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的人很快就來了，不過不是夏黎氏也不是夏令涴，而是皇后的親弟弟夏令乾，同行的還有另一位陌生女子。

    顧雙弦一邊暗暗高興夏黎氏沒來，一邊惱怒夏令涴也擺起了架子，佯怒道：“其他人呢？”

    夏令乾不吭不卑道：“趙王說了，皇后娘娘還沒殯天呢，犯不著舉家前來。讓微臣帶了江湖奇人來給娘娘治病，治不好再說?！?br/>
    哎，這話真對，如果不是趙王說的就更加好了。顧雙弦轉(zhuǎn)向那女子：“她是誰？”

    女子罩著一件胭脂紅的兜頭披風(fēng)，將上面的兜帽解開，露出一張傾國傾城的妖魅面容來，整個宮殿的男女都忍不住對她傾目而視。女子身段如挺立的眼鏡蛇，眸色深暗，展眼回望而去讓人覺得骨子里發(fā)冷：“小女夫家姓龔?！?br/>
    顧雙弦氣息一滯，親自帶著她進(jìn)入了內(nèi)殿，讓人打開床簾，解開夏令姝汗?jié)窳说那敖蟆４砂愕募∧w上，由鎖骨往下逐漸青紫，像是被重物給砸出來的傷勢：“皇后的這毒有三個多月了，一直沒好過。你可有把握？”

    龔夫人將夏令姝全身掃視一遍，一手伸向夏令姝的腹部，猛地一壓，床上之人身子大震，慘叫出聲。顧雙弦耳廓嗡嗡作響，狂怒著就要拉開對方，龔夫人冷聲道：“醒了。”

    夏令姝痛得臉色蒼白，茫然地望向眾人，分辨不出是夢境還是俗世。龔夫人也不管這些，自顧自的開始撕開她身上所有衣物，布帛的破碎聲像是骨頭斷裂，聽著驚悚。顧雙弦想要阻止，又怕這人莫名其妙地再將夏令姝一頓亂按壓，剛剛哪慘叫已經(jīng)把他心里的冰窟給分裂了一角，他實(shí)在不愿意承認(rèn)自己會心疼她。

    太醫(yī)們似乎有人見過此女子，見得龔夫人進(jìn)來就已經(jīng)知曉太醫(yī)們命得救了，不敢多話的招呼著眾多醫(yī)者出了內(nèi)殿。

    龔夫人轉(zhuǎn)頭對顧雙弦道：“給她把身子擦拭干凈?！?br/>
    “啊，朕來做？”

    龔夫人柳葉眉倒豎：“你是不是她夫君？”

    “……是。”可他也是皇帝。

    “既然是，給自己的娘子擦拭身子有什么問題？嫌臟還是嫌麻煩，還是你根本就不想救她。你不要她給我好了，正好我還缺個藥人，這皇后娘娘的身子骨定然更加?jì)少F些，很多毒物的毒性用上去定然效果不同?！?br/>
    “毒……毒物？”

    龔夫人已經(jīng)開始摸著夏令姝全身上下的骨骼，不停地拿針扎在穴位上，穩(wěn)住了腹中孩子的暴動。夏令姝徹底清醒了，低聲只問：“孩子……”

    龔夫人道：“我救活你們母子，孩子留給這沒良心的皇帝，你跟我走，怎么樣？”

    顧雙弦立馬反對：“朕不準(zhǔn)！”

    龔夫人瞥他一眼：“我龔夫人要的人，連閻王老子都不敢搶，你算老幾？”

    “你，你，你”顧雙弦要?dú)獐偭?，天底下居然有比趙王更加敢擼龍須的人：“朕要誅你九族?！?br/>
    壟夫人露齒一笑，如毒蛇露出了它的毒牙：“信不信，從我踏入這皇宮起，這里所有人的性命就都在我一人的手上了？你要?dú)⑽矣H人，我會讓你們整個皇族雞犬不留，你敢嘗試的話，我就先讓這宮殿的人毒發(fā)，一盞茶的時分就能全身潰爛而亡，骨頭都不留一根。”這番話已經(jīng)足夠驚世駭俗了，顧雙弦一時氣得頭腦發(fā)熱，卻不敢拿著宮中之人的性命來賭。不說皇宮，這鳳弦宮里還有太后和夏家三房的長子，最重要的是，還有他們這一對天下最尊貴的夫妻。

