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扭頭對董媒婆說:“奶奶,這事不是我答應(yīng)的,是董浩自己答應(yīng)的,他可能是想求我?guī)退k了?!?br/>
董媒婆著急的要命:“到底是什么事???”
我看了看我爸:“你可別揍我?!?br/>
我爸見我現(xiàn)在行動自如,那股狠勁早就上來了,冷冷地說:“揍不揍你一會再說,你現(xiàn)在快點講,不講現(xiàn)在就揍?!?br/>
于是我嘆了口氣,把昨晚上的事一五一十的講了。
董媒婆聽的臉色蒼白,跌足大呼:“你們兩個也太不懂事了,亂葬崗上的東西事你們隨便招惹的嗎?那些孤鬼被扔在那,多少年沒人管,好鬼也變成了惡鬼?!?br/>
我爸聽了我的事,已經(jīng)氣的臉色鐵青,但是一來鑒于我大病初愈,二來董浩還躺在那不知道怎么解決。
于是把我暫且放在一邊,問董媒婆:“你的意思是,董浩的病是亂葬崗上的鬼鬧的?”
董媒婆點點頭:“肯定是。解鈴還須系令人,小狼,你們兩個必須親手把那個娃娃埋了,不然的話,不光是董浩,你也跑不了。”
現(xiàn)在月亮都出來了,董媒婆忽然說要去亂葬崗,雖然知道董浩危在旦夕,但是我內(nèi)心的恐懼還是讓我不抱希望的問了一句:“什么時候?”
董媒婆的回答干脆利索:“現(xiàn)在。”
我回頭看我媽:“媽。”
我媽嘆了口氣:“去吧。別害怕,我和你一塊去。”
董媒婆搖了搖頭:“只能他們兩個?!?br/>
這下連我都要火了,這簡直就是故意刁難人呢。我媽也有些不快,但是沒有表現(xiàn)出來。
只是說:“不瞞你說,董浩今天也病了,睡了一下午,現(xiàn)在才剛剛醒過來,文闖又病這樣。
他們兩個,別說在亂葬崗有沒有什么危險,就算沒有危險,你看他們身子虛成這樣,能去得了嗎?”
我媽說的在理,這下連董媒婆也開始發(fā)愁了:“可是,答應(yīng)這件事的是他們兩個,那娃娃就認準了他們,其余的人,陽氣旺盛,驚擾了生魂,恐怕那娃娃不敢出來接受?!?br/>
這時候我爸發(fā)話了:“這樣吧。我們把他們兩個送到亂葬崗下面,然后遠遠的躲開,讓他們自己去埋那孩子,怎么樣?”
董媒婆思考了一會,點點頭:“也只能這樣了?!?br/>
我是一百個不情愿啊,但是事已至此,實在沒有別的選擇。天上的月亮已經(jīng)有了缺口,再也不像昨天那么圓。
我們一行四人走在鄉(xiāng)間小路上,全都默不作聲,我爸拉著板車走在最前面,我和我媽并排走在中間,董媒婆在最后,不知道在低頭想什么。
路邊是一排排一人多高的苞谷,夜色中像一道黑色的墻,延伸到遠方,把我們四個夾在中間。
我小聲問我媽:“媽,咱們什么時候走?”
我媽被我問的一愣:“走什么?”
我說:“你不是說了嗎?我醒了你就和我走,死了就跟我爸拼命?!?br/>
我媽苦笑一聲,摸了摸我的腦袋:“傻孩子?!敝?,就不再說話了。
我心里迷迷糊糊的:我媽到底什么意思啊,到底走不走?難道我還要繼續(xù)在我爸手底下煎熬?那可真是太失望了。
我這種失望的情緒沒有持續(xù)多久,就被另一個噩耗打斷了。
我爸在前面停下來,輕輕地說:“到了。
我抬頭,看見亂葬崗已經(jīng)在我們前面了。上面凹凸不平,一個個的墳包排列著,像是中原大地上的一個血痂。
我看我媽:“真的要去啊?”
我爸不耐煩的催促:“快點?!?br/>
我嘆了口氣,只好拉著那輛板車向前走,只不過走了幾步,就再也沒有路了。
板車在亂葬崗上開始顛簸,腫脹的董浩也在板車上開始顛簸,周圍靜的出奇,只有一兩只不知名的蟈蟈在叫。
等我走近了,叫聲卻又戛然而止。我回頭,隱隱約約能看見不遠處有三個人影,那是我爸媽和董媒婆。
我算了算距離,如果有什么事,我可以在三十秒鐘之內(nèi)跑過去。
于是稍微放了點心專心拉著板車上亂葬崗。我剛剛醒過來,身子果然很虛,只是一會的工夫,就已經(jīng)氣喘吁吁。
好在,我已經(jīng)遠遠的看見了昨天我們挖出來的坑。我把板車放下,緊張的舉著手電,獨自一人慢慢靠近。
余光掃著腳下,生怕踩到什么讓人恐懼的東西,事情比我想象的要順利,我早早的就看到了那個嬰兒。
只是和昨天相比,他已經(jīng)大為不同,他的身子已經(jīng)明顯的縮水,變成一個干癟的幼尸,軟塌塌趴在地上,像是一塊破布。
我蹲下來,嘴里不住的念佛,昨天的那一半鐵鍬還在,我用手電推了推尸體,小心翼翼得把他挑到鐵鍬上。
然后,轉(zhuǎn)手扔到了那個土坑里。隨后,本著一不做二不休得原則,我開始瘋狂得填土。
當(dāng)泥土把尸體完全蓋住得時候,我總算長舒了一口氣,看不到尸體,心里的恐懼也就減下去了一半。
之后得事就好辦多了,我把土坑填滿,又按照董媒婆得吩咐幫他壘出來一個墳頭。
隨后蹲下來,誠懇得說:“這位鄉(xiāng)親,塵歸塵,土歸土。答應(yīng)你的事咱們都辦完了,你入土為安,早日投胎吧?!?br/>
這些話自然也是董媒婆教我說的,說完這些話,我從褲兜里掏出來一把紙錢,用火柴點燃了,在墳前燒了。
然后我長舒一口氣,把手電隨手仍在亂葬崗,扭頭向回走。
手電已經(jīng)碰過了尸體,我實在沒有勇氣把它帶回去,我走到平板車跟前。
不知道是錯覺還是因為什么原因,我總覺得董浩的身子正在慢慢消腫。
不過,董浩已經(jīng)睜開眼睛了。我見他醒了心里很是高興,拍了拍胸脯:“哥們,我可是救了你一命啊?!?br/>
董浩一張嘴開開合合,像是想要說什么,我擺擺手:“等你的嘴消腫了再謝我也不遲?!?br/>
但是董浩依然在車上動個不停,而且看臉色很著急,我奇怪的伏下身子,問他:“你到底想說什么?”
這時候,董浩的嘴正在我耳邊,發(fā)出了極小極嘶啞的聲音:“快走,快走。”
我心里咯噔一下,臉色為之一變,難道是有什么問題?我回頭,恰好看見一個巨大的黑影正在慢慢向我移動過來。
是旋風(fēng),昨天看到的旋風(fēng),這陣旋風(fēng)的速度于昨天相比已經(jīng)快了很多,轉(zhuǎn)眼之間已經(jīng)到了我們倆面前。
我甚至連呼叫的機會也沒有,就被它完全的包圍起來了。我被困在旋風(fēng)中,一瞬間,覺得與世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