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面……易楚真的是有事啊……淚……而且,我真的沒有料到,這段會寫這么長……)
枍詣宮的氣氛十分壓抑,即使前去少府領罪的諸人去而復返,也沒有讓侍奉皇后的諸人感到一絲輕松。
仿佛回到一年前,那時,皇后因為幼弟之殤久久無法平復,于是,宮中上下無人能感受到一絲欣喜。
年幼的皇后沉默地藏在繡帳之后,無聲地抗拒著所有人的關心。
中宮上下無法質問皇后,但是,秩位更高的詹事、大長秋等人可以質問皇后昏倒時在場的諸人。
“你們究竟做了什么?”前殿東廂,大長秋嚴厲地質問郭穰。
——長御要隨侍皇后,私府令卻不必如此。
郭穰不能不哀嘆自己的運氣——也不是只有他一個人,怎么就只他被大長秋盯上了呢?
雖然滿心郁悶,郭穰仍然不能不低頭,卻也不敢實言作答。
“臣能做什么啊……”他只能跟大長秋打馬虎眼。
一旁的詹事不忿地拍了一下面前的漆幾,方要質問,卻被并排而坐的大長秋扯了一下衣袖,只能咽下到嘴邊的斥喝。
大長秋在宮中畢竟經歷得比較多,最初的怒火稍熄,便再無興趣追問當時發(fā)生了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郭穰,慢條斯理地道:“君等與吾等不同,乃是皇后屬吏……”
詹事凜然,立刻斂容低頭——他們是朝廷官員,在皇后的事情中涉入太深絕對不是好事!
郭穰自然聽出了大長秋的意思,立即躬身應答:“是……臣謹大長秋教訓?!?br/>
詹事與大長秋相對一望,便起身離開東廂,留下郭穰,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又鎮(zhèn)定了一下,才轉身離開東廂。
*****
一出枍詣宮的宮門,略年輕一些的詹事便不無擔憂地問大長秋:“就這樣……合適嗎?”
詹事的話沒頭沒尾,但是,大長秋卻很明白,他冷冷一笑:“不合適又如何?”
——他們占著高位,不過是因為資歷、身份,眼下這個局勢,哪里有他們說話的余地?
詹事也不是不明白,深深嘆了一口氣,面對大長秋鄭重一拜,道:“方才之事,謝大長秋?!?br/>
大長秋也坦然受了這一禮,隨即便伸手扶起對方,輕聲道:“本以為皇后身份貴重,必然安若泰山,如今看來……”
詹事倒是不解了:“如今這情勢如何?無論如何,皇后也不會有事才是……”
大長秋輕輕搖頭:“就是皇后……才最容易出事……”
詹事不解,但是,大長秋也無意再說,默默地負手離開。
*****
后殿正寢,倚華默默地攪著銀匙,黑漆漆的湯藥上水汽裊裊,模糊了漆杯中的深沉顏色,也讓倚華的雙眼莫名的有些酸澀。
“中宮該用藥了?!惫蛟趲ね?,倚華低聲言語,帳內依舊無聲,但是,用藥不比旁事,拖延不得,倚華稍等了一會兒,便讓青衣宮人撩起帳簾。
從少府寺回來,倚華還沒有見過皇后,此時已近哺時,天色漸暗,宮人正在依次點燃殿中的各處燈盞,寢臺之中,因為長樂明光錦的帳幕遮住了殿中的燈光而稍顯昏暗,倚華只能看到女孩閉目仰躺,臉色十分灰暗,透著一抹令人心驚的死寂……
她不由變色驚呼:“中宮……”她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平復下驟然加快的心跳。
似乎是被倚華的聲音驚動了,女孩如羽的眼睫微微顫動,片刻之后,便徐徐睜開眼,倚華再次感覺到胸膛中如重槌狂擊般的心跳……
——侍奉兮君三年,她第一次看到女孩眼中流露出絕望的氣息……
那雙毫無光采的眼睛中滿是血絲,烏黑的眸子失焦地望著前方,任由帳頂上的豐富花紋清晰地映入其中……如同宮中那些永遠沒有波瀾的水井中映入星空的模樣……
倚華顫栗地頓首,深吸一口氣,強自鎮(zhèn)定,隨后緩緩起身,穩(wěn)穩(wěn)地舀了一匙湯藥送到女孩的唇邊。
“中宮,該吃藥了。”她的聲音極盡溫柔,輕輕地哄著女孩,但是,女孩仍舊是一臉茫然地望著帳底,似乎什么都沒有聽到,自然也沒有張嘴。
倚華正要再出聲,女孩的雙唇忽然動了,雖然不確定女孩是不是意識到應該吃藥了,倚華還是小心地喂了那一匙藥。
——沒有嗆到,沒有吐出。
見女孩終于肯吃藥了,倚華不由松了一口氣,再接再厲地一杯湯藥都喂入皇后口中,而年幼的皇后似乎只是下意識地張嘴、吞咽,臉上、眼中仍是一片茫然。
