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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0-04-01
徐荷書一邊吃飯,一邊看著念兒吃飯的樣子。別看她只有六歲,用筷子卻很在行,豆腐也夾得起來。撒了一小團米在桌上,她就用手捻起來放進(jìn)嘴里。
非??蓯?。也許是知道了她沒了母親,徐荷書心里又生起一股憐愛來。
“好吃嗎?”
“好……吃?!蹦顑鹤炖锶脻M滿的。
對于一個孩子來說,青菜豆腐有什么好吃的?徐荷書扭頭看看灶臺,也并沒有湯,只好說:“慢點兒,別噎著了。”
念兒就下了凳子去拿水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徐荷書倒了一杯。
“謝謝?!毙旌蓵χ@小女孩還真有幾分主人的風(fēng)范。
“別喝。爹爹說,吃飯的時候不能喝水,要等吃完好一會兒才行?!?br/>
徐荷書笑道:“說得沒錯。你真是個好孩子。”
她一直看著念兒,而此時,念兒也抬起頭來看著她:“真好看?!?br/>
“什么好看?”
“你的頭繩。長長的,真好看。”
徐荷書用了淺藍(lán)色和橄欖色的兩根絲帶系頭發(fā)。她知道女孩子沒有不喜歡這種飾物的。于是她把兩根絲帶都解下來,放在手里,問她:“喜歡哪個顏色?”
念兒純潔的大眼睛里閃著欣喜的光:“我喜歡粉紅色和藍(lán)色。”
“那么,藍(lán)色的這根給你。”
“嗯。”念兒跑到她跟前接了絲帶。
“等吃完了飯,我給你扎起來好嗎?”
念兒開心地點點頭。
趙媽回來的時候,她們吃完了飯,念兒便拉著徐荷書走。外間的床上,傷中的阿心躺著,念兒悄悄走過去,見她閉著眼睛,以為是睡著了,就躡手躡腳地退回來。只聽阿心輕輕地說:“念兒別鬧,我一點力氣都沒有……”
念兒和徐荷書便輕手輕腳走進(jìn)里間。徐荷書給她梳頭。
這小女孩的頭發(fā)不很黑,也比較稀少,可是很柔軟,搭在肩上襯以圓圓的小臉,細(xì)長的身子,十分惹人憐愛。徐荷書給她梳了兩只小辮,用那根長長的絲帶系上,還打了個漂亮的花結(jié)。念兒在銅鏡中看到自己的樣子煥然一新,像是著迷了。
徐荷書逗她:“多美,就像是小仙女一樣!”
念兒忽然轉(zhuǎn)過身來,淚眼楚楚地望著她。徐荷書亦被感染,心里酸澀。這個小女孩心里不知道有多少苦處。
她撲在她懷里,低聲哭了。“怎么了,傻孩子?”徐荷書也抱住她。
“我想媽媽……為什么我沒有媽媽了……”
徐荷書不知怎樣安慰她,只說:“你雖然沒有媽媽,但你有爹爹啊,還有阿心,他們都很疼你?!?br/>
念兒抽泣著說:“你帶我出去玩?!?br/>
徐荷書只好抱著她走出去。
這孩子便把臉枕在她肩上。完全的信任和依賴。徐荷書想,僅僅用一條絲帶就得到了她的心,真是太便宜了,大概也只有孩子會這樣對人。再想想自己的童年,比較起來,縱然有過諸多不如意,自己也實在是太幸福了。
她問:“去哪兒玩?”
“去城南捉蜻蜓。”
帶孩子還真不是一件輕松的差事……徐荷書無奈,只好先去告訴趙媽一聲。她又問:“你知道我是誰嗎?”
“爹爹的朋友。”
“……其實,還算不上朋友。我只是經(jīng)過這里停留了幾天,正打算走呢?!?br/>
“你別走?!?br/>
“我得走?!?br/>
“你走去哪兒?”
