,看著少女表情豐富到幾乎要目不暇接的臉,他偶爾也會不知道怎么轉(zhuǎn)移視線,死魚眼也好瞪大眼也罷,視線的前方一直是她一邊絮叨一邊忙碌的身影……于是越來越多的疑問堆積于心,終究還是無法解讀。
想不明白,就更不想去動用稀少的用來思考的細(xì)胞,全副身心都投入籃球的時候就可以遺忘一切的疑慮和煩惱,于是開始更加勤奮地練習(xí),她卻又開始自己跳出來。
最初的那一刻也曾想過要拒絕,但身體卻比理智更早地投降,順著本能沒做任何抵抗地任由她拖著走,看到少女走在前方的身影,他不經(jīng)意地想起那天的雨夜,她一邊絮叨一邊替他換紗布的情形。
女孩子的手似乎天生帶著溫?zé)?,貼在額頭的時候帶著一股無法言喻的舒適感,像是疼痛已經(jīng)遠(yuǎn)離。絮叨卻極力小心翼翼的聲音,囊括著無盡的包容與柔軟,幾乎要讓人瞬間繳械投降的溫柔。
于是緊繃的身體不自覺放松,再次有意識的時候已經(jīng)在餐桌上睡著了。
“我說啊,我家的店里真的這么好睡嗎?”
其實餐桌比教室里的課桌略矮,睡起來需要略微蜷起身子,正確的說來并不好睡,不過聽著她“歡迎光臨”是很好的助眠手段,所以睡的次數(shù)也不知不覺增加了,直到那家店被籃球部的蠢材們占據(jù)。
說起來,她也有需要他幫忙的時候嗎?
“幫……忙?”
面對她似乎第一次如此不安的表情,他略微遲疑了下,坐在長椅上抬起頭,一手握住飲料瓶,眼睛微微瞇起,無表情的臉很努力想要表達(dá)自己的疑惑,對面的女生忽然伸手指了指不遠(yuǎn)處寫有“黑川”字樣的門牌。
“直樹他很喜歡你……”
后面她還說了什么其實他沒怎么聽明白,對于自己不理解的領(lǐng)域總是聽過就忘他也有些困擾,因為這樣就幫不了她,因為這樣就沒辦法讓那張盈滿不安的臉再恢復(fù)以往精神十足的樣子,因為這樣就可能會再看到她一個人默默流淚的樣子。
煩躁。
說不出所以然的不悅。
“就是這樣,從今天開始我們的訓(xùn)練時間要延長……”
全國大賽將至,籃球部的訓(xùn)練節(jié)奏也越發(fā)緊張,在隊長的赤木說完這句話之后,少年們都沒什么異議,只有向來話最少的黑發(fā)少年緩緩伸出手,赤木驀地瞪大眼。
“流川你有事?”
“……醫(yī)院。”
“咦咦?你病了?”
“納尼!什么時候的事?”
“是受傷了嗎!”
“還是腦袋終于壞掉了?”
一時間詢問與擔(dān)憂的聲音不斷,期間夾雜著某個白癡不安好心的詛咒,流川將手里的球放在地上,扛起包環(huán)顧了一下館內(nèi)的人,極為緩慢地眨了眨眼。
“……和你們無關(guān)?!?br/>
“??!那是什么態(tài)度!”
“把前輩的關(guān)心當(dāng)成什么了你這混蛋!”
“給我回來!加練一個小時!”
“哈哈我就說是腦袋壞掉了吧!”
直葉來到籃球館附近的時候聽到的就是這樣的喧鬧聲,看到剛走出來的少年似乎完全不受影響的樣子,她的表情頓時更加不安了。
“哎嘿……我好像給你添了麻煩……”
“嗯。”他誠實地輕應(yīng)了聲,順手把包往肩上一扔便繼續(xù)朝前邁開步子,“馬上就要全國大賽了?!?br/>
少女的表情再度一變,隨即跨步跑到他跟前,雙手大大展開擋住他的去路。
“對不起!”她忽然猛地鞠躬,隨即抬起頭朝前伸手把他推了回去,“你快回去練習(xí)吧!”
流川愣了下,想起那天在醫(yī)院她也是這樣鞠躬懇請他幫忙,心底瞬間感到疑惑。
越來越煩躁的疑惑。
“……為什么?”
讓他幫忙的是她,現(xiàn)在又阻止他幫忙的也是她。女生都是這么善變的生物嗎?還是說只有這個人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總是不斷對自己的決定感到懊惱?
“為什么……”似乎是察覺到他語氣里的不悅,她的神色一下有些慌亂,低下頭喃喃自語,“我只是……如果因為他耽誤了你的比賽,直樹也會不高興的……”
“沒有必要?!彼竭^她朝車棚的方向走過去,頭也不回地踏上自己的單車,“不是因為這種事就可以動搖的東西?!?br/>
直葉一臉茫然。
不能動搖……是說比賽一定會取勝?還是說他取勝的信念?
似乎不管哪一樣都充滿了不得了的野心,不過……在這種關(guān)鍵的時候也愿意來幫忙,他果然是個面冷內(nèi)熱的家伙。
“流川前輩!你來看我啦!”