無論如何,殿中的侍御、宮人都松了一口氣,等在外間的太醫(yī)、尚藥等人更是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抬手以衣袖拭去滿頭的冷汗。
——他們這些人不過是醫(yī)工之流,一旦貴人有事,他們總是難免獲罪,對皇后的狀況自然是再關切不過。
宮人將藥具送出內殿,中宮食官丞趁著帷幕卷起的機會,示意內殿諸人——該進哺食了。
諸人同時看向倚華,看了看女孩的模樣,倚華轉頭低聲交代宮人:“中宮這會兒不會用膳,不過,讓食官將膳食準備好,隨時都會取用?!?br/>
小宮人機警地點頭,輕聲重復了一遍,便退出內殿。
心中暗嘆一聲,倚華動手將帳幕重新放下,隨即示意內殿中的諸侍御輪換著去用膳,自己則屈膝在寢側坐下,輕揉眉心。
“……倚華……”
忽然響起的聲音讓殿內諸人同時一驚,離得最近的倚華也是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皇后的聲音。
“婢子在?!币腥A伏首應聲。
一陣寂靜,幾乎讓眾人以為是不是他們同時出現幻聽的癥狀了。
正在眾人驚疑不定的時候,兮君的聲音再次響起:“讓其他人都出去。”
眾人面面相覷后,還是低頭退下。
稚嫩的聲音略顯嘶啞,有些干澀的感覺,倚華從案上的壺中倒了一杯調好的****,隨后才撩起帳簾,將朱紋漆杯放在已經坐起的女孩的手邊,她自己則在系好帳簾后,恭敬地跪在寢側。
寢臺上,兮君沒有碰那杯猶有熱汽的****,而是抱著錦被倚在內側的屏風上,雙手緊緊地將錦被擁在懷中。
倚華沒有再出聲,垂下頭,靜靜地等待。
等了許久,她終于聽到兮君再次開口:“現在怎么樣?”
倚華不明白地抬頭,看著一臉緊張的皇后,兩人對望良久,她才恍然明白過來,卻只能搖頭:“婢子不知?!?br/>
她知道皇后要問的是上官桀呈上那份劾奏后,現在是什么狀況,但是,自從皇后昏倒,中宮上下亂作一團,哪里有功夫去關注天子那邊的消息?
“是嗎?”女孩抬眼看了她一下,似乎有些懷疑,卻沒有多說。
倚華沉吟了一會兒,小心地道:“中宮昏倒不久,陛下便趕來探望,婢子以為……燕王劾大將軍一事尚無定論……”
女孩終于抬頭,向外看了一下,隨即便皺起眉頭,倚華了然地開口:“眼下應當是申末(16:00—17:00)了。”
兮君輕輕點頭,眉頭卻沒有松開,甚至還咬住了嘴唇沒有出聲,倚華見狀,自然也低著沉默不語。
“……會是什么結果?”兮君主終于出聲,所問卻也在倚華的意料之中。
——然而,雖在意料之中,卻沒有辦法回答。
倚華低頭沉默,兮君卻笑了:“陛下會怎么辦?”
倚華一愣,就聽年幼的皇后以迷茫的聲音繼續(xù)問道:“是依奏案治外祖父,還是案治燕王與祖父?”
倚華凜然叩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兮君更加用力地抱緊面前的錦被,依舊微笑著,語氣卻更加冰冷:“結果是會哪一種?”
倚華不敢抬頭,胸膛之中,心口一陣陣地作痛,她聽到年幼的女孩失神地喃語:“我會怎么樣?會見到阿母與阿弟嗎?”
倚華猛然抬頭,傾身向前,幾乎要撲到寢臺上,兮君被她的動作嚇得立刻又往里縮了縮。
“中宮……為什么會這樣想?”倚華按捺下心中沸騰的感覺,力持鎮(zhèn)定地問道。
兮君沉默了一會兒,沒有抬眼,只是盯著那杯已經沒有一絲熱汽的****,在倚華耐心將盡前,輕聲言語:“大父不會放權,祖父也不會甘心,陛下更不會退讓……”
倚華心中原本如水沖沸油般的感覺頓時平息下來,變成了永無波瀾的古井水……
——年幼的女孩看得太清楚了……
——她還不會表達自己的意思,但是,她已經明白,她就是三方爭執(zhí)之間的那道死結……
倚華無話可說。
——居其位,謀其政,霍光既然已經處于當朝第一人的位置上,就斷然沒放權的可能……尤其是如今,天子咄咄逼人,他即便不計自己的生前身后,總要考慮家人吧……
——上官桀若是甘心居于霍光之左,就不會急著把五歲的孫女送入未央宮了……
——劉弗陵也不是愿意垂拱而治的天子……他恐怕已經視先帝確定的輔臣為心腹大患了……
兮君默然無聲地揚起唇角。
——她會怎么樣?
(淚奔……預計中本章能寫完這個彈劾事件的……)(未完待續(xù),如欲知后事如何,請登陸,章節(jié)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未完待續(x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