“黃河那邊?!?br/>
念兒便沒了話,像是抽泣一樣嘆息一聲。
“謝大叔!謝大叔!”在一個路岔口,念兒忽然發(fā)現(xiàn)謝未走過去。謝未扭頭見是徐荷書抱著王大人的女兒,不由得驚詫萬分?!靶煨〗悖慊貋砹?,你們這是要去……”真是奇怪,這兩個人什么時候如此熟稔了?
徐荷書豁然笑道:“她要去城南玩。”
“謝大叔,你也去吧?!?br/>
“我?”謝未一想,自己倒是沒有什么事要做。而城南確實是本縣最美的一個所在,有長滿花草的小丘,淙淙流淌的溪水,成片的柏樹林,有時候還會有野兔和刺猬出沒。他很久沒有去過了。去吧,去城南吧……
于是一路上,先是徐荷書抱著念兒走,再是念兒自己走,然后是謝未背著她走。三個人好不開心。諸多路人艷羨:“看看人家這一家子,嘖嘖……”“這小娘子生孩子挺早,這么年輕,孩子都這么大了?!薄斑?,謝捕頭旁邊那女人是誰……”
氣得徐荷書遠(yuǎn)遠(yuǎn)地跑在前面,和他們拉開距離。于是后半截路上,謝未有意無意看了半路的倩影……
城南此處,雖然美,但并無名字。因為有一片坡度很緩的土丘,也有人稱這里為南山。南山頂上有幾排挺拔的柏樹,背陰面更是種滿了柏樹向陽的一面則是長長短短的野草,山腳下是一條明凈的溪流。人們往往坐在山坡上的野草里,看看下面的溪水,望望遠(yuǎn)處的風(fēng)景以及依稀可見的黃河。
此時是炎熱的午后,并沒有別的人在這里。念兒吱吱喳喳地笑著叫著,在草地上打滾,捉螞蚱,撲蝴蝶,將原本的一點哀傷忘得一干二凈。徐荷書與謝未則繼續(xù)往山頂上走。
她腳步很輕快,因為心情很愉悅。果然到戶外、登高處就會使人心境豁達(dá),忘卻擾人的瑣事。但她也確實走累了,便坐了下來。
謝未這才問道:“你病好了嗎?”
徐荷書擦擦額上的汗,笑道:“你看呢?”
“我走之后,李有理的爪牙有沒有找去?”
徐荷書穆然?!拔覛⒘怂膫€?!?br/>
謝未驚訝得笑了起來:“你,你一個人竟能敵得過他們幾個人?”
徐荷書不以為然:“大概是他們和你一樣小看了我,大意了,于是……”
謝未歉然:“并非存心小看,實在是謝某寡聞少見?!?br/>
徐荷書低頭看著面前的草花,小心地道:“你好像有什么煩心事?!?br/>
“何以見得?”
“到了這樣令人舒心的地方,還眉頭緊鎖陰云密布的?!?br/>
謝未嘆了口氣:“徐小姐,你可有過不愿為之卻又不得不為之的事情?”
徐荷書哼了一聲。
“怎么?”
“你換個稱呼,我才回答你的問題?!?br/>
“……徐姑娘?!?br/>
徐荷書氣呼呼地抓了一下手邊的草,張長長他們都能直呼她的名字,為什么他就這樣裝大頭蒜。
“自然有過。是人都會有這樣的遭遇。”
“倘若是大事呢,譬如,有人要你砍掉自己的手腳,說如此才能換來親人的手腳周全?!?br/>
徐荷書不禁把手按在腳上:“沒有別的辦法嗎?”
“或許有,但是親人只能接受這種辦法?!?br/>
“……那么,只好砍掉嘍?!毙旌蓵鸬煤苊銖?。
謝未笑了,又道:“倘若你的朋友要做一件能令他快樂但是會令你不快樂的事,你接受嗎?”
徐荷書仔細(xì)想了想:“朋友……那就隨他啊?!?br/>
謝未重重嘆了一口氣,站了起來。遠(yuǎn)方依舊陽光明媚,萬物歷歷在目,視線甚至可以看到黃河的對岸去。徐荷書的回答并不符合他的心意,似乎他心中對這些問題本就有答案,只是需要一個同答案的人來支持他一下。而且,他覺得自己曲線發(fā)問的能力真的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