    夏令姝已經(jīng)抓住龔夫人一片衣角：“夫人別與皇上計(jì)較，他才弱冠沒多久，沒見過大世面?！?br/>
    “誰才弱冠？誰沒見過大世面？”氣死他了，這個女人要死不活的時候還要嘲諷他：“這個女子想要你的命，你知不知道？”

    夏令姝眼神一暗，低聲笑道：“你不也是。別人要我的命我就給，你當(dāng)我夏令姝是什么人了？皇上，你太暴躁了。”

    你才暴躁！顧雙弦氣得糊涂，被她這么一激人又冷靜下來。的確，他太喜怒形于色了，不該如此，也不能如此。他是皇帝，必須將所有人掌控在自己的手心里，讓人敬畏他，恐懼他。在床邊走了兩圈，顧雙弦已經(jīng)重新恢復(fù)成了那不可一世的君王氣度。他說：“朕要他們母子均安?！?br/>
    龔夫人看著夏令姝短短兩句話就能夠制住這位皇帝，甚是滿意，注意力重新回到救人之上：“先擦身，再準(zhǔn)備浴湯，我開個方子，把藥材和浴湯一起煮了，再將人泡進(jìn)去?！庇挚戳丝搭欕p弦，“全部得由你親自動手，熬藥我來?！?br/>
    顧雙弦順氣：“為何要朕來做？”他才不會給夏令姝消遣他的把柄。

    龔夫人那美得妖異的臉上浮出一抹輕笑，十足地蠱惑，也十足的陰毒：“藥……人……”

    “朕做?！盩_T

    給人擦身沒撒，給孕婦擦身更加沒撒，他只要動作輕緩一些……

    “皇上，你這是擦拭玉器呢。”

    只要他力道適當(dāng)……

    “皇上，你不要老是只擦一個地方?！毙乜谝呀?jīng)擦過三遍了，還來。

    只要他把自己當(dāng)作柳下惠……

    “皇上，那處等下還會有羊水，不用擦了?！?br/>
    咦，臉紅：“朕，咳，等會要泡藥湯，不管是哪里都要清理干凈。”

    夏令姝十二分犀利地挑明：“臣妾的孩兒太急了，打斷了皇上的雅興，罪該萬死?！蔽抑滥愀鷨替兼]洞房，可你也不能對著要生產(chǎn)的孕婦發(fā)-情啊！

    吐血三升。顧雙弦不知曉自己臉頰通紅，甩著絲巾吼：“閉嘴！”不敢看人，繼續(xù)埋頭苦干。

    藥湯準(zhǔn)備好的時候，顧雙弦抱起夏令姝就忍不住嘀咕：“肥豬?！?br/>
    夏令姝摸了摸肚腹：“要真的生一只小豬，我也就省心多了?！边@話一語雙關(guān)，母豬生小豬，那公豬是啥？顧雙弦當(dāng)作沒聽明白，哼哼。至于皇后的兒子到底會蠢笨不堪還是聰明絕頂，暫時也不會知曉。

    放人進(jìn)浴桶之前，龔夫人提醒：“小心點(diǎn)，你別碰著藥水?！?br/>
    “為什么？”

    “因?yàn)樗腥酥芯湍銢]被下毒，碰了藥水之后我得單獨(dú)給你開方子，多麻煩?！边@么說來的話，浴桶里面的藥材是……□□？

    顧雙弦的動作停了下來，夏令姝似乎無法猜測到他內(nèi)心的真實(shí)想法，虛攏著自己身上蓋著的薄毯，道：“扶著我進(jìn)去就好?！?br/>
    龔夫人贊賞的點(diǎn)頭：“你有做藥人的潛質(zhì)。要知道那些買回來的孤兒，在看到第一個孩子洗了藥浴就內(nèi)出血而亡之后，就再也不愿老老實(shí)實(shí)的泡澡了。孩子果然麻煩，大人多聽話，說什么就做什么?！?br/>
    顧雙弦就在她的‘說什么做什么’的話語中原路抱著夏令姝回到了床上，夏令姝疑惑抬頭，無聲詢問。顧雙弦不愿在她面前表露出自己的遲疑，轉(zhuǎn)身問龔夫人：“這藥浴是為了救未出世的孩子還是母子一起？”

