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車廂里,紅月的光輝似乎都暗了下來。
伯納德的話音落下后,古老的銀鏡上緩緩浮現(xiàn)出一行血字。
“沒有人說謊?!?br/>
哦?
正在偷窺的亞格爾挑了挑眉。
這個非凡物品不準嘛。雖然他有意避免說謊,但是在前往東區(qū)的目的上他還是歪曲事實了,不足以被稱為實話。
是物品的等級太低了嗎?
沒有逼數(shù)的觸手怪想。
在亞格爾的暗中注視下,尊敬的阿羅德斯畫面一變,原本的字體被緩緩擦除,讓伯納德最害怕的部分浮上鏡面。
“根據(jù)對等原則,輪到我提出問題了。如果你撒謊或者回答不出,將接受我安排的任務或懲罰。”
接下來,血紅的字體大大書寫著:“請問和月亮相關的神祇有哪些?”
鏡子,你很有前途。
坐在車里的亞格爾感興趣地調整了一下坐姿,放在膝上的右手敲了敲。
這是他目前最感興趣的話題,剛好連塔羅會都難以回答,能在這里看到純粹是意外之喜。
看來這面鏡子并不是給出錯誤信息的低等級物品,它或許能有某種方法感知到他,所以才會問出這個很怪異且只對他有用的問題。
等等,那這不就說明它說的可能是真話?“沒有人說謊”……
他不是人?
亞格爾因為好消息上揚的嘴角僵住了。
沒禮貌!就算只有一點人也是人??!人皮不就在這里嗎?!這是底線?。?br/>
臉能變成觸手的某“人”開始氣急敗壞了。
同樣不太開心的是鏡子面前的伯納德。
他搜腸刮肚地思考了幾分鐘,才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回答:“呃,黑夜女神,月亮……月亮女神?還有,還有……”
伯納德支支吾吾半天都沒能說出下文。
“回答不完整?!?br/>
血紅的字體再次出現(xiàn),讓這位可憐的機械之心小隊長表情灰敗下去。
過于低落的心情讓他連這次鏡子給予的反?;卮鸲紱]有注意。
一般,阿羅德斯會回答'正確'或者'錯誤',說'回答不完整'好像是刻意給空間里不存在的人看的。
陰暗的馬車廂里,古樸的鏡子反常地漂浮起來,在半空中發(fā)出淺淡的銀色光芒,周圍有細小的雷電閃爍。
“任務,還是懲罰?”
伯納德的臉上冒出細汗,喉結上下蠕動了一下。今晚已經(jīng)遭受多次雷擊的他從牙縫里擠出字眼:
“懲罰……”
話音未落,鏡子上就放出一道幾乎致盲的亮眼閃電!
砰!
“呼……”一秒之后,伯納德戲劇化地從嘴里吐出一口黑煙。
他好笑的爆炸頭雪上加霜,連臉上都多了幾道焦痕。
沉默旁觀的值夜者對他投去憐憫的眼神。
“這……鏡子絕對加量了!”伯納德暴怒地一拍座椅,指著已經(jīng)降落回對面的銀鏡。
就算氣到肺疼,他還是很細節(jié)地沒敢把臟話前綴加上。
“消消氣消消氣,”值夜者端起桌面的水遞給他,“可能代價重復太多次變嚴重了?!?br/>
“正常才不會!!這是欺詐?。 ?br/>
“我申請換人執(zhí)行?。 ?br/>
值夜者干笑一聲:“你們機械之心的封印物,我們就不太好使用了?!?br/>
“我們不介意?!辈{德神情里帶著幽怨。
“不不不,我這就幫你把小隊成員叫過來,你等我!”
聲音隨著主人飛速逃離馬車的動作越飄越遠,最后幾乎不太清晰。
只留下卑微的伯納德在馬車里絕望地眺望遠方,仿佛在看向自由。
……
主路上的馬車廂里,亞格爾眨了眨眼,關閉了靈視。
那面鏡子看起來像是非常有用的非凡物品,既然它的評語是'回答不完整',那么它自己一定知道正確的完整答案。
潛入蒸汽與機械教會已加入他的待辦事項表。
“咚咚咚。”
車廂門再次被拉開,露出剛剛值夜者青年的臉。
顯然,這位值夜者并沒有遵守承諾,幫伯納德去叫他的隊友,而是殘忍無情地拋棄他來通知亞格爾他們了。
“我們已經(jīng)檢查完畢了,感謝兩位的配合,你們可以離開了?!敝狄拐呔狭艘还S后離開馬車,向正前方招招手。
教會停泊的馬車群中間,一道架起的木質拒馬路障在收到示意后被兩旁的教會人員緩緩移開,空出剛好夠一輛車通過的通路。
車廂緩緩移動起來。
很快,來往的教會車輛和中央大街的關卡就消失在視野盡頭。
“呼?!笨巳R恩松了口氣,放下心來。
他倒不是怕他們之中有人說謊被發(fā)現(xiàn),更怕的是黑夜教會的人注意到他就是已死的克萊恩·莫雷蒂,那樣主教先生出手都不一定能保住他。
對了,主教先生的名字是亞格爾·德萊斯特,還住在水文路……
這不是薩默爾太太抱怨過的新租客嗎?
“哦,天哪,莫里亞蒂偵探,我不得不告訴伱一個不幸的消息,我們在水文路的房子租給了一個不知來路的外鄉(xiāng)人!要不是他在明斯克事務所上班,我是絕對不會租給他的,我更希望能讓你住在那里。這些外鄉(xiāng)人的禮節(jié)都讓人難過,他居然拒絕和一位女士行吻面禮!”
這是幾天前,他被請去喝茶時薩默爾太太和他說的。當時,這位貌美的太太情緒激動,言語中充滿了唾棄和鄙夷。
那個拒絕對金發(fā)碧眼少婦行吻面禮的外鄉(xiāng)人原來是你!主教!
克萊恩露出死魚眼。
不過薩默爾太太在他來的時候就沒這個要求……
這一定是因為最近貝克蘭德的夫人們更偏好冷淡優(yōu)雅氣質的原因,沒錯,一定是。
小克感覺自己的顏值膝蓋中箭。
在他痛心疾首的思緒中,馬車終于抵達了喬伍德區(qū)。
兩人,外加之前一直假裝自己不存在,并在教會檢查中悄然消失的莎倫小姐,前后下了馬車。
“感謝您的幫助?!笨巳R恩轉身向亞格爾行了脫帽禮,“額外的報酬我請求愚者先生通過儀式賜予您,可以嗎?”
“沒有問題?!眮喐駹栴h首。
他們終于談到了他趕回馬車上的唯一目的。
這次東區(qū)的收獲讓人滿意。不僅有金鎊,后續(xù)的方向也清晰了。等明后天晚上,他就去夜探教會加東區(qū)。
說起來,后天晚上好像是滿月。
不知道為什么,想到這里時,亞格爾手臂上的血管反常地跳動了兩下。
“那么先告辭了。我就住在明斯克街15號,薩默爾太太出租的另一套房子里,有需要請隨時來找我?!弊咧?,克萊恩遞上自己的名片。
“薩默爾太太?”亞格爾回憶了一下,才想起來這是哪位。
他過于熱情的房東。
“好的,如果以后有需要的話。”他接過名片,和克萊恩進行了一番毫無感情全是技巧的商業(yè)互吹。
喬伍德區(qū)的夜晚再次歸于平靜。
月亮的光輝普照大地,仿佛一名仁慈地注視著孩子們的母親。它的身形圓潤,只剩下最后的絲絲黑影,就能形成完整的圓。
形成完整的血月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