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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陽是暖黃色的,它用它的暖光,將地表上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昏黃而和善的表面。它也透過大幅面的落地窗,撒在了這偌大的客廳??蛷d里面的裝飾雖然華麗和高貴,卻難免讓人覺得冰冷而難以接近。這種感覺,如同此時正襟危坐在那深沉的長沙發(fā)上的真廣一樣。
真廣,他大概就是將這種冰冷的貴氣展現(xiàn)得極致的人,然而他又有著那樣狂野而又不顧一切的性子。真廣他,即便是在這暖心的光輝的映照之下,也必然不會顯得柔和罷,他應該是那種,將這暖煦用凌厲的刀鋒、殘忍的割成尖利的刺片之后,所展現(xiàn)出來的,刺目的那般。
但此時的真廣,卻絕不是這般的?;蛟S是因為就這樣站在他面前的愛花醬的緣故吧,那樣放蕩不羈的真廣,光是碰觸到愛花就會緊張不已,待在愛花身邊,也會令他不知所措,在面對愛花的時候,真廣他,將那連暖煦也忍不住尖銳起來的凜然而冰冷,不知不覺的包裹起來;愛花醬也是,無論嘴上再如何刻薄,其實也不討厭真廣吧。他們倆在某些程度上,給吉野的感覺確是如此的相似。
這幅被余暉鍍層的畫面,如同被展示在精美櫥窗之中,讓人忍不住駐足的油畫。畫上這幅畫的畫家,究竟是想要表達出什么呢?那暖的讓人忍不住發(fā)熱的余暉,還是昏黃之下,那對相對無言的男女?然后,這位畫家又想用怎么樣的手筆,來刻畫出他們之間的關系呢?!這位畫家又是如何的居心、或者,他又是如何的粗心,他只將這對男女收入了筆下,卻刻意的忽視了、被這暖暉也給遺忘掉了,這偌大的客廳門后的角落,那陰影之處,他的身影吧。
吉野就這樣背靠在墻壁上,只是微側的角度,他便能夠隔著并未關好的門的縫口,將真廣和愛花的側面看得很是清楚。他大概被這位畫家安排在了最佳的觀眾席的位置,又或者,他只是恰好的碰到了這樣一幅畫面罷了。
他并非是刻意的來偷看的,只是,大概,真廣和愛花他們都已經忘了,他也在這棟大的驚人而華美的房子里。他也并不是心虛,但他找不理由去打斷這幅美化的畫卷的完成,但他又挪不開腳步,他用鍛煉得極為堅固的鐵索,將自己的腳牢牢的和地面固定死了。
吉野靠著墻壁,緩慢而小心翼翼的滑坐在光潔的地板上,他只是微微的仰著頭,并未直接接觸到這帶有溫度的余暉,手,隨意的擱在一旁,大概恰好被余暉好心的捕捉到了,然后極為施舍一般的,將它的溫度傳遞過來。
真的好暖和,這極度燙人的溫度順著指尖蔓延到全身,讓他的體表如同被灼熱的烈火所焚,就連呼出的氣體,都如同巖漿摩挲過地表的粗糲碎石而發(fā)出的難聽的刺啦聲。
然而,卻又好冷。如同黑暗里悄聲而至的寒冰、待到侵略了整個不大的空間之后,被溫潤的水鋪灑在這之上、被呼嘯的風將這飄揚而起的白色冷霧在這整個狹小的空間里盈滿,冷透了骨髓。
這是何等殘忍的反差?是在你冷到極致的時候給你來上一杯激烈的酒水,然后冰封住的唇齒卻始終無法張開而將它飲下,又或者,在你極致溫暖的頃刻用那冷的好似冰封了千萬年的冰錐,刺入你的喉口、心臟……
然而額頭上卻始終傳來一絲溫潤的冰涼,這股冰涼卻讓他無時無刻不在保持著清醒的神智。他就被這樣虛掩的排斥在那空間之外?;蛟S,他也是來參加著這精美畫展的客人當中的其中一位,只是不知何時,居然讓自己也幻想著進入到了這畫里空間。
于是,時間就這樣在這斜陽的余暉灑下的空間停止了。
“你想…和我建立怎樣的關系?真廣?!?br/>
啊,愛花醬,真是個壞孩子啊,就這樣,迫不及待的打碎了時間的魔法,讓停滯的時間再次流動。那么真廣呢?
