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姜妗最沒有辦法理解的事情就是姜皎有什么理由要聯(lián)合外人來害自己的話,看到喬歡和童婉蓉身上出現(xiàn)同樣的術(shù)法痕跡時,答案就已經(jīng)昭然若揭了。
喬家除了一樣?xùn)|西,再沒有別的能引得眾多玄術(shù)中人齊齊出手。
就像幕后之人所圖的是她罕見的先天之精一樣,他們要的是天生擁有大氣運格局的喬裴。
姜妗上一世臨死前的日子過的并不太平。那些人恨她入骨,又拿她沒有辦法,最后協(xié)力終于捉住了她,又不肯痛快的殺了她,只日復(fù)一日的折磨她,想從她口中套出姜青蓮手札的下落。
正陽派當年會引得各方拜服不敢造次,正是因為傳言姜青蓮流傳下來的手札中,有一則禁術(shù)可逆轉(zhuǎn)天命,轉(zhuǎn)嫁業(yè)報規(guī)避反噬。擁有無上高深的術(shù)法,可以不受天道約束肆意施為,這則足以引得無數(shù)玄術(shù)中人瘋狂的傳言,在姜妗竊取了姜皎的氣運卻能全身而退后達到了頂峰。
可直到死,他們都沒能從姜妗嘴里撬出來一個字。于是姜妗被恨之欲狂的那些人挫骨揚灰,尸身焚燒七七四十九天,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姜妗本以為姜皎不過是一個受人蠱惑的棋子。
七歲那年,上小學(xué)的姜妗想爸爸媽媽,放學(xué)的時候想偷偷溜回姜家,結(jié)果因為年幼還是迷了路。那天冷極了,漆黑的夜里,姜妗縮在小巷的角落里瑟瑟發(fā)抖,是姐姐找到了她。
姐姐快急瘋了,死死的抱著她不停的哭不停的哭,連著整整三天都寸步不離的守在她身邊,夜里睡覺也要緊緊的抱著她不肯松手。
有天早上姐姐醒的晚了,見身邊沒有姜妗的影子,平時那樣溫柔的一個女孩子,不顧形象的大哭著四處找她。
“妗妗,你去哪里了?!?br/>
正在刷牙的姜妗忙從洗手間里出來,姐姐立刻撲了過來,哭的直發(fā)抖。
姜妗被這樣的姐姐嚇壞了,可是為什么,姐姐哭的那么嚇人,她卻覺得,好幸福好幸福。
這樣的姐姐,也是假的嗎?
姐姐,你去了哪里?
姜皎的尖叫聲已經(jīng)引起了宴會廳里眾人的注意,喬家的家庭醫(yī)生正在給喬凡做著緊急處理,姜妗身上像是有著無窮的力氣,拽的血流不止的姜皎踉踉蹌蹌的往前走著。驚慌的人群下意識的讓出了一條路出來,姜妗垂目看著喬凡,“讓開。”
家庭醫(yī)生不明所以,面色沉凝的喬老爺子對他揮了揮手,醫(yī)生這才起身離開。
接下來又是可怖的一幕!姜皎右手血流如瀑,轉(zhuǎn)瞬間左手又被姜妗反轉(zhuǎn)背后,又是一聲尖叫!姜皎左手手背上連現(xiàn)數(shù)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妗??!”
饒是膽大如姜皎也終于怕了起來,她瘋狂的掙扎著,姜妗明明是個看上去比她還要低一頭的柔弱小姑娘,她卻怎么都掙不開那雙細細白白的小手。
有人見勢不對,開始悄悄的往后退,姜妗像是背后長了眼睛,“把兩邊的門都封住,別讓任何人離開?!?br/>
人群嘩然!喬老爺子卻不知道為什么當真聽了一個和自家孫女兒一樣大小的小姑娘的話,果然派了人在門口守著,喬老爺子還沒有從遭到反噬的人竟會是二兒子的震驚中回過神來,腦子里混混沌沌的,卻還不忘問姜妗,“小妗這是想做什么?”
姜妗道:“救人?!?br/>
別人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喬老爺子心里卻是一清二楚,不由疲憊道:“不要為難你姐姐了,是我讓她做的,這人…不救也罷!”
