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

    燒云下的多倫多印在藍(lán)色眼眸里呈現(xiàn)出淡粉一樣的暈色,晚霞連同雪白的大地一起，悄無聲息地把塔上這間360全景餐廳擁入懷中，尚卓熙將切好的一塊沙丁魚喂進(jìn)嘴里，然后放下銀叉看向窗外,一回頭目光對上迎面走來的服務(wù)生，尚卓熙豎起拇指在齊肩處晃了晃，嘴角向兩邊拉出一個輕松的弧度，忙了一天后肚子也很餓了。尚卓熙目光轉(zhuǎn)向?qū)γ娴娜?對方正好也在看著自己，市內(nèi)暖白色的光成片狀隨著舒緩的音樂流動，掠過安楚婕的頭頂。

    “大學(xué)的時候，我來過這間餐廳兩次,記得他們的牛肉和醬料很不錯。”,安楚婕一邊說一邊給自己切了一小塊蘸上燒牛骨醬的牛肉：

    “老巴什教授帶我們來這里演奏過,他應(yīng)該也快退休了?！薄?br/>
    “兩次么？”。

    “一次?！薄?br/>
    “那還有一次呢？”，尚卓熙喜歡聽安楚婕說她大學(xué)的時候的事。

    “還有一次,和易恒。”,安楚婕抬頭看了尚卓熙。

    “嗯?！?尚卓熙若有所思地點(diǎn)頭：

    “也許再來一小杯加拿大威士忌會更好，是對我而言,我喜歡清淡的，當(dāng)然,我知道你喝酒比我……厲害多了?！?尚卓熙挑挑眉,端起一小杯威士忌喝下。

    記得安楚婕剛畢業(yè)那會兒，還常在一些休閑場所賣酒，某些時候，她還幫自己擋酒，尚卓熙盯著安楚婕想，一個做藝術(shù)的女生怎么那么能喝呢？現(xiàn)在她套著一件厚呢斗篷帽衫就坐在那里，帽檐一圈絨毛將她脖子的上半部分圍起來，使她看起來很乖，寬大的袖口垂在她細(xì)瘦的手腕處，凸顯的腕骨和指節(jié)分明的手指強(qiáng)化了她散發(fā)出來的藝術(shù)氣息，同時也給尚卓熙一種想要去保護(hù)的欲望。

    “你喜不喜歡這里？”，環(huán)顧四周尚卓熙又低下頭，一路低頭看著自己鞋尖上的積雪，偶爾轉(zhuǎn)頭看看安楚婕，一切對她來說還是那么熟悉，最后一次跟爸爸來這條小街好像就在前不久，又恍如隔世般：

    “這里早幾個月前就開始下雪了，以往每年這個時候，我們一家會帶上狗狗一起去北域雪場滑雪，如果我的肩膀和腰椎方便的話，我想帶你一起去滑雪?！?，聲音仿佛被腳踩陷下去的雪吸進(jìn)去了一般。

    安楚婕將連衣帽推到后面，露出蒼白的笑臉，她看著前方?jīng)]有搭話。

    尚卓熙繼續(xù)說，她需要跟安楚婕說，她得多向安楚婕表達(dá)自己的想法。

    “回國11年了，我仍然覺得這邊適合人們生活，國內(nèi)的生活節(jié)奏很快，比起這里，尤其是海城，每天都是人，到處都是人?！?。

    “叮叮當(dāng)當(dāng)~”，清脆的鈴鐺聲漸漸靠近，一個戴眼鏡的男人一手抱著木箱一手搖著鈴鐺朝她們走來，風(fēng)衣下是彩色的格子襯衫，箱子外邊掛了一圈彩燈。

    “最香的甜甜圈，熱乎乎的甜甜圈，快嘗一下吧?！?，一張口，兩塊鏡片便起了厚厚的霧，他努努嘴將眼睛摘掉，聳了聳肩，打開木盒的蓋子，安楚婕往里看了看，滿盒甜甜的奶香味飄了出來，她一笑，尚卓熙便要了一個香草味的甜甜圈，包起來塞到安楚婕手里，即便兩人才吃過晚飯不久。

    “楚婕，今天幾號了？”。

    “十二月十號?！?，安楚婕雙手捂著那一團(tuán)熱乎乎，香草的香味竄到她鼻尖。

    “啊，再過兩周就是圣誕節(jié)了?！?，雖然已經(jīng)很久沒有過圣誕節(jié)了，但是每到這個時候尚卓熙會很想念自己的媽媽。

    “嗯。”，一個字，沒有多余的情緒，圣誕節(jié)對安楚婕來說不過又是一場接一場的演出罷了。

    尚卓熙昂起頭笑了笑，很快又安靜了下來，重新在一起后，安楚婕對很多事的態(tài)度和反應(yīng)都平靜到有些冷淡。

    想來想去都覺得安楚婕現(xiàn)在是真的一點(diǎn)都不喜歡自己，只是因為救了她，處于某種情感綁架，她才答應(yīng)和自己在一起的，想到這里，尚卓熙沮喪起來，她將頭頂?shù)恼厷置闭拢读硕渡厦娴难?，一顆雪晶彈進(jìn)了眼睛，有點(diǎn)刺痛，融化后，尚卓熙那只眼睛紅紅的。