吉野側過頭,他只能看到真廣的側臉。他大概,什么都沒想,他的表情是如此的自然而認真,然后,他也是如此的直白的,只是因為不明白自己對愛花所抱有的,那是基于何種感情的沖動,自己又該稱其為何物罷了……或許因為這種不明的沖動,某種時候會讓他覺得焦躁。他,是如此的自白。他就這樣的說著,他就這樣的問了。
“那么,我和你,我們能建立起怎樣的關系?”
這余暉是否就要被耗盡了?那讓人倍感炙熱不堪的溫度,就這樣一點一點的消退下去,讓盤踞在內里的寒意完全的將整個身體給占據。為什么呢?從心臟的部位,居然能夠感覺到被人用什么東西給狠狠禁錮的感覺,那人是如此的邪惡,他用那強大的力量,壓迫著脆弱不堪的心臟,逼迫它去停止跳動,然后似乎還覺得不夠盡興,他用他的另外一只手,就這樣死死的卡住他的脖頸。他是個施虐者,他大概在為他痛苦的掙扎的而脫離不開的感覺而愉悅著。
然而,他又是如何的冷血的。即便是在如此難過的情景之下,他也還帶著那副淡然的假面,就連眼角都是干涉的,這大概是被那焦灼的暉芒給完全的曬得干裂了。吉野就這樣大口的喘息著,他干澀著眼睛看著他們,又或者,他是在透過他們之間的距離,看著窗外那所余不多的殘輝,就連那被殘輝所施舍的地方,也開始變寒冷起來,明明應該是那樣溫柔的暖光,到底為什么會被鍍上一層冰涼的表面呢?
于是,吉野瞪大了眼睛——他看著愛花同真廣的距離越來越近,那樣綺麗的畫面,他們湊的那樣的近,大概就會親吻上,或者有更加炙熱體溫的舉動。然而,究竟為何,他們的表情啊,又是如此的平靜,仿佛他們只是在討論一個單純的問題。
“那你應該這樣問才對,”愛花她這樣說著,她湊近了真廣,連語氣都同真廣如此的接近,如此的狂妄的,“你…會成為我的女人么!”
這個惡劣的畫師啊,他究竟是想要表達怎么樣的一個主題呢?他將那帶有溫度的余暉刻畫的如此美好,他將被這余暉下包裹著的這對男女也刻畫得如此強烈,然而他又包含了怎么樣的一個心,他將這余暉體現(xiàn)出了炙熱人的溫度,他或許是想讓這畫筆下男女也帶上這種灼熱的溫度吧,然后他會變成一個邪惡的魔徒,將那地獄的織火灌入旁他的心口。他是如何也無法的靠近,他就站在這副畫卷的前面,他或許伸出了手,想要制止,又或許,他只是面無表情的無動于衷。
啊,他究竟是如何一個冷血的人啊。吉野拉扯著嘴角,他如此的諷刺著自己,笑得如此的虛假而充滿了苦澀。真廣,大概,你只是不愿意去承認吧,就像不愿意去承認…自己被這種平淡無奇的感情所捉弄。這樣說起來,愛花,真是個壞孩子啊,居然就這樣的,大膽的、毫無顧慮的,將你自身想要表達出來的而又不愿意承認的話,就在這如此充滿了讓人焦躁不堪之地,全盤托出。她究竟,是有著如何強大的勇氣,才能將這話說出口呢?!他,沒有愛花那樣有勇氣的,將真廣的這番感情,就這樣毫不避諱的宣告出來。看啊,真廣,原來你自身想要隱藏而又不愿意承認的感情,在旁人的注視下,卻是如何的清楚可明啊。
“不,我不打算說那么沒品的話。”
吉野驚訝得喘不過氣來,為何真廣能夠如此不受控制的,就這樣否決掉?
“那么,你到底想和你妹妹之間建立怎樣的關系呢?”
