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巡捕隊里依然燈火通明。關(guān)航嘴里咬著筆蓋，右手拿著筆，左手翻著面前的紙張，突然間，他聳了聳鼻子，左右看了看，朝坐在他對面的人問道，“大豐，你聞到?jīng)]？有香味！”

    大豐和他差不多大，全名叫做魏大豐。大家熟悉后，便自然稱呼的親近了些，有時候大家還開玩笑，說做鑒定的李凱有個大胖的綽號，而大豐則是因為名字，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是親兄弟呢。但明眼人一看，就能明白兩人長相完全不同。大豐和關(guān)航差不多大的年紀(jì)，比關(guān)航早兩年進入隊里，性情穩(wěn)重，長的也比關(guān)航看起來成熟一些，他穿著身黑色的夾克，聽關(guān)航這么一問，也跟著聳了聳鼻子，“烤串的味道？”

    “誰買烤串了？”關(guān)航再次問道，但辦公室這個點統(tǒng)共就幾個人，而且都還坐在辦公室里，也沒人出去，大家左右望望，都有些茫然。

    正當(dāng)疑惑之時，門口進來兩人，正是王沐黎和蘇立新，兩人手里提著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目敬?，關(guān)航眉毛一挑，滿眼帶笑，立馬起來，“黎姐，就知道你對我們最好了。”

    王沐黎輕輕瞪他一眼，將東西都放在中間的茶幾上，說道，“今天這些可不是我買的，是咱們蘇隊請客的，我就是幫忙拿了而已?！?br/>
    關(guān)航微微一愣，有些不知所措的撓了撓自己的頭。蘇立新面上一如既往的噙著笑，余光從王沐黎身上瞟過，說道，“大家來吃點吧，涼了可就不好吃了?！?br/>
    巡捕隊里男生居多，白天累了一天，晚上又加班，一個個的本就餓的前胸貼后背?？敬南阄稄浡鰜恚蠹乙捕疾豢蜌?，一邊道謝一邊大口吃了起來，吃的那叫一個香。

    關(guān)航吃了幾口后，便將資料拿到蘇立新和王沐黎的面前，“蘇隊，已經(jīng)確定了，下午河邊的尸體就是張帆。”

    “這么快？”即便是一向行動力極強的蘇立新，也有些驚訝了，往常死者身份確定都需要點時間，若是死者身上有一些證件，剛好可以證明身份的，那倒是很快。但像河邊那尸體，都已經(jīng)高度腐爛，根本看不出來死者生前長什么樣，而且身上也沒有任何可以證明他身份的東西，就算真的跟張帆有關(guān)，那也是外市，聯(lián)系、對比也是需要時間的，居然這么快就能確定下來。

    關(guān)航答道，“這次還真挺巧，張帆今年上半年三月份就失蹤了，他老婆陳梅之前就拿了些張帆的個人物品到巡捕局，那邊有張帆的信息存檔，所以咱們一對比，結(jié)果就出來了，省了很多事兒。”

    關(guān)航說完后，便將結(jié)果遞給他們倆，“對了，陳梅知道這事后，已經(jīng)在來咱們這里的路上了?！?br/>
    “她一個人來嗎？她兒子呢？”王沐黎皺眉道。

    “一起來，她兒子在另一個地方工作，兩人先匯合再過來，咱們這邊已經(jīng)派人去接了。”

    王沐黎看著手里的報告，陷入了沉思。

    夜深，路上幾乎沒什么人了，這座城市另一處偏僻的地方，有兩個人站著。兩人都穿著深色的厚外套，面前是一條水溝，那水溝極淺，就算是晚上，也能從這微弱的光芒里看到水溝底部的石頭。在水溝邊上，有一些雜草，周圍一片荒涼。

    晚上很冷，偶爾有風(fēng)吹過，兩人的頭發(fā)披著，從背影來看，都是身形瘦削的女人。

    兩人的面前擺著一個火盆，火盆的前面還插著香，火盆里燃燒著祭祀所用的紙。這兩人正是譚菁菁和楊月，譚菁菁臉色平靜，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火焰，像是要從火焰里盯出個什么來一樣。楊月縮了縮脖子，她轉(zhuǎn)頭看了看，有些害怕的說道，“菁菁姐，要不咱們回去吧，外面挺冷的?！?br/>
    譚菁菁沒有轉(zhuǎn)頭，沉默了幾秒突然開口，“小月，你跟了我有很長時間了吧？”

    楊月不知道她為何有此一問，但還是乖乖答道，“有一年多了?！?br/>
    “你喜歡孩子嗎？”

    楊月聽著譚菁菁那幽幽的語氣，心中驀然覺得有一股詭異，頓時不敢開口了。她當(dāng)然喜歡孩子，若不是因為自己不能生，她又何必去給人家做保姆，在照顧別人的孩子時，她從來都是特別認真負責(zé)的，可時間久了，她有時候就想，要是那是自己的孩子就好了。

    譚菁菁見楊月沒回答，突然笑了出來，“我知道，你很喜歡孩子，你照顧我的孩子，就像對待自己親生的一樣?！?br/>
    楊月聽了這話，仿佛受到驚嚇一般的后退了幾步，她一臉懼意的看著譚菁菁。只見譚菁菁轉(zhuǎn)頭，眼里的情緒讓楊月看不明白，“小月，你是張帆介紹過來的。當(dāng)初，他是怎么和你說的？”

    楊月眼里閃過一抹恨意，幾乎在瞬間就消失，她回想起當(dāng)時和張帆認識，是她剛剛被上一家主顧給趕出來的時候。她是山里人，家里窮，小學(xué)沒讀完就輟學(xué)了。山里偏僻，上一代的人們幾乎就守在村子里，靠著莊稼過活。

    到她成了大姑娘后，她也順勢嫁給了同村的人，那時候村里的路通了，不少人都往城里跑去打工賺錢，她那時結(jié)婚好幾年，肚子一直沒動靜，在婆家受盡冷眼和欺負，干脆咬牙跟著別人一起來到了城里。

    她長的看起來親切，做事也麻利，便給人家做保姆。剛開始的時候，一切都還好，她照顧孩子很細心，家里收拾的干凈整潔，雇她的人對她也好。也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她突然發(fā)現(xiàn)，當(dāng)她看著孩子的父母和孩子在一起其樂融融的時候，她腦子里有一個聲音在叫囂著：“這一切都是不對的！那是我精心照顧的孩子，那是我的孩子！”

    孩子的父母一直很相信她，然而有一段時間，小區(qū)隔壁家進了賊。孩子的父母每天上班，擔(dān)心她和孩子兩人在家，萬一遇到有賊可怎么辦，于是他們安了監(jiān)控。是偶然，也是意外，孩子的母親一次觀看監(jiān)控的時候，居然發(fā)現(xiàn)楊月抱著孩子，在給孩子喂奶！而那時，孩子已經(jīng)一歲多了。

    孩子的父母查看了很多監(jiān)控，這才發(fā)現(xiàn)楊月和孩子單獨相處時特別奇怪，仿佛那是她自己所生的孩子一樣。于是，不管楊月怎么解釋，他們都將楊月趕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