    鬧市區(qū)漸漸被甩在身后面，天早已暗透，街上的人越來越少，大街很安靜，能聽到唰嘎唰嘎的踩雪聲。

    “涼了。”，安楚婕捧著手里的甜甜圈說。

    “也不想吃的話就放路邊吧。”，甜甜圈會涼，安楚婕也會走，尚卓熙依舊垂著頭，氈帽微微歪了些。

    安楚婕搖搖頭，笑著將甜甜圈放進(jìn)口袋，扶正尚卓熙的帽子后繼續(xù)往前走。

    走了幾步，發(fā)現(xiàn)尚卓熙沒跟上來，一回頭便看到尚卓熙還站在那盞路燈下，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安楚婕沒有管那么多，又繼續(xù)向前走。

    走了一會兒，回頭尚卓熙還在原地，安楚婕干脆大步向前懶得回頭了。

    尚卓熙望著越來越遠(yuǎn)的背影，也更加確定自己的想法。

    這時又開始下起雪來，迷茫之際，那個遠(yuǎn)去身影又慢慢放大起來，安楚婕踩著雪一路朝尚卓熙跑回來，由于雪較厚，所以跑起來很費(fèi)力，安楚婕?xì)獯跤醯卣驹谏凶课趺媲?，呼著大口的白氣，彈起來的雪貼在了她的衣角。

    “為什么我走了那么遠(yuǎn)，最后還是得跑回你身邊？”，安楚婕上前，兩手輕輕圈住尚卓熙的腰，昂頭說：“我喜歡這里，因為你在這里長大，所以我會更喜歡這里。你覺得國內(nèi)生活節(jié)奏快讓你感到累，只要你想，到這邊來放松也好定居也好，我會陪著你。你給我的，哪怕只是一個甜甜圈我也不會把它放路邊?！保瑧牙锏娜思绮侩S著呼吸微微起伏著，雪花落在安楚婕的發(fā)絲上，衣服后面的帽子也都是雪。

    “你開心么楚婕？”，尚卓熙摘下氈帽放在安楚婕的頭頂，她好像總有心事一樣。

    “嗯。”，安楚婕點(diǎn)頭，額間還有尚卓熙的溫度，由于剛剛快速走跑，安楚婕感到身子逐漸暖和起來。

    這才發(fā)現(xiàn)尚卓熙有一只眼睛紅紅的：

    “眼睛怎么了？”。

    “真的么，可我感覺你不開心?！?。

    “我什么時候騙過你？”，說完安楚婕在尚卓熙臉頰上落下一吻，光是安靜的跟她一起散散步安楚婕就足夠開心了。

    “如果沒有那件事，你還會和我在一起么？或者，你答應(yīng)跟我在一起只是因為……”，安楚婕打斷了尚卓熙的話，她知道尚卓熙在擔(dān)心什么。

    “沒有那么多如果，它就是發(fā)生了，就是命，我也認(rèn)了?！保@不是尚卓熙想要的答案。

    “你愛過齊阮么？”，尚卓熙將安楚婕從跟前推開。

    “卓熙？”。

    “你愛過她么？”，尚卓熙堅持問。

    “你什么時候才能把注意力放在我們彼此身上而不是別人？”，這個問題對安楚婕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你先回答我?！?。

    “你不能迫使我，卓熙。沒愛過又怎樣？覺得我會和一個不愛的人在一起所以我現(xiàn)在跟你在一起也不是因為愛你么？愛過又怎么樣，難道還要為已經(jīng)過去了的事情生氣么？無論我怎么回答，都無法令你滿意，因為在你心里根本就不相信我對不對？卓熙，如果我們之間，頻繁需要我去證明一些什么的話，我也會累的，你希望看見我那么累么？”，沒辦法，人是自己選的，哪怕道理都說爛了，也要不厭其煩地告訴她，有個時候安楚婕是真的覺得尚卓熙對中文的理解可能沒有那么透徹，因為每次企圖深入跟她解釋些什么時候，她就滿眼無辜地看著自己，現(xiàn)在亦是如此。

    “卓熙，你是不是，我……”。

    “嗯？”。

    “算了，尚卓熙，我愛你，一直都是，請你一定要相信?！?，安楚婕搖搖頭，大概說什么都不如那三個字來得實在。

    很久都沒有聽到這句話了，尚卓熙愣了幾秒，說：

    “走吧?！?，她朝安楚婕伸出手。

    “去哪？”。

    “回去?！?，尚卓熙一把抓住安楚婕的手放進(jìn)自己的大衣口袋，隨后手套摘掉那只手套，伸進(jìn)口袋里，張開五指將安楚婕扣在手心，一步一個腳印往前走，眼睛不自在地看著四周，嘴角卻不受控地向上揚(yáng)起來。

    那天的大雪，是多倫多有史以來下得最大的一次。

    那晚的安楚婕滑得像只小海豹，她被一陣陣海浪推涌到岸邊，又被另一陣陣?yán)嘶ň砘睾３?，那是她的宿命。窗外的雪鵝毛般鋪灑下來，埋葬所有的隱晦，露出幽藍(lán)的皎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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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最幸福的事是什么嗎？——被愛而不自知

    那你知道最可悲的又是什么嗎？——被愛而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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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章有改動和補(bǔ)充）

    謝謝小可愛一路捧場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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