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1979年10月3日

    由于突如其來的緊急任務，劉錦州不得不放棄與新婚妻子同游古城西安并參觀剛剛開幕的秦始皇兵馬俑博物館的計劃，走之前，把周小丹交給方紅靜魯霞她們。幾個同學商量還是到千年帝都一游。懶

    火車上，除了小丹，大家都是考古專業(yè)出身，既然要去瞻仰皇陵，免不得談論中國歷史上第一個皇帝的功過是非。

    “嬴政十三歲即位，三十九歲完成統(tǒng)一大業(yè)，四十九駕崩，人生軌跡堪稱完美，可惜死得過于早了點?！睂O富華開篇：“傳說始皇帝東巡至沙丘，吃了不潔的食物導致中毒，不知有沒有依據(jù)？”

    “我支持暴死之說。趙政出游前，國家權力機構運轉(zhuǎn)正常，原來的六國貴族雖有些蠢蠢欲動，但秦軍強大的實力足以震駭他們的野心，當時海內(nèi)尚未出現(xiàn)較大規(guī)模的起義或動亂，秦帝離開宮廷，顯然經(jīng)過了深思熟慮，能夠自稱始皇帝，無疑對整個帝國以及后世信心滿滿。他那時正值壯年，卻萬萬沒想到會死于途中，以至于來不及統(tǒng)籌安排后事，給胡亥留下了可乘之機?！崩钜娓f。

    方紅靜搖頭反駁道：“你的意思是說如果秦始皇能順利地把皇位傳給扶蘇，他的帝國就可以三世四世地存在！‘天下苦秦久矣’，‘獨夫之心，日漸驕固’，這些觀點不是無中生有，而是后人在分析當時的具體情形得出的結(jié)論。為什么楚人一炬，可憐焦土？為什么漢初要實行無為而治的策略？說穿了，人民的力量最強大，順民者昌，逆民者亡！嬴政以軍人得天下，又以軍威治天下，秦帝國的滅亡當屬必然！”蟲

    “好，好！”魯霞拍手稱贊：“紅靜說的有道理。就以我們要去參觀的一號坑為例，據(jù)說里面的陶俑有真人般大小，個個栩栩如生，這還只是陪葬墓，那真正的始皇陵不知如何宏偉壯觀。當時的社會生產(chǎn)力十分低下，建造大規(guī)模的陵寢，肯定是新鬼煩冤舊鬼哭，多少女人失去丈夫，多少父母失去兒子，多少孩子失去爸爸！雖然我們今天帶著愉快的心情欣賞前人的杰作，但不應該忘記其中的血和淚！”

    在座的包括旁邊的旅客都鼓起掌來，巾幗不讓須眉，兩個女人稱得上鏗鏘玫瑰！

    在西安城內(nèi)停留了一晚上，西安文管會的同學童鵬輝帶他們吃羊肉泡饃，喝肉丸胡辣湯，嘗葫蘆頭，品蜜棗甑糕，逛護城河，觀街景，要看的太多太多。然而此行主要還是欣賞臨潼縣里的兵馬俑，所以眾人早早休息，準備明天趕往三十多公里外的博物館。

    童鵬輝有事，不能同行，李益搶著買好門票，發(fā)到各人手里，自由參觀，說好走散了在規(guī)定時間規(guī)定地點會合。游客很多，都是圍著欄桿觀望指點。李益漸漸與妻子他們隔開距離，他在仔細觀察一個陶俑的神態(tài)，對兩千多年前的匠人鬼斧神工的手法十分向往，正暗暗嘆服時，旁邊有位女士碰了碰他伏在欄桿的胳膊，李益?zhèn)阮^一看，廖雯雯！

    廖雯雯沒有說話，轉(zhuǎn)身走出博物館大門，李益看著她的背影跟了出去，在一個賣涼皮的攤子處，他們坐下來?！皠偨拥讲坷锏碾娫挘懔⒓蹿s回去。什么任務我不清楚，我跟你一道回北京，坐飛機！”廖雯雯遞給李益一張票：“我先走，你抓緊時間跟方姐姐他們解釋?！?br/>
    “富華，小丹，阿霞，對不起，所里有個緊急會議要我回去主持，你們在西安多玩幾天，我處理完事情馬上趕過來?！崩钜胬死拮拥氖?，抱歉地笑笑：“你看，早跟你說過當官不自在，應驗了吧。要是我沒時間返回，多拍些照片！”方紅靜指指四周的游客：“你瞧仔細了，這里哪個手里有相機，沒看到牌子上寫著不準拍照不準摸陶俑嗎？虧你是搞考古工作的！”李益當著眾人的面刮了一下愛妻的鼻子：“傻瓜，你這對眼睛不就是相機嗎？跟我認認真真看，記在腦袋里，比什么都強！回頭我從你腦瓜里把那些陶俑的樣子一一摳出來！”

    下飛機后再見到廖雯雯是在一家賓館里。

    廖雯雯早就告誡過李益公開場合他們不能說話，所以飛機上他們也未搭腔。一進門，李益問廖雯雯是不是一直都在西安陪著香港商務考察團。

    “是啊，李益同志，你好像有什么疑問？”廖雯雯笑著說?！笆?，是有個問題。我從法國回來好幾天了，怎么部里沒有人問我出國的情況？”“哦，我正要向你解釋，國慶期間，部里要確保內(nèi)外安全，我那邊考察團的采訪任務也拖住了，所以都沒有顧得上讓你匯報。剛才部長還問加沙奇那塊圓片的下落，怎么樣，你知道不知道？”“我回來之前，加沙奇的圓片被巴黎黑道上人劫走了！”李益介紹巴黎環(huán)球咖啡館血案的前前后后，但隱去了他與加沙奇的關系。

    “我會向部里如實反映情況。李益同志，我們要談另一個問題?！绷析┱{(diào)轉(zhuǎn)話題：“你的同學張蒙生身負兩件血案逃跑了。劉錦州副局長昨天趕到香港想拘捕他，但晚了一步，張蒙生飛往紐約，藏匿在何處我們還沒查出來?！眲㈠\州慌忙火急的原來是去干這件事，李益霎時想到父親的擔憂，公安局真的要從張蒙生下手。

    廖雯雯接著說：“不把張蒙生繩之以法，諸葛儒教授和武漢的姚百川同志都死不瞑目！部里的首長認為，你與張蒙生關系不錯，能否勸他回來自首？我們保證寬大處理?！?br/>
    如果廖雯雯是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說這番話，那太正常不過了，可李益聽來卻像語帶玄機。偵辦案子的人或許推測出張蒙生攜走一份關鍵的物證，李益當然明白就是圓片照片，問題在于張蒙生一旦自首供出他家的寶貝，上級部門會采取何種態(tài)度？按文物法，他們有強制收歸國庫的權力，國家利益高于一切！李益搖晃于家族與民族間的糾結(jié)中，然而父親以前的話猶言在耳，人類存在許許多多的疑難雜癥沒有解決好，再讓這種生殺予奪的霸道武器參與本來就紛紛擾擾的人類事務里，豈不亂上加亂？李益同意去紐約，但聲明并沒有絕對把握完成這趟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