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打架出師未捷,但是出了門,不用在書房里窩著抄書,于我也是美事一樁。收拾完狻猊獸,我還是覺得很開心的,難得出來透一口氣,連心都敞亮了許多。
許是今天離言善心大發(fā),倒是沒有催我,籠著手跟在我后面,看著我享受著幾天未享受得到的清風(fēng),倒是添了幾分笑意。
其實他近幾天來一直都是笑著的,笑著找出來那些佛經(jīng),笑著摞在桌子上,并且笑著盯著我抄佛經(jīng)。不過那時候就算是他笑著,我也覺得十分瘆得慌。就算他笑得能吹蘇三春桃花,也不比我的宗學(xué)夫子板著一張臉更親切。
此刻這番笑意,竟也惹得我面色微紅。實在是說明我這一張臉皮還欠磨煉。
雖然我爹白華也生了一個好殼子,但因著我爹白華一直在家,是我從小看到大的,縱然是好看,也看的熟了。而離言我統(tǒng)共見他不過三次,此番眼生,倒也是覺得新奇好看。
“有沒有人說過離言你長得真的很好看?!?br/>
離言愣了一愣。
我十分認(rèn)真的說,“雖然你這個人脾氣秉性不好,但是我覺得你生這么一張臉,這五百萬年來早該姬妾成群,生出一堆小狐貍崽子。比如南海的神君玉虛神君,他曾孫大我一百多萬歲,早成了婚,馬上又要添小小字輩了。而你定然不是沒人要的,居然自己在凌虛宮待了那么久,離言你真耐得住寂寞?!?br/>
離言臉色又變了一變。
我自然認(rèn)為這話我說到了他心坎坎兒上,雖然我被他逼著抄了七天的佛經(jīng),但是我畢竟是一個有慈心愿意積善德善業(yè)的狐貍,這個仇我也不記了。若是我給單了五百多萬年的離言牽了姻緣線,那么我也算是善德一件。離言要真被這姻緣線連上,自然也會是墜入紅塵。至于這紅塵之外的我嘛!也就脫了離言這個變態(tài)的管束,到時候縱使我爹回來也不好說什么,雖然是請的離言來管束我,但人家要成親了,固然不能住在東荒的。
“你覺得我寂寞?”離言問道。
我認(rèn)真的點點頭,“你自己住在凌虛宮里,整天對著萬里冰封的北荒雪原,對著雪竹數(shù)蟲子。怪不得你這么變態(tài)?!?br/>
離言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問道,“那你又覺得我該如何。”
“戲折子里講過,杏花開遍必有東風(fēng)相送,英雄身邊必有紅顏相伴。”我咳了一聲,上上下下打量了離言?!半m然你脾氣差,人又不算是太心善,但你長得好,又很能打,也算是個英雄,所以”
可能是剛才被煙嗆了的緣故,我又連咳了幾聲,然后才繼續(xù)說道。
“所以你身邊應(yīng)該找個紅顏,省了你自己在凌虛宮過得苦挨挨的,還可以調(diào)理調(diào)理你那性子?!?br/>
離言接口道,“找個紅顏?”
我點點頭,說道,“其實我覺得少陽女君就挺好,要身材有身材,要樣貌有樣貌,而且為人穩(wěn)重,修為雖然沒你高,但也算是不錯的了。年歲雖然比你小個三百萬年,但是和你一般年歲長得好又有修為的女君大多都嫁了人。更何況人家一顆芳心屬意于你,這更是難得?!?br/>
我頓了頓,見離言不說話,心道他是在忖度,又接著說。
“雖然你不喜她,但是感情這個事是可以慢慢培養(yǎng)的。雖然你現(xiàn)在不喜,說不定日子久了,你便能瞧出來她的好,到時候也喜歡上了她也說不定?!?br/>
“你倒知道的多。”離言說道。
我撓撓頭,跟月清混久了,關(guān)于四海八荒的八卦還不是信手拈來。只不過我怎么也跟月清似的,這么喜歡為別人保媒拉纖,果然是白沙在涅,與之俱黑。以后還是少找月清為妙。
“若是喜歡我的女子難得,那我還都要娶回去不成?”
離言反問了一句,挑眉看著我,一雙眼里是含著笑的。
“額”我著實沒想到他會這么問。一時也不好回答,剛才說話的時候也著實沒想到這么一層。
“不過你這么熱心的為我打算,我自然也不能辜負(fù)你的一番好意不是。”
“???”
他居然同意了。我有些意外。
“你為我著想的心我領(lǐng)了,來的時候你不是說我是來做你的保姆兼夫子的嗎?自然是要更盡心的教你?!彼挠牡恼f,連眉眼都含著戲謔的笑。“而且聽說我是個變態(tài),自然教你的方法也變態(tài)一些?!?br/>
他果然聽得真切。
說話間已經(jīng)到了東荒,他從云頭下來,看了一眼開的繁盛的梨花樹。“晚風(fēng)習(xí)習(xí),這梨花樹下的精致不錯,你今日就不必拘在書房里抄佛經(jīng)了,搬到外面石桌上來抄吧。看著如此讓人心思澄明的景色。想必你對佛經(jīng)的理解也能進到更深一層的境界?!?br/>
“出門之前,你的意思不是說你跟著去就不用抄佛經(jīng)了嗎?”
