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這下可怎么辦??！”

    時(shí)間已經(jīng)臨近正午，城郊棧道上的積雪不見消融，蘇君衡踏著沉沉的步伐，單薄的衣裳并沒有讓他感到一絲的寒意。

    相反的，此時(shí)他正心如火燎，一雙手?jǐn)n在袖子里，握緊了又張開，口中碎念道：“如今把僅有的兩個包子都做了施舍，卻要害得母親忍饑挨餓了，這可如何是好……”

    說話間，眼看著自家的茅屋就在眼前了，蘇君衡卻是籌措不定，這一段距離，仿佛就像隔著萬丈深淵，讓他舉步維艱，想起自小相依為命的老母親，蘇君衡心頭不禁泛起一絲愧疚。

    自我懂事以來，就不曾見過自己的父親，而母親這些年來一個人含辛茹苦的把自己撫養(yǎng)成人，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如今更是臥病在家，我非但沒能讓她過上安穩(wěn)的日子，還要累得她忍饑挨餓。

    “哎……蘇君衡啊蘇君衡，你說你除了舞文弄墨之外，你還會些什么？”

    想到這里，蘇君衡不禁責(zé)怪起自己來：“連自己都養(yǎng)不活了，還發(fā)什么慈悲心腸，這下可好了……！”

    正在焦急間，眼角余光忽然看到，不遠(yuǎn)處的雪原有淡淡的綠色映入眼簾，是一片被大雪覆蓋著的蘿卜地。

    蘇君衡心頭一震：“實(shí)在不行，也只能如此了！”

    說著跑了過去，幾下功夫，便從地里挖出了兩個大蘿卜，混著泥土的馨香，晶瑩透白的膚色，看著十分誘人。

    但不知怎么的，蘇君衡心頭卻是隱隱的不安，心想：枉我蘇君衡飽讀圣賢書，如今也要為了區(qū)區(qū)的兩個蘿卜，就要干起這偷雞摸狗，毀人錢財(cái)?shù)墓串?dāng)了嗎？

    啪??！

    蘇君衡越想越是覺得不爭氣，起手就給了自己一個耳光，這一巴掌打得十分響亮，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把自己打醒。

    “我蘇君衡就算是餓死，窮死，也決計(jì)不做這有辱清名的事情！”說著隨手就把那蘿卜扔了，正要轉(zhuǎn)身離開，突然又是一愣，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只見他暗自道：“我自己一人挨餓卻是沒甚關(guān)系，可是……為了自己的清譽(yù)，就要讓生你養(yǎng)你的母親跟著你挨餓嗎？枉你還懂得百善孝為先的道理，如今怎么就不懂得取舍了？”

    說著啪的一下，又給了自己一記耳光，把兩個蘿卜重新?lián)炱稹?br/>
    “哎~”撿起兩個蘿卜的時(shí)候，蘇君衡兀自有些過意不去，從書箱中取出了僅剩的兩幅畫卷，插到了蘿卜坑中，自嘲道：“墨寶啊墨寶，君衡實(shí)在是沒有辦法，才忍痛將爾等拿來交換，待君衡有朝一日，一定會為你們贖身的，現(xiàn)在，只有委屈你們！”

    一幅墨寶換一個蘿卜，這樣廉價(jià)的交換，讓蘇君衡心頭有些難受，他也不多看那兩幅字畫，轉(zhuǎn)身便朝著不遠(yuǎn)處的茅屋走去，眼中逐漸有了一些模糊。

    一路疾走，也不知過了多久，蘇君衡總算是回到了家中，一進(jìn)門，就看見母親躺在床上，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樣，蘇君衡不禁嘆了一聲，沉郁的心緒如刺在哽，難以啟齒！

    “衡兒，你回來啦？”母親聽見了蘇君衡進(jìn)門的動靜，勉強(qiáng)的坐起身來!

