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床頭的鬧鐘被人提前掐滅,陸安梔本能地從被子里探出一只手,修長白皙的手臂在枕邊胡亂地抓了許久,什么都沒抓到。
她累極了,眼皮似有千金重。
下一秒,一道暗啞的嗓音自耳邊響起:“想看時間?”
“嗯?!彼]著眼點頭,歪著腦袋往男人頸窩里蹭。
“不到八點,還可以再睡一會兒?!被糁軅?cè)過身來,將她虛攬入懷。
清晨的身體很是躁動,陸安梔哼哼唧唧地玩了會兒貼貼,感受到對方身體的某種變化后,一直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
滿臉不可思議地推了推他:“又來?”
霍知衍蓄滿情愫的眸子瞬間破防,竟咧嘴笑出了聲:“想什么呢?這是正常男人才有的正常反應(yīng)?!?br/>
眼前的女人實在太嬌氣,他是真的有點忍不住,想再欺負她一遍。
索性話鋒一轉(zhuǎn):“不過,陸小姐要是有需求,我倒很樂意奉陪?!?br/>
陸安梔重重地輕了輕嗓子,哭笑不得:“誰說的,沒有的事?!?br/>
兩人耳鬢廝磨了許久,將近十點才意猶未盡地從房間出來。
張姐都不知道這個點該煮早餐還是午餐:“小少爺,少奶奶,明天就大年三十了,老太太一早就打電話來,讓你們盡快回老宅。”
霍知衍牽著陸安梔的手,往客廳里走,隨口應(yīng)了一句:“明天再去。”
每年大年三十,霍家老小都會齊聚一堂。
霍知衍向來不習慣參加這種家庭聚會,即便是過年,通常也只是露個面,走個過場。
但今年不一樣,既然拿到了入場券,并且勝利在望,以他現(xiàn)在的聲望和地位,足夠在任何地方站穩(wěn)腳跟。
亦無須忌憚任何人。
蟄伏多年,厚積薄發(fā)的意義遠不止眼前的輸贏。
他的眼光更遠,更深。
……
大年三十,老宅很熱鬧。
南方的年夜飯通常都很早,簡單的午飯過后,下人們就開始忙活了。
霍知衍比往年來得略早一些,帶著陸安梔在老宅吃了午飯。
他父親作為霍家的掌權(quán)人,提前一天已經(jīng)住在了老宅,穆晴也一并幫著操持家里的瑣事。
其余的人陸陸續(xù)續(xù)都到了,霍銘驍夫婦帶著大女兒,以及肚子里即將臨盆的二胎比他們晚一步,和爺爺奶奶打完招呼后,就帶孩子四處玩去了。
霍銘鉻這次沒有帶女朋友,自從名下的娛樂公司頻頻爆出丑聞后,一直有媒體在傳他和翟麗不和的新聞,他無暇自顧,更加不會在意女友的死活。
霍詩予今天沒來,據(jù)說是公司外派到國外進修,懶得回來。
而二叔那邊,年前倒是低調(diào)了不少。
霍博修帶著剛訂婚的妻子頭一次來老宅,對方也是個身世顯赫的名門之女,一訂婚便立刻成了整個家族觀望的新目標。
最讓陸安梔忐忑為難的那個人,終究還是踩著點趕來,年夜飯上大家雖然各有心事,但在老人面前還是維持著表面的客氣。
只是這種微妙的平衡,似乎被霍博文的到來,撞出了一絲裂痕。
時隔這么久,再次看到那張臉時,陸安梔依舊百感交集。
徹底褪去了青澀的大男孩似乎更瘦了,尤其是脫了外套后,從側(cè)面看去,深色的毛衣根本擋不住瘦得快要脫相的蝴蝶骨。
寸頭,眼窩深陷,有些憔悴。
原本總是洋溢著艷陽般笑顏的臉上,此刻烏云密布,進門后只是低著頭和爺爺奶奶大伯打了個招呼,便匆匆落坐。
從頭到尾,視線沒有偏移半點。
陸安梔看了他幾眼,垂在桌下的手被霍知衍捉住,小心摩挲。
他問:“還好嗎?”
陸安梔點頭:“沒什么,只是覺得霍博文憔悴了好多?!?br/>
霍知衍也分神朝那邊看了一眼,旋即收回視線安撫道:“不用擔心,他命大,只是在霍銘驍手里吃了些苦,好在還能順利參加比賽?!?br/>
陸安梔眼神一滯,心中難免酸澀。
她反手過來,輕輕地攥住男人的大拇指,一言不發(fā)。
霍知衍任由她攥著,時不時用四指拍拍她的手背:“要不要安排你們見一面?”
陸安梔立刻搖頭:“不了,就這樣吧?!?br/>
事情已經(jīng)過去那么久,她早就沒有再去執(zhí)著誰對誰錯,他們都是受害者。
……
熱鬧的年夜飯后,老太太回房休息,大家也都看準了時機各自回了房間。
陸安梔每次撞見這種家庭聚會都挺唏噓的,明明爾虞我詐一堆腌臜事,卻強撐著表面的和平,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在演宮斗劇。
因為霍博文的出現(xiàn),她更是興致不高。
無奈兩個長輩非要留著大家在老宅一起守歲,這一畝三分地平日里空蕩蕩的,一到逢年過節(jié)哪哪都能撞得見不想撞見的人。
霍知衍應(yīng)該是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回房間的路上,全程都將人摟在身側(cè)。
身上的熱氣渡了過來,陸安梔這才感覺稍稍放松。
可惜,放松的時間維持不到三秒,賀叔就急匆匆地跑過來叫人:“小少爺,老爺正在茶室,等您過去?!?br/>
霍知衍松開手,眉眼微擰,拍了拍陸安梔的背:“你先自己回去,我去去就來?!?br/>
陸安梔哦了一聲,擠出一絲笑:“趕緊去吧,我自己又不會走丟?!?br/>
男人在她唇邊留下一吻:“很快?!?br/>
當他轉(zhuǎn)身時,眼底卻摻了些冷意,抬腿走在賀叔面前不發(fā)一言。
茶室里,本以為只有霍鴻崢一人,沒想到爺爺和大哥也在,祖孫三人在霍知衍沒來之前,像是已經(jīng)茶過三巡。
“阿衍,快來坐?!被粲⑷A坐在主座,最先看見進屋的人。
此時,霍銘驍也回眸掃過來,神色淡淡,面上依舊端得滴水不漏:“阿衍,就等你了?!?br/>
他說罷,便將指尖的煙按滅,意味深長地呼了口氣,看向霍鴻崢:“父親,阿衍來了我要不要回避一下?”
霍鴻崢茶杯一震,好似并不在意:“不用。”
霍知衍落座后,爺爺適時給他加了一盞茶,爺孫四人正襟危坐。
像霍家這樣的大家族,與其說是家庭,倒更像一個小型社會,每個人從出生開始就不可避免地被規(guī)劃,被安排。
長大后,立場不同,意見相左,甚至反目成仇的情況比比皆是。
大家心里都清楚得很,為了各自的利益心照不宣。
只是這一次,霍銘驍因為唐遠亦的牽連,已經(jīng)動了家族的根本。
他這人做事向來滴水不漏,雖說背地里手段狠辣乖張,卻總是讓人拿不到太大的錯處,這一次,霍知衍打到了他的七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