    龔夫人被他反反復(fù)復(fù)的言行給激怒了，見過不坦誠的，沒見過這樣反復(fù)無常地，口氣越發(fā)不善：“救活了哪個就是哪個，你管我?！?br/>
    顧雙弦瞅著夏令姝的肚子：“我要……孩子能夠健健康康出世。你這藥浴會不會……”

    “泡了三道藥水之后，毒就去了，再讓孩子出生自然就無毒無痛，你一個男子漢唧唧歪歪這么多做什么。你到底救不救他們，救就給我放進(jìn)去，不救本夫人就走了?！?br/>
    太……太有膽色了。顧雙弦第一次遇到這等女子，比夏令姝還難纏，一時僵直在那里動也不動。

    夏令姝在藥湯的煙霧繚繞中輕笑：“夫人大人大量，別與皇上計(jì)較，他被人哄慣了，聽不出你的好話來。我不用他扶了，我自己進(jìn)去?！蹦軌蜃尯⒆悠狡桨舶渤錾?，對一位母親而言是沒有什么不能做也做不到的，夏令姝撐著床榻慢慢站起。十月懷胎養(yǎng)大的肚子行走都難，別說是她現(xiàn)在這般虛弱的時候，人還沒站起就搖搖晃晃。

    顧雙弦?guī)兔Σ皇牵粠兔σ膊皇恰?br/>
    夏令姝滿頭大汗，心里知道龔夫人是不會主動伸手，眼睛到處看看，整個內(nèi)殿空無一人，只有木偶一樣的顧雙弦。她不由得泄氣：“六郎，別耍小性子了，來扶我一把。”

    一聲六郎，又攻破了某人的堅(jiān)冰。

    “朕……是真龍?zhí)熳?，不能進(jìn)入這等臟亂的產(chǎn)房?！?br/>
    夏令姝眉頭一擰，在到底是針鋒相對，還是放軟哄騙之中斟酌那個容易達(dá)到目的。到底身子重，又想起方才苦等他不到的苦楚，性子也傲了起來：“你進(jìn)都進(jìn)來了，臟也臟了，還想出去不成？”

    “朕就出去！”

    “出去再找美人交-歡么，好走不送了。臣妾自己的兒子自己生，不指望沒心沒肺的人陪著干熬?！闭f得氣喘，臉色潮紅之后反而透徹青白。

    龔夫人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再吵大聲一點(diǎn)，等會兒針灸的穴道就要松開了，會有得你痛的?！庇謱︻欕p弦道，“你既然不愛她，還讓她給你生娃做什么？沒事找事么。還有，你娘子要生了你居然還跑去找美人，擔(dān)心命根子爛掉發(fā)霉。”

    顧雙弦氣得吐血，不知道那句發(fā)霉的話是不是她的提醒，這會子倒是真的不敢走了。

    夏令姝趁火打劫：“來扶我過去?！?br/>
    顧雙弦咬牙，死活不愿意承認(rèn)自己是擔(dān)心她才多事，也不是因?yàn)槭懿涣怂嗖派岵坏秒x去。抱起那沉重的身子，小心翼翼的抱入浴桶中，看著那褐色的湯藥一點(diǎn)點(diǎn)蔓延過她的身子，直到頭頸。

    龔夫人在身后冷不丁冒出一句：“這皇帝有意思。他到底是恨你還是愛你？”

    夏令姝抽出手臂，兩人的肌膚相互摩擦著，似乎在眷戀，一點(diǎn)點(diǎn)的流連不去，緩緩地，激起細(xì)小的疙瘩。顧雙弦已經(jīng)記不起有多久沒有這么靠近她了，兩個月，或者更久，久到恍惚中已經(jīng)過了兩人相愛的一生，手臂分開，手心相碰，指尖勾著，他呆呆地看著那玉蔥的指落入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他虛弱的動了動自己的手指，再抬起頭之時，臉上又是平靜疏離且高高在上的神情，淡淡的說：“朕是皇帝，她是皇后，談什么愛恨。”沒有恨就沒有愛，他們只是相熟的陌生人而已。

