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結束了一天的訓練時,每個人都疲憊不堪,不過幸好學校還算厚道,晚上并沒有安排常規(guī)訓練,一般都是大家坐在沾著露水的操場上,跟隔壁隊伍一起拉拉歌演演節(jié)目,順便每個人來個自我介紹,好讓這些渾身充滿荷爾蒙的少男少女們借機熟悉一下。
林顏的年紀,對這種活動是不可能感興趣的。但是,他并不想自己的大學生活看起來像個異類,所以也沒想過要逃脫,吃過晚飯就跟室友一起坐在體育場的臺階上消食,順便等著集合哨。
沒多久林顏的手機就震了震,他摸出一直放在胸前口袋里的手機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來源果然是慕航,這段時間,他們兩個聯(lián)系的頻率似乎高了些,明明中午才一起吃過飯,傍晚對方又主動聯(lián)系,也不知道是為了什么。
說實在,林顏并沒有適應慕航這段時間突然的親近,這么多年來,他周圍相處的人都是李文翰他們這樣的孩子,或者方悅錢桓這樣目的明顯的成年人,他很輕易地就能看透他們,而現(xiàn)在,面對慕航,他卻涌出那么一絲茫然。從十年前,還是個大學生的慕航,他就無法看透他,而經(jīng)過這十年歲月的沉淀,這個男人變得更加的圓滑難料。
這么想著,林顏還是接通了電話,聽見慕航在對面說道:“兒子,你今晚不用晚訓了,我打聽了一下,你們今晚無非就是男生女生拉拉歌,吸引一下女生的注意力,我想你也不太需要這些,那不如,爸爸帶你去吃頓飯,順便認識幾個朋友?!?br/>
林顏發(fā)現(xiàn),在慕航口中,他們的關系已經(jīng)從多年前隨口一提的干爹干兒子,直接變成了爸爸跟兒子,他真是有點好奇,要是林茂聽到他這種稱呼,究竟是高興一點還是氣憤一點?
慕航為他請假怕是吃飯才是順便,認識幾個朋友才是正事。慕家的公子隨便一個朋友,大概都是非富即貴,認識一下,其實都只有好處。慕航大概是仍舊認為他一心想要林氏的繼承權,所以想先帶他認識一些人脈這種好意,他其實不應該辜負,但是林顏思索了一下,最終還是開口道:“今晚還是算了,畢竟晚上新同學之間還要自我介紹,這是熟悉新環(huán)境認識新同學最快的方法了,我不想缺席。”
慕航聽見回答之后沉默了一下,而后對著電話笑了兩聲,回答道:“好的,我想我知道了?!闭f完掛斷了電話。
林顏聽著電話里的忙音沉默了許久,其實他知道他跟慕航的關系終究需要發(fā)展的,但是他并不想一開始就陷入了慕航的掌控之中,這樣他們以后的關系之中他將長期處于劣勢,這并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他需要抽身出來,然后把一切控制在自己手中,這樣才能安心。
林顏還沒來得及把手機放起來,手機便又震動了起來,他摸出手機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是好幾天沒聯(lián)系的陸廣潤同學,不由地勾了勾唇角,用稍微和緩地語氣問道:“陸少爺,什么事?”
“林顏,你晚上能不能陪我去喝酒?”
“喝酒?”林顏愣了愣,忍不住問道,“怎么回事?”
陸廣潤深吸一口氣,回答:“我出柜了?!?br/>
林顏握著手機沉默了一會,看了看四下里熱鬧低操場和漸漸昏暗的天色還有遠方已經(jīng)排隊集合的教官們,突然站起身,朝著寢室跑去,同時對著電話里的陸廣潤說道:“半小時后,你最喜歡的那家餐館見?!?br/>
對于一起長大的這對小伙伴,林顏一直覺得自己是有責任的,在自己幼小的時候,他們成了自己的朋友,那自己身為一個成年人,就有必要保護他們,照顧他們,所以林顏對他們幾乎是有求必應,這點大概當事人本人都不曾發(fā)現(xiàn)。
林顏回寢室沖了個戰(zhàn)斗澡,然后換了件衣服便打車直奔跟陸廣潤約定的地方。進門便有相熟的服務員看見他,立刻便引著他朝著里面的包廂走去。林顏方一進門,就看見了靠在座椅上,面前擺著幾個空酒瓶,一臉呆滯的陸廣潤,不禁挑起了眉頭,但仍然還是禮貌地朝著服務員道了謝,回手關上了包廂門,在陸廣潤對面坐了下來,從他面前拿了個酒瓶,將自己眼前的酒杯倒?jié)M,喝了一大口,然后才開口道:“說吧,怎么回事?”
