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安心,還能走嗎?要不我們在這里休息一會兒吧?!碧七B梓就著遠方隱約的紅光,擔憂的看著不停喘氣幾乎走不動的謝安心。
謝安心使勁的吞咽了一口口水,干澀的嗓子動了動,看向唐連梓啞聲說道:“我、我沒事。倒是連梓姐你還好嗎?拿了那么多東西,還走了這么遠的路,你還是坐下來休息吧,不然我擔心孩子受不住?!?br/>
“嗯?!碧七B梓放下背著的一些事物和水之類的東西,坐在大石頭上摸了摸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這個孩子跟著她受了不少的苦,但是他很堅強,一直都沒有出事,牢牢地待在她的肚子里。
每次摸著自己的肚子,感覺到里面的另外一個小生命,唐連梓就覺得自己渾身上下再次充滿了力量,那是一種無論如何也要保護著他好好活下去的信念。她不知道肚子里的這個孩子多少個月了,但是她一直都沒有感覺到過孕吐,還有聽說過的一些孕婦的癥狀,她都沒有。
要不是肚子確實漸漸鼓起來了,她也能感覺到這個生命,估計她都會覺得自己其實并沒有懷允。因為她懷著這個孩子,實在是太過輕松了??赡苓@也是個懂事的孩子,明白她現(xiàn)在的狀況,就乖乖的不給她添亂。唐連梓這么猜測著,眼神柔和。
“連梓姐,喝水?!敝x安心小心的扭開瓶蓋,把水送到唐連梓手里。唐連梓喝了一小口,只是浸濕了一下嘴唇就塞回給謝安心,“你自己也喝?!?br/>
謝安心小心的喝了一小口,給她腳邊的守宮也喂了一些,然后就蓋起來珍惜的放好。水是很珍貴的,她們連一滴都不敢浪費。這些日子,她們走過的地方幾乎都看不到一點水源,偶爾有水也是覆滿了一層的灰。
那都是從遙遠的地方飄來的火灰,空氣里幾乎都是這種灰,她們趕路的時候都不得不將口鼻遮蓋起來。因為時常沒有水來清洗,她們兩個都是狼狽不堪,滿頭滿臉滿身的灰。不過在這種連生存都很困難的時候,也顧不得這個了。
那從中心蔓延開來的大火一路燒毀了不知道多少東西,她們不知道怎么避開那么大面積好像看不到邊的火線,只能一路往前遷徙。那撞擊引起的大火現(xiàn)在還綴在她們的身后,謝安心舔了舔嘴唇回身看向她們來的方向。那里什么都看不清,重疊的山只能看得清黑影,還有從山那邊映照出來的火光。
自從天忽然暗下來已經(jīng)過了一個月,那天之后,一直都是黑夜,白天仿佛再也不會降臨一樣。
她們開始踏上流浪的路途也已經(jīng)將近一個月了,期間的辛苦沒有辦法去訴說,只要想起來就覺得她們能活到現(xiàn)在真是一個偉大的奇跡。如果沒有唐連梓在,謝安心覺得自己大概早就撐不下去了。她就真的像是她曾經(jīng)的姐姐那樣,帶著她一步步的從那個地方走了出來。
沒有白天和黑夜,沒有太陽和雨雪,她們開始弄不清時間。實在困了累的不行了才會隨意尋找一個地方睡覺,一路趕路一路尋找任何能吃的食物。她們時常挨餓,但是總算沒有被餓死。
時間久了,她們連方向也沒有了感覺,因為到處都是一片荒蕪,荒蕪的好像之前所有人類生存過的痕跡都被這場災難給湮滅了。只有在她們翻開重重巨石灰土,看到下面那些褪色的、曾經(jīng)屬于文明時代的東西,她們才會恍惚覺得,原來之前那樣平凡平靜的日子不是在做夢。
唐連梓也在看著遠方的紅光,眼里漸漸出現(xiàn)了些愁緒。原本植物就已經(jīng)死的差不多了,她到現(xiàn)在還沒有發(fā)現(xiàn)存活的植物,再加上這場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熄滅的大火,恐怕植物真的不會再生長了。
植物如果消失,最為嚴重而緊迫的狀況就是,人類和所有還存活著的生物都將面臨沒有氧氣的世界。這代表著她們這些依靠氧氣存活的人類,還有一些動物都沒有辦法再生存下去了。
謝安心還沒有察覺,她只是覺得趕路越來越?jīng)]有辦法呼吸,越來越容易覺得累。但是唐連梓早就對這個問題有所猜測,現(xiàn)在終于能肯定了。地球上的氧氣,隨著植物大片死亡正在快速的消耗,特別是這場大火,這樣下去將會把殘存的氧氣燒光殆盡。
她坐在石頭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忽然說道:“我想過自己會病死,凍死,餓死,渴死,但我沒想過自己會因為沒有空氣而死,果然該說是世事無常嗎?!?br/>
謝安心休息的差不多了,正準備說是不是要接著往前走,就聽見唐連梓這么說。她一時之間沒搞清楚唐連梓在說什么,疑惑的問道:“連梓姐,你在說什么?!?br/>
唐連梓也沒準備把這件事瞞著她,畢竟她們現(xiàn)在是互相依靠著生存的伙伴,她也應該知曉這件事。于是她認真的說:“安心,你發(fā)現(xiàn)了嗎,空氣越來越稀薄了,大地上的氧氣大概很快就要沒了。”
謝安心聽她這么一說也被點醒,恍悟過來,之前她還從來沒注意到這個問題。她苦笑一聲坐回了地上,泄憤一樣的撿起一塊石頭扔向遠方,“每次都在我要看到希望的時候來一個迎頭痛擊,每次都在災難過后再一次次的發(fā)生新的災難,有時候我真的覺得老天就是故意要讓我們都滅絕!”