    夏令姝靠在桶邊緣，水下的手心覆蓋在肚腹之上，感覺著里面的孩子再一次躁動：“皇上是真龍君主，怎么可能愛上一介凡人女子。我夏令姝也沒有恨一條蟲子的興趣，太無趣了?！?br/>
    嘖，真龍?zhí)熳拥搅怂淖炖锞妥兂闪艘粭l肥蟲，這里的女子似乎是一個比一個膽大妄為。

    顧雙弦悶著一口氣，只覺得天底下女子與小人難養(yǎng)。這兩人湊在一塊，就是女子與小人的綜合體，不單難養(yǎng)還難纏，牙尖嘴利刻薄自私，無情無義。

    他忿忿地整了整衣襟，抬腳走了出去。迎頭就撞上了夏令乾，更加惱火道：“當(dāng)這里是你們夏家呢，竄進(jìn)竄出的。皇后如今有人救助，你可以回去給你們那一大家子外戚匯報(bào)喜訊了。就說‘托你們夏家祖先的鴻福，皇后娘娘暫時還死不了’！”

    夏令乾退后幾步，弓了弓身：“微臣遵旨！臣一定讓姐姐給夏家祠堂點(diǎn)上龍頭香，當(dāng)著所有夏家子孫的面原原本本的傳達(dá)皇上的口諭?！?br/>
    顧雙弦七竅被怒火燒了六竅：“滾！”

    他像一只困獸在大殿中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正位上是太后，左邊是皇后的娘家人，右邊是皇后的嬤嬤，他無路可走，直接竄到殿門外，站在長廊上遙望著遠(yuǎn)處萬戶燈火或明或暗，心里逐漸平靜。

    可恨，夏家的人都可恨，與夏家有關(guān)系的趙王更加可恨！

    最可恨的是，他在恨得心焦之時還不能對夏令姝真正下殺手，處處掣肘，處處碰壁，處處被人耍！

    他是皇帝，不是世家的傀儡！

    拳頭越捏越緊，空中隱約飄來一陣花香，他展眼望去：“誰，出來?！?br/>
    花圃之后，娉婷身影柔柔弱弱下拜：“皇上，臣妾只是……只是擔(dān)心您和皇后，故而……”

    喬婕妤吶吶不成言，怯弱中透出絲絲楚楚可憐。

    顧雙弦站在高處，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女子。她懼怕他，神色中全是敬畏和忐忑。她也愛著他，如這后宮中形形□□的女子一樣將他奉為天，當(dāng)作主宰她們富貴榮華乃至性命。

    這才是真正的女子面對一朝君王該有的樣子。

    夏令姝是特例。她不畏懼他，也不奉承他，甚至于敢于反抗他，無視他，若有必要她還會嘲諷他，甚至……背叛他。

    她的眼中，顧雙弦只是一名普通的男子，而不是皇帝。

    顧雙弦盯著下面的女子，暗忖著若夏令姝也是喬婕妤一般，對他又懼又愛，該是什么模樣？

    “皇上……”背對著光的皇帝一臉沉凝，讓喬婕妤有些擔(dān)憂。也許，今晚這一步棋真的走錯了？

    顧雙弦招招手：“過來。”

    喬婕妤怔了怔，小心翼翼上了臺階，一舉一動如弱柳扶風(fēng)，待到跟前也不下拜，只輕抬眼眸地由下至上地仰視著他。顧雙弦在這半遮半掩地凝視中挑起她的下頜，問：“你愛不愛朕？”

    喬婕妤的身子一抖，略偏著頭，刻意挽地傾云髻欲墜不墜，更是給她添了些嫵媚。她的眼底是君王那青底描金龍袍，眼前是男子清俊中帶著威嚴(yán)的容貌，捏著她的手指溫?zé)嵊辛?，鼻翼嗅到地皇族才能用的龍骨香，這樣的男子誰不愛？誰又不敢愛？

    她稍稍一動，那半垂的發(fā)髻松散開來，如潑灑的濃墨，嬌小的臉龐就如點(diǎn)在墨中的桃花：“臣妾對皇上的真心，日月可表。”