“老爺子!”
“爸?”
“爺爺!”
“…”
或震驚或詫異或驚懼的疑問聲此起彼伏的響起來,姜妗大喝一聲,“噤聲!”
眾人耳中如有金石相撞的聲音驟然響起,腦袋被震的渾然一懵!數(shù)聲低呼后,頭腦發(fā)昏的人聲終于安靜下來,姜妗閉了閉眼,隱忍道:“不是他,讓周圍保持安靜,否則我不能保證會不會傷到旁人。”
眾人見這么個小姑娘在這里大放厥詞,早已經(jīng)是心中不滿,可不等質(zhì)疑和怒斥聲出口,臉色大變的喬老爺子竟也跟著呵斥出聲,“都閉嘴!”
宴會廳里這才真的徹底安靜下來,除了姜皎的痛呼聲,偌大的廳堂里掉針可聞。
姜皎已經(jīng)發(fā)覺了姜妗要做的是什么,她是真的怕了,嗚嗚的哭著,“妗妗,不要…”
姜妗只是笑,臉上溫柔極了,她甚至空出一只手給姜皎擦了擦眼淚,卻因為手上還沾染著姜皎的血,一不留心就抹了姜皎滿臉都是。
“姐。”姜妗終于再次叫起了親昵的稱呼,她眷戀的看著姜皎,撒了無數(shù)碎鉆般的眸子里滿是繾綣,“你別怕?!彼f。
“不要!你不能這么對我!”
姜皎尖聲瘋狂道。
可已經(jīng)晚了,姜妗手上沾了血緩緩抬起,明明是極慢又極緩的動作,卻似是分出了無數(shù)看不真切的幻影出來。
“一請東方青帝,二請南方赤帝,三請西方白帝,四請北方黑帝,五請中央黃帝…”
低沉的,根本不像是從人類口中發(fā)出的聲音忽遠忽近的傳來,食指和中指并攏,彎曲的符文蜿蜿蜒蜒的自姜皎的印堂蔓延到了地閣處。
十二歲那年,姜妗小學(xué)畢業(yè),別人都是爸爸媽媽來開家長會,她不肯讓寄居的那家人過來,一個人悶悶不樂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周圍的小朋友對她指指點點的發(fā)出嘲笑聲。
“來晚了來晚了!”
氣喘吁吁的姐姐跑的滿頭大汗,臉上紅撲撲的,眼睛卻亮晶晶的,“你不是愛吃城南那家的炒栗子嗎?我排了很久的隊,還熱著呢,就是不好打車,差點沒能及時趕過來?!?br/>
滾燙的栗子被姐姐包在了懷里,大概是一路上用手緊緊的捂著,連兩只手上都被燙的發(fā)紅。
一旁有小朋友嘲笑她是愛吃鬼,轉(zhuǎn)頭卻又羨慕的鬧著爸媽也要吃捂在懷里的糖炒栗子。自尊心極強的姜妗被笑的臉上有些掛不住,噘著嘴不肯看姐姐,可大概是姐姐親手剝的栗子太燙,燙的她心里都熱騰騰的。
家長會結(jié)束,姐姐興奮的抱著她親了一口,“妗妗,跟姐姐回家咯!”
這樣的姐姐,也是假的嗎?
姐姐,我想回家了,可我的家在哪里?
“覲請諸方大帝助弟子保身,天是吾父,地是吾母,日是吾兄,月是吾姊…”
右手間夾了龍角,半空中劃了個半圓,并沒有人吹奏,卻傳來嗚嗚的獸吟之聲。左轉(zhuǎn)右閃,鈍鈍的龍角卻似開了刃的尖刀,散亂著頭發(fā)的姜皎發(fā)絲颯颯的往下落著。
一切,都是假的嗎…
如果收回這惹你萬千變化的卑渺業(yè)障,你會把我的姐姐還給我嗎?
“諸煞滅亡,災(zāi)殃消散,一家老幼,順適安康…”
踏罡間,腳尖一跺!地面似有輕震,姜皎悶哼一聲跪倒在地!
你會…把我的姐姐,還給我嗎!
“吾化身雪山童子身,一旨茅山大教主,二指福州三奶娘,頭戴天冠,腳踏七星,神兵急急如律令!”