守宮在一旁閉目養(yǎng)神,掀開眼睛,用在黑夜里仍舊發(fā)光的綠幽幽眼睛看了她一眼。謝安心把額頭抵在守宮的身上,咬著牙問道:“守宮,你說這回我們是不是真的走到絕路了?”
守宮是只大壁虎,他不會說話,只是好像感覺得到謝安心的心情一樣,用尾巴繞著她的手腕。
唐連梓一邊撫摸自己的肚子,一邊看著謝安心的動作,只見她忽然跳起來叉著腰狠狠的對著天吼了一聲:“去你的,我們才不會死!”
從沒見過她這么大聲說話的樣子,唐連梓呆了一呆,隨即就失笑。她捂著嘴笑的渾身顫抖,被謝安心聽見了也不好意思起來,扭捏的放下手,小聲說了一句:“我說真的,我絕對不要這么容易就死了?!?br/>
“嗯,安心說得對。這些日子安心越來越堅強了?!碧七B梓有些欣慰,和謝安心相遇后這段時間,她就像是在看著自己的小妹妹漸漸成長一樣,心里也有不少的安慰。
“我們接著往前走吧,一定會有生機的?!?br/>
兩個人一只壁虎繼續(xù)上路。她們吃過死在路邊的動物尸體,吃過地上挖出來的草根,吃過過期的從廢墟里挖出來的食物,為了不餓死,就算是再難吃的東西也要往肚子里咽。
每天只喝一小口的水潤潤嗓子,腳步越來越慢,大火在她們身后不知道燒過了多少大地,越來越近的吞噬了她們來時的路,一切都在往不好的方向發(fā)展。但她們依然不放棄的掙扎在這個世界上生存。
有時候,她們會遇見活人留下的生存過的痕跡,像是路邊燃燒過不久的火堆,被丟棄的廢舊不能用的破布,還有……剛死不久的人類。
這樣廣闊的世界,就算在十死病之前,也不是每一個角落都有人類生存,但是現(xiàn)在,想要碰見一個人就更加的難了。因為還存活著的人都早早的聚集在一起生活,遠遠的離開了,在這種時候還獨自生存的人,如果沒有奇遇一般都沒有辦法活下去。唐連梓和謝安心都不知道如果這個世界上還有存活的人類,他們會在哪里,她們只知道她們已經(jīng)很久沒有再看到活著的人類了。
偶爾在路邊,她們能看到新立起來的墓碑。說是墓碑,其實就是一個小土包和豎著的一個寫著名字的木牌。有時候,還能看到被刨開的這樣簡陋的墳墓,里面的尸體不知所蹤。
她們不愿意去深想,刨開這樣的墳墓將尸體拖出來的究竟是人還是野獸。在這樣的境況下,饑餓的人和野獸大概也被模糊了界限。唐連梓沒有辦法接受吃自己的同類,但她也沒辦法對這種吃人的行為做出評價。
如果是在和平的世界里,她大概會像很多人一樣深惡痛絕的譴責這樣的事。但是只有真正身處這個糟糕的世界時,她才深刻的明白了這是一種怎么樣的無奈和悲哀。一切都只是因為想要活下去而已,想活下去沒錯,她無法對生存進行譴責,但是她同樣無法贊同這樣的事。
如果遇見獵殺人類當做食物的人,她會阻止,但是遇見這樣刨開墳墓將死人尸體拖出來吃掉的行為,她卻沒有辦法?;蛟S這樣很可笑,或許這是一種偽善,誰知道呢。當一切秩序和文明都逐漸失落的時候,她唯一能保存的就是自己內(nèi)心仍舊存在的那點善念。
她希望有更多的人活著,她希望有更多的人度過這場劫難。一個種族走向滅亡,無疑是悲哀的,她不想看到人類加速自己的滅亡。
行于荒野不知多少時日后,唐連梓和謝安心看到了出現(xiàn)在她們面前那涌動翻滾的海。
作者有話要說:嘿~還有人在看嗎~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