    “是么?！鳖欕p弦像是在問她，又似乎在自問。他并不是昏君，也不是蠢人。在面對朝臣與后宮之人時，他有著足夠的清醒和冷酷。從小接受的君王教育中，他能夠從對方細(xì)小的神態(tài)和語調(diào)中分辨話的真假，推測出人心善惡。他自然不相信只見過兩面的女子會對他有愛，這后宮中所有女子對他的愛都是放在對皇權(quán)的渴望和恐懼上，她們是對他的皇位愛，且懼，甚至還有恨。

    皇位，給了他一切，也讓他失去所有。

    背叛了皇位的夏令姝，又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顧雙弦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對她舍棄不掉，也保留不得。

    愛恨交織！

    打發(fā)走了喬婕妤，顧雙弦在龔夫人的刀子嘴下，再一次抱起已經(jīng)陣痛得全身發(fā)抖地夏令姝換了一桶藥湯。放她如水之時，發(fā)現(xiàn)胸口那烏青之色已經(jīng)轉(zhuǎn)成了玫紅，腹中孩子的踢打一陣陣，她都咬牙不吱聲。沉入水底之時，兩人耳鬢廝磨，他才能聽到那唇齒間泄漏的呻-吟，她的汗水都糊在他的臉頰邊，潮濕滾熱。

    肩胛一痛，龔夫人陰惻惻地聲音響在他的頭頂：“放手，別給本夫人惹麻煩?！彼粍?，掌邊肌膚貼著熱滾的藥湯而過，針扎似的疼。

    “看不出，世家出身的你倒是蠻皮糙肉厚的嘛?！边@藥湯如肌肯定很疼，她居然一聲不吭，不是皮肉厚實(shí)就是性子堅(jiān)忍。

    夏令姝笑道：“多謝皇上稱贊。相比之下，我皮肉再厚也抵不過皇上的臉皮厚。”

    “我臉皮厚還不是被你給折騰出來的？”

    “嘖嘖，你又開始冤枉我了。你的臉皮在你身上，怪我做什么？皇上，你是這天下之主，少耍一些頑童性子，我是你的正妻，不是你的娘，不會無條件地容忍你，哄著你。”

    “你你你，你少恬不知恥了。”

    “看吧，說了兩句，你又開始語無倫次。別廢話了，給我拿一塊厚實(shí)的軟布來?！?br/>
    “你要那東西做什么？”

    “你拿不拿啊，不拿給我喚宮女進(jìn)來伺候。我還是第一次看明白，百無一用的不是書生，而是皇帝?！?br/>
    如果可以，他絕對會一個耳光抽死她。

    夏令姝口里咬了東西，就沒法說話，殿內(nèi)一時安靜地近乎寂寞起來，方才的熱鬧也像海市蜃樓一般轉(zhuǎn)瞬即逝。龔夫人準(zhǔn)備好了第三桶藥湯，數(shù)著時辰到了再換，這一次夏令姝已經(jīng)痛得雙腿痙攣，整個肚腹上的波動如怒海卷波濤似的，甚是恐怖。

    顧雙弦最見不得夏令姝一副天下無敵的樣子，站了一會兒，又溜達(dá)了出去。這會子，太后身邊已經(jīng)多了另外一人，是德妃。

    見得皇帝出來，就往內(nèi)殿瞟了一眼，捂唇輕笑道：“果然是皇后娘娘福氣大，這還沒生呢就讓人請了皇上來親自守候。想當(dāng)年，我那妹妹也是身懷六甲，也不知道得罪了誰，硬是獨(dú)自一人活活給痛死了也沒人去看一眼。只可憐了那成了形的孩子，還未出世就夭折了?！?br/>
    顧雙弦氣息一滯，他自然記得那位妃子。說起來，那也是他的錯，不過在德妃說來就成了皇后的罪過。換了以前，夏令姝有個小病小痛的整個太醫(yī)院都會戰(zhàn)戰(zhàn)兢兢，其他的妃子們更是躲在自己宮殿不敢出門，而如今，夏令姝才臨產(chǎn)，先是不懂狀況的喬婕妤來試探，繼而是德妃來提醒皇帝過去的骯臟事，擺明了來挑撥是非。

    后宮里的人眼睛都是看著他來行事。還未登基就將皇后關(guān)到離宮兩個月，接回來的第一天就開始吵架，看在有心人眼里，是皇后失勢的預(yù)兆，也怪不得小卦子無論如何也要請得皇帝來親自坐鎮(zhè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