踏斗止,布罡停,陣陣讓人止不住心頭發(fā)麻的吟誦之聲逐漸消散,姜皎早已委頓在地,面上是被血跡畫出來的詭異符篆,雙手的血跡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干涸了下來。
喬歡喃喃道:“姜妗你對你姐姐做了什么啊,她,她不會死了吧?”
姜妗垂眸,“沒有。”
她怎么會殺了姐姐呢?
就算姐姐真的日日夜夜恨不得把她除之而后快,就算上一世她真的是因為姐姐才落得那樣一番田地,即使她姜家滅族她姜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真的全都是拜姐姐聯(lián)合外人親手所賜。
可這是她的姐姐啊,她怎么舍得要了她的命。
她只是廢了她一身的術(shù)法。
從最根處,一絲不剩。
讓她今生今世一生一世,都永不能再碰玄術(shù)半分。
僅此而已。
另一邊喬凡又一歪頭,吐出來的已經(jīng)是殷紅的鮮血,迷茫的睜開了眼睛。
“這是…發(fā)生了什么事?”
卻沒有人來回答他的問題,在姜妗的示意下,家庭醫(yī)生這才快步上前去再度給喬凡檢查身體,片刻后驚喜道:“沒事了沒事了,奇怪,剛才明明像是心梗發(fā)作,我還以為喬二少…”
‘要死了’三個字卻在眾人的逼視中又咽了回去,醫(yī)生訕訕的笑了笑,扶著喬凡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稍作休息。
喬老爺子并沒有親眼見過姜妗施法,和廳堂中的其他人一樣,都處于一種極度的震驚當中。喬老爺子也算是浸淫玄學(xué)一道頗久,可活了這么大歲數(shù)還從沒見過如此異狀頻發(fā),甚至能召請出異響的術(shù)法,可這些顯然都不是眼前的當務(wù)之急,喬老爺子當下也不再避諱,直言問道:“小妗可能替我指出想要為禍喬家的人到底是誰?”
問著是誰,眼睛卻是死死的盯著三兒子喬棟!喬梁先前沒辦法接受出手的人是二哥,眼下更不敢相信要害自己妻子的人會是自己的雙胞胎哥哥!
喬棟沉默的站在原地,冷靜的看著姜妗。
誰也沒料到,姜妗竟然搖了搖頭,“我不知道?!?br/>
喬老爺子只當她仍舊害怕受到牽連,不敢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指證,可喬家內(nèi)部聯(lián)手的人不可能只有喬棟一個人,姜妗之前讓所有人不許離開也佐證了喬老爺子這個想法。已經(jīng)走到了這一步,既然將姜妗知情,他必定是要問出個答案了,喬老爺子承諾道:“小妗你不用擔心,我喬九祥發(fā)誓,只要你幫我指認出人,我喬家無論如何都會護你周全,絕對不會讓你發(fā)生任何事情。”
姜妗卻又搖了搖頭,說出了一句讓喬老爺子更為意外的話來,“動手的,也許不是您的兒子們。”
喬老爺子怎么都想不到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畢竟最開始指明問題出在喬家內(nèi)部的人就是姜妗本人,他遲疑道:“那你剛才…”
“您是說不讓任何人離開?。俊苯⌒α诵?,“那是因為我今天來是要宣布一件事情?!?br/>
“我跟喬裴兩情相悅,喬裴說老爺子不讓他進家門,這消息就讓我來宣布?!苯≥p描淡寫的拋出了一個重型炸彈,直炸的廳中所有人魂飛魄散!
“我跟喬裴準備訂婚了?!?br/>
你們這些人啊,害了一個人又一個人,我姜妗不是救世主,也沒有一副慈悲心,可你們一次次的來害我,害了一世還不夠,又要一次次的來害我所愛的人。
那我便終將搶走一切你們夢想得到的,你們已經(jīng)得到的,和你們正在試圖得到,所有東西。
姜妗沒說謊,她的確認不出到底是誰動了手,但她知道她做什么事,會讓那些人再也忍不住。接下來,只要等就好了。
正在開車的喬裴莫名其妙的鼻子一癢,打了個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