“現(xiàn)在要走了?!?br/>
咦咦咦……
聽到以上對話,某個做姐姐的直接精分了,瞪大眼看著十幾分鐘前還被她帶上“好人”標(biāo)簽的少年一臉“任務(wù)完成了我該走了”的模樣,而自家弟弟也一副傻眼的模樣,直葉頓時吐血。
“你你你……”
她急忙奔過去扯住流川的手臂,已經(jīng)走到門口的人轉(zhuǎn)回頭看了她一眼,面色平靜,眼神卻十足理直氣壯的。
“我來看過他了。”
“不是這樣個看法啦!”直葉原地跳腳,隨即下意識地捂住嘴擔(dān)心自己在醫(yī)院里喧嘩出來,一邊抬起頭兇殘地看向眼前的少年,“你至少陪他說兩句話啦,別忘了我讓你來做什么的……”
“……忘了?!?br/>
很老實地點頭,不意外看到女生眼睛快要凸出來的樣子,視線不經(jīng)意地瞥見她的手還緊攥著他的手臂,少年的眼皮動了下,緩緩伸手拉開她的手。
“我來過了,就是這樣。”
他只記得她讓他有時間來看看她的弟弟,要說的話全部都沒有去記,或者說他壓根就沒打算去記。無論什么決定都需要當(dāng)事人自己去做,要勇敢地賭一把去做手術(shù)還是就這樣一直拖下去直到昏過去再也醒不過來的那一刻,讓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做決定也許太殘忍,但歸根究底,其余的任何人都沒有替他決定的權(quán)利。
“其余和我無關(guān)?!?br/>
“怎么這樣……”直葉不自覺咬了咬唇,被某人挪下來的手又不自覺地扯住他的衣擺,像是有自己的意識般擰來扭去,好好的衣服幾乎都要走形了,流川不自覺瞪了瞪眼,少女卻兀自毫無所覺地糾結(jié)著。
“可是直樹他很喜歡你……”
雖然也知道流川的說法是對的,但直樹他在毫無之情的情況下被偶像說了這種話……
又是這句。
“我說過和我……”
“嗯,我知道了前輩。”
說話的是一直在病床上看著兩人拉拉扯扯的弟弟,聲音清脆隱約竟帶著一絲笑意,直葉刷地回過頭,男孩不知何時已經(jīng)起身,此刻正跪坐在床頭,瞇起眼看著他們。
“前輩去訓(xùn)練吧,要打入全國大賽哦?!闭f著,他鄭重地鞠了個躬,抬起頭,依舊是天真燦爛的笑臉,“到那時我會堂堂正正地去給前輩加油的。”
咦……這就成了?
直葉震驚地松開手,流川楓皺起眉收回衣服,似乎是不經(jīng)意地朝直樹看了一眼,男孩卻兀自偏頭笑得瞇起眼,看那模樣倒和身邊的女生真的有幾分相似,他頓了下。
“你……”
“黑川直樹。”
“……”
為什么這家伙也知道他要問什么?這家人是不是都有會讀心的特異功能……
腦海中翻騰著這股混亂思緒的時候,流川楓已經(jīng)走出了醫(yī)院,大雨不知何時降臨,迷茫了醫(yī)院門口的街道。毫不間斷的雨聲遮住了周遭其余聲音,詭異地有種異樣的靜謐,他站在門口不知不覺發(fā)起呆,雨勢越發(fā)大了些,些許雨水濺到他的額頭帶來冰涼的潮濕感,他不自覺稍微朝后退開了些,視線忽然被一柄紅色的雨傘遮住。
“呼,好在我有出門帶傘的習(xí)慣。”
少女的聲音似乎是穿透雨水而來,清脆明快帶著一絲潮濕的氣息,他偏過頭,她正一手握著傘四處觀望著,察覺到他的視線,她轉(zhuǎn)過頭朝他揚起唇角,黑眸晶亮著不知名的光芒。
“又下雨了呢。”
像是他受傷那個雨夜一般的晶亮。
“……嗯?!睒O輕的哼了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聽到的聲音,她的眼神卻越發(fā)亮了些,隨即從口袋里翻出一張紙巾,順手把傘柄遞給他,踮起腳尖朝他湊近了些。
“這樣看果然還是好長?!彼贿呎f一邊伸手替他擦了擦額頭的雨水,嘴巴不自覺又撅了起來,“真是比不過啊……”
不管是睫毛還是對人的影響力……或者該叫做人格魅力?
“嗯?”他不解地眨了眨眼,卻并沒有拒絕她的靠近,握住的傘柄上還殘留著少女手上的溫度,距離太近他幾乎都能看到她的右眼瞼附近有一個小小的斑點,位于正中間的位置,隨著少女越發(fā)瞠大的眸子而顯得越來越醒目,他不自覺伸出手,女生卻又忽然收回手站了回去。
“流川楓?!彼従忛_口,視線朝前眺望無邊際的大雨。
“嗯?”他收回手應(yīng)了聲,不自覺學(xué)著她的動作看過去,只瞧見迷茫的大雨以及街道上偶爾的燈光,穿透大雨漸明漸暗的昏黃,像是少女曖昧不明的聲音一樣。
“我……好像喜歡你哎?!?br/>
作者有話要說:我已經(jīng)沉迷于神展開帶來的快♀感了,不要救我【揍
前半章疑似流川內(nèi)心剖析的東西其實只是作者腦抽而已,如有ooc還請自由地……咳咳
撒,妹子告白了,流川會有什么反應(yīng)呢?【眾:不可能會有反應(yīng)的吧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