    蘇君衡強(qiáng)擠出一些笑容：“是孩兒回來了，母親你身體不適，還是躺下休息吧，今天我在集市買了兩個蘿卜，我這就做飯去！”

    “好啊，但是咱家的米缸已經(jīng)沒有米勒！咳咳……咳……”蘇母一句話說完，就開始咳嗽個不停。

    蘇君衡急忙上前扶住，用手在她背上輕輕按拍：“母親，您先躺下休息，這蘿卜清熱生津，對您這病或有幫助，我先去把這蘿卜煮熟了，您先吃點(diǎn)，我再去集市上買些……大米回來！”

    蘇君衡說話頓了一下，似乎這話讓他沒有底氣說下去。

    “衡兒！”蘇母一把握住蘇君衡的手：“你是有什么事瞞著我吧？”

    “沒……沒有的事！”蘇君衡心頭急跳，急忙解釋道：“孩兒沒事，母親多慮了！”

    眼見蘇君衡言辭閃爍，蘇母更是確定了心中所想，目光在蘇君衡身上掠了一下，嘆息道：“你這孩子是我一手帶大的，有什么事你能瞞得住我呀，咳咳~說吧，你這一身傷是怎么回事？”

    蘇君衡自問瞞不過母親，便把今天在集市上的事情如實(shí)說了出來，蘇母聽后也是一陣心痛，蘇君衡這孩子品性如何她還是知道的，本來是不該多加責(zé)怪什么，但還是忍不住道：

    “我說衡兒啊，呂大閻父子，可不是我們這些窮苦人家招惹得起的，幾幅字畫讓他們毀了也就過去了，你為什么還要還手呢，要是你真有個三長兩短，我……我……咳咳……”話沒說完，猛然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蘇君衡心中本是憤憤不平，但是看著母親這樣，心中的傲氣早已煙消云散了，那呂大閻父子本來就是草莽出身，是殺人不眨眼的角色，真要是把自己打死了，隨便挖個坑埋了也不是什么禍?zhǔn)?，但真要那樣，卻叫母親一個人如何自處？

    想到這里，蘇君衡滿腔的委屈有些按耐不住，澀聲道：“孩兒知道了，母親您快躺下休息，這事我會記住，往后遇見呂大閻，多做忍讓就是了！”

    “哎……都怪我沒用！”

    蘇母看著兒子委屈的模樣，心中也是一陣難受，想想這些年母子倆過的日子，饑不果腹，衣不蔽寒，簡陋的屋舍除了一個灶臺，幾張桌椅，便徒有四壁寥寥。

    不禁潸然道：“我不能像其他人家一樣，給你安穩(wěn)的生活，如今這把老骨頭又染了一身的病，還要拖累于你，我……我真不如死了算了~咳咳~咳咳~”。

    “母親，不可這么說！”蘇君衡嚇得面色俱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失聲道：“母親生我養(yǎng)我，又教導(dǎo)我為人處世之道，是孩子無能，沒能讓母親過上好日子，還要讓母親為孩兒擔(dān)心受怕，是我不好……”

    “蘇君衡，老子今天定要將你碎尸萬段！！”

    正在這時(shí)，突然一聲暴怒傳來，單薄的竹門被人狠狠踹開，一陣凌厲的勁風(fēng)夾著暴風(fēng)怒雪，當(dāng)先刮進(jìn)門廳。

    隨即，倏見數(shù)道人影，簇?fù)碇粋€衣榮華貴的大漢邁了進(jìn)來，為首那人，大致五十來歲，長得一臉虎須，雙眉濃如飛帚，銅鈴般的大眼飽含盛怒，觀那神色，竟是與早前掀了自己攤子的呂大閻有幾分相似，卻不是玉州府知州大人呂奢又是何人？

    蘇君衡一見呂奢盛氣凌人的模樣，心中更是憤恨難耐，豁然走上前來，質(zhì)問道：“我的攤子都被你們砸了，你們還想怎么樣？”

    呂奢一雙怒眼瞪著蘇君衡似要冒出火來，一把將蘇君衡的領(lǐng)子揪住，二話不說就是一記拳頭砸落：“好你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敢找人尋我家大閻晦氣！”

    呂大閻本來就是草莽出身，一雙鐵拳不知打死了多少不識抬舉的商賈，蘇君衡只挨了一記重拳，臉上登時(shí)就紅腫了大片。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快放開我！”

    “哼哼！！”

    呂奢兀自冷笑，看著蘇君衡的神情，仿佛就像面對一只螻蟻，蔑聲道：“以為找了個幫手我就怕了你了，老子告訴你，我這半輩子都是在刀尖子上打滾過來的，什么狠角色沒見過，你蘇君衡既然能有這份能耐，可要好好想想有沒有命能付得起這代價(jià)了！”

    說著將蘇君衡踹到地上，對眾人道：“給我往死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