“我爸媽最近一段時間一直在逼著我跟各種大家小姐相親,我一再找理由拒絕他,今天終于把他惹怒,說是綁也要把我綁去,我一時氣急,就索性說了我是個gay,對著女人不行,讓他抓緊死心不要再做夢了。然后趁著他還處于驚怒之中來不及反應,就從家里跑了出來?!标憦V潤低著頭,喝了一大口酒。
“那文翰知道這件事嗎?”林顏輕輕嘆了口氣,把自己的杯子填滿,跟陸廣潤碰了碰杯。
陸廣潤一口就喝干了杯里的酒,使勁搖了搖頭:“不,我不能告訴他。我們原本預計的出柜不是這樣的,現(xiàn)在我被迫出柜,不能拖他也下水,這樣對我們兩個的以后更是只有壞處。
林顏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但是這件事,文翰總有個知情權。你得讓他知道,不然將來真的事發(fā),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會覺得猝不及防?!?br/>
陸廣潤抬起頭頭,輕輕嘆氣:“就算他知道了也只不過是跟著擔心而已,他這段時間學業(yè)正緊,我不想讓他分心?!?br/>
林顏看了他一會,只好點頭,“那好,那先對他保密。只不過我在想,你畢竟才剛滿十八歲,你父母就著急安排你相親是為了什么?現(xiàn)在你突然出柜他們還來不及反應,但是很快,應該就會有所動作,你要做好準備?!?br/>
陸廣潤拿起酒杯跟林顏碰了碰杯,大大咧咧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我今天只想好好的喝點酒,不想被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干擾!”
“那好,那就醉過了再說吧?!?br/>
兩個多小時后,當微醺的林顏扶著醉醺醺地幾乎站不住的陸廣潤站在街上打車的時候,他便開始后悔自己剛剛那句縱容的話了。
陸廣潤喝的是爛醉,醉到所有的出租車看見他們,都一腳油門快速開走。陸廣潤還拉著林顏的胳膊大著舌頭不住地說道:“林顏,來,再喝,再喝一點。”
林顏瞪著他突然就怒從膽邊起,恨不得立刻就把他這個鬼德行拍下來給大洋彼岸的李文翰同學發(fā)過去。但終究還是想起了一起長大的情誼,放棄了這個念頭,摸出了手機,準備叫林家的司機過來接自己回家。
其實在這種狀態(tài)下,林顏并不怎么希望麻煩林家人,因為稍有不慎,就成了方悅母子的口實。
但是現(xiàn)在陸廣潤的情況,也并沒有別的選擇。
林顏一手拿著電話,一手摟著搖搖晃晃的陸廣潤不讓他倒在地上,突然一輛私家車在他們身邊停了下來,副駕駛的車窗落了下來,露出一張臉,開口道:“這不是我那要跟新同學培養(yǎng)感情的干兒子嗎?”
陸廣潤看了慕航一眼,又扭頭看了看面無表情的林顏,大著舌頭道:“干,干兒子,你干爹來了,你怎么,不說話?”
林顏:“……”
不然他就把這個醉鬼扔到街上讓他自生自滅,自己扭頭回學校算了。
慕航看了林顏一眼,伸手朝著后面指了指,“上車吧?!?br/>
林顏看了看陸廣潤,認命地點了點頭:“麻煩了?!比缓髮⑼耆允Я俗晕业年憦V潤塞進了后座,開口道,“把我們送回林家吧。”
“你一個一身酒味的未成年帶著一個醉醺醺的剛成年,這么回林家,怕是你繼母開心的很。”慕航回頭看了他一眼,“今晚干爹勉強收留你一晚吧,怎么也不可能讓你露宿街頭?!?br/>
林顏咬了咬下唇,“那多謝了?!?br/>
慕航輕聲笑了一下,“跟自己干爹客氣什么?”
林顏低下頭,沒有再接話,慕航到也沒再不依不饒,只是看了一眼靠在林顏身上已經(jīng)呼呼大睡的陸廣潤,,想了想說道:“你這位發(fā)小這么買醉,想必已經(jīng)知道自己家的事兒了?不過我勸你,以你現(xiàn)在的能力,最好不要參與進去,一個家族,一個企業(yè)的興衰,自是有定數(shù)的,你,不是能挽救他們的人?!?br/>
林顏挑起了眉頭,扭頭看了一眼在自己肩上睡得香甜的陸廣潤,壓低了聲音問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他家到底怎么啦?”
慕航隨手打開副駕駛的車窗,夜風吹進車里,也吹散了他的聲音,但是,林顏依舊清晰地聽見他說:“他們家,要破產(chǎn)了?!?br/>
林顏整個人一怔,扭過頭看了一眼還睡得香甜的陸廣潤,低低地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