“什么妹妹啊,你根本就沒把我當做哥哥吧?!?br/>
“那是當然,畢竟我們沒有半點血緣關系啊?!?br/>
對啊,他們之間,沒有半點血緣關系啊,如果不是這樣的相遇的話,或許他們會成為很好的一對也說不定。啊,絕對是這樣的,究竟,橫在他們之間的,倒是什么呢?是否就是這樣復雜的一個關系性?如果,他們在另一種場合相遇的話,如果,他們并非名義上的兄妹的話,真廣絕對會毫無顧忌的出手的吧。他就是這樣,率性而又蠻橫的人,如此的強烈的侵略而讓人忍不住顫栗。然后,愛花她也說不定,比起他,會選擇這樣的真廣吧。じゃあ,真廣,愛花醬——他會在這種場景中,扮演什么樣的角色呢?
明明沒有血緣關系,在某種場合卻意外的合拍、明明沒有血緣關系,在思考某種事情的時候卻意外的一直……就好像,他只是個多余的人罷了。所以,到底,他在這之中,扮演了怎樣的角色呢?
“吶,我說,為什么會是你!太不合理了吧,你和我之前交往過的女人截然相反,既沒有女人味,身材也不好??蔀槭裁次視@么在意你!總是焦躁不安?!闭鎻V這樣說著,就如同他的話語中的那樣,他顯得如此的焦躁不安,剛才的冷靜與沉著,仿佛只是一個表面現(xiàn)象罷了。
耳際傳來的手機短訊的聲音,驚了吉野一跳,他急忙摸索著自己口袋里的手機,翻找了半天,卻什么都沒有找到。他看向他們,卻發(fā)現(xiàn)他們好似什么都沒有察覺到。驚心之下,他松了口氣,他只是不想讓他們發(fā)現(xiàn)他的存在罷了。只是,這樣卻更加的讓他明了,真廣他,只是在煩躁著,不知道如何的卻接受這種感情,因為他覺得這樣單純的感情是不合理的,他只是,在抵觸著,被這單純的感情所愚弄。
只是,真廣,這個世界上的理啊…………然后,我…………吉野這樣輕聲說著。然而他卻什么聲音也發(fā)布出來,嗓子粗糲刺痛得緊,半天也只是發(fā)出無意識的聲響。隨后,他便這樣,陷入了冰冷至極卻又灼熱難忍的地獄。
恍惚未明之間,從額頭處傳來的冰涼卻從未間斷過,只是稍微有些許覺得溫度不夠了,便會立刻變成新的涼爽。他好像還感覺到了陽光……并不那樣強烈而刺眼,但卻同那昏黃溫暖的余暉不同,還是別有層次的清亮。
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睜開了眼睛,渾身傳來的不適,特別是嗓子的異樣,讓吉野這才察覺到,他大概是感冒了。說得也對,畢竟冒著那樣大的雨,好不容易回到家,卻仿佛用盡了氣力一般,貪睡在長沙發(fā)上,沒有及時的將被淋濕的衣物換下來。
“…夢么?怎么會夢到那天的事情啊?!彼硢≈ぷ?,渾身上下都傳來麻痹的鈍痛,透過窗戶,才發(fā)現(xiàn),早就到了清晨。昨夜的暴風雨就如同夢境一般,今日居然是如此的平靜。只是窗外,那微微長得高一點的樹的枝椏和葉子,有著被雨露滋潤過的透亮、也有著被暴風摧殘過的凄涼。
“糟糕——”嗓子實在是太痛了,只是說話,就忍受不了,他翻找著手機,卻沒在衣兜里找到。他在睡夢中,還聽到了手機的響聲來著。直到在距離沙發(fā)不愿的矮桌上,吉野才拿回了手機,他想著,大概是學校的老師發(fā)現(xiàn)他沒去上課,所以發(fā)了消息吧……只是起身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額頭的上,不知道被誰用冰涼的毛巾搭住了,難怪總是會察覺到這種舒適的溫涼。
打開手機,時間已經將近十點了,然而讓吉野奇怪的是,他并未在手機里發(fā)現(xiàn)未讀信息,反而是在已讀信息里,找到了一封今天凌晨的時候,愛花醬發(fā)來的簡訊。
“醒了么?我還在想,如果你再不醒的話,就大概就要叫救護車了。”廚房的門口,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吉野尋聲看去,沙啞著嗓子。他這樣問道,“為什么你會在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