離言坐在石凳上,看著我,卻是一臉無辜?!拔液螘r說過?”
“”
一說抄佛經(jīng),我自然是提不起精神來,只是我垂頭喪氣抄了七天的佛經(jīng),然而我的字也沒有半分改觀。離言望著我手下扭曲的字跡,又皺了皺眉。
“我似乎應(yīng)該先找個字帖來給你摹?!?br/>
我都抄了七天才想起來,可見他是如此的不上心。
其實我是委實誤會他了,人的天資也是不同的,他自己的字就是自己抄書練出來的,于是也推己及人的將這個法子運用到我的身上。只是他這個法子在我身上并不適用,沒有一點效果。他日日找佛經(jīng)來給我抄,已經(jīng)是夠上心的,并且他給我抄過的佛經(jīng)七天來都沒有重樣,可見他花了多少心思。只是我這么笨,卻是他都沒有料到的。
“你握筆的姿勢不對?!?br/>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終于發(fā)現(xiàn)了癥結(jié)所在,拿了另一根筆,給我做了個示范,寫的是我的名字,白涼夕。寫在宣紙上,鐵畫銀鉤,比我自己寫的好看的多。
他寫字的時候,有些未綁住的銀發(fā)從肩頭滑下來,當(dāng)真是好看。
我坐在另一邊,也學(xué)著他的筆畫寫,比他寫的難看多了,但比我自己寫的要好看多了。
離言沒有說話,只是在宣紙上繼續(xù)寫了一句。
滴不盡的相思血淚拋紅豆,開不完的春柳春花滿畫樓。
我記得可能是我看的那個話本子上的,只是這寓意,怕不是那么好的。他前些日子把我收藏的那些話本子都看了,此刻由他寫出來,卻有其他的感觸,或許是字好看的緣故。我倒是頭一次覺得,離言他還是有那么一點點好,這幾天的飯都是他做的,雖然是嫌棄我字寫得難看,逼著我抄佛經(jīng),但是卻是難得的上心。
“離言,謝謝你。”我道。
離言手停了,抬起頭來端詳我良久。
“我臉上有東西?”他看的我渾身不自在。
離言皺著眉,放下筆,探出手來試了試我的額頭。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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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著離言他以為我發(fā)燒了。剛才的感懷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離言這樣的人活該在凌虛宮孤獨寂寞冷,連個感懷都沒有,怪不得五百萬年間所有對他有意思的女仙撞了一個冷冰冰的壁。都道離言的笑里是三分笑意七分疏離,雖然是笑著,卻客氣的敬而遠之,最是無情。我看倒是離言他是北荒待久了,腦子早就動成了一個冰疙瘩,女仙的綿綿情意他是理解不了。真是可憐見的那些女仙,暗地里垂多少淚,也絕想不到離言是天生沒長這根筋。
頭天早上離言沒叫我,好久沒睡得這么足,實在是感覺心情舒爽多了。果然睡得足心情就好。
揉了揉眼睛,出了門,但是四下都沒有找到離言。難不成是這位主兒終于煩了離開東荒了?簡直太趁我心意了。高興了一會兒,忽然想起離言他在這兒還是有些其他的作用的,比如離言不在,我就得自己下廚做早飯,這一點確實是有些折磨我了。畢竟離言的水平和我的水平那是有云泥之別,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嘗過離言做的飯之后,再讓我吃自己做的飯,實在是有些難以下咽。
我撂下筷子,意識到還是應(yīng)該去找一找離言的,畢竟我還是一只有情有義的狐貍,若是離言這么不聲不響的走了,雖然甚合我意,但我連找都不著一下,也忒無情了點。再則我實在是吃不下去我自己的手藝了。
不過我將我家繞了個遍,也沒有看見離言的影子,可見離言他是真的走了。
想必到底是煩了,于是便走了。于我倒沒什么損失,頂不過不能滿足我的口腹之欲了。不過比起每日抄佛經(jīng)來,我更喜歡每天都看話本子,與此相比,那些小小的損失就算不上是損失了。
我確定沒有離言的影子,歡呼一聲,繞進書房里準(zhǔn)備繼續(xù)看我的話本子。我剛才到書房的時候,倒是沒留意案頭有沒有多什么東西,此時只見到厚厚一摞宣紙,滿滿的字跡,寫得鐵畫銀鉤,蒼勁有力,是離言的字跡。我翻了翻,卻見這厚厚一摞皆是我平日愛看的戲本子。抄這么多,也不知道離言他抄了多久。
東陵玉鎮(zhèn)紙下還壓著一封信,離言留的。大意是他在北荒有急事處理,大概有個兩三天不來,一時間又找不到字帖,于是他先寫這么多叫我先臨摹,等他之后找到其他字帖再說。他不盯著我肯定不會抄佛經(jīng),于是就撿了些我平日愛看的戲本子抄了寫。望我不要讓他這一番苦心白費。
我望了手中厚厚的一沓戲本子,還真不怎么忍心扔到灶膛里引火,姑且先抄一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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