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泠王朝的版圖維持兩百余年,但從立國號那天起,政權(quán)就沒有真正統(tǒng)一過。
東泠八大州,從最初的皇親國戚分封一方,到后來的奸雄諸侯取而代之,各方割據(jù)一地的局面毫無改變,甚至還把領(lǐng)地越拆越散,豪強越來越多,時至今日,王朝早已不是那個王朝。
甚至有人說東泠名存實亡,也不為過。
由平川道往北,穿過橫亙東泠境內(nèi)的九陰山脈,就是最北邊的天州。
天州以歷史悠久的上京為中心,毗鄰北遼國境,時有戰(zhàn)事,故而民風(fēng)彪悍是理所當(dāng)然,這也促使了天州各隅兵強馬壯,武道宗派層出不窮……
當(dāng)然,這戰(zhàn)爭邊緣地域能夠安定繁榮至今,最大的功勞還非天策府莫屬。
天策府傳承過百年,早在東泠打下版圖之前就已存在。自建立起,兵道武道兩者皆有涉獵,府內(nèi)高手多如牛毛,堪稱東泠江湖標(biāo)桿般的存在。
天策府的著名不僅在于其實力,還在于每隔三年就會舉辦一屆隆重的武林大會。
適時,東泠境內(nèi)但凡有點名頭的武道宗門,都會派出代表赴會。演變成習(xí)慣后,天策府的武林大會在東泠江湖的影響力日益擴大,若是誰家沒被邀請,就好比那些上不了武評榜的武技——不入流!
以至于現(xiàn)在每當(dāng)天策群英宴召開,一些下九流的市井幫派也都擠了破頭想來湊個熱鬧。
…………
上京,天策府。
一艘大船平穩(wěn)行駛在煙波浩渺的湖泊上,停駐在甲板上的乘客多數(shù)身著勁裝,佩帶武器,顯然多數(shù)人不是商賈也并非書生,而是行走江湖的俠士。
“此處就是沉劍湖了么!”一名年輕的男子站在船舷邊,心曠神怡地眺望著廣闊的湖泊。
“不錯,過了沉劍湖以后,就是天策府了!”旁邊的老者輕捋胡須,眼神流露出敬仰之情,對身旁的后輩說道:“你可知,這沉劍湖的來由?”
“據(jù)說,這里是昔年商陽浩大俠沉劍的地方?”年輕男子不確定地道。
“可以這么說吧?!崩险咝α诵?,瞇起雙眼,似在追憶往事“說起這一代劍神商陽浩,來歷也是奇特,他竟是從那女流之輩扎堆的浣花宮里出來的男人?!?br/>
年輕男子驚奇道:“不會吧,就是那個東海島上的浣花宮?”
東泠十三閣領(lǐng)袖,東海島浣花宮,天底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同樣人盡皆知,這浣花宮是由女子當(dāng)家的宗門。
“你還年輕,這些江湖往事不知道也不出奇?!?br/>
老者抿嘴笑了一下,繼續(xù)講述道:“商陽浩的確是浣花宮出身,但這并不影響他日后縱橫江湖,光照九州,”
說著伸手指向波濤起伏的湖面,“三百年前,天下還是大楚的天下,天策府也未拔地而起,那時初涉江湖的商陽浩就在此地,獨斗大楚王朝上百名一流高手,最終那些朝廷鷹犬紛紛在其手底下折劍隕落,盡數(shù)沉入湖底?!?br/>
“經(jīng)此一戰(zhàn),商陽浩天下聞名,踏出了獨領(lǐng)武林風(fēng)騷的第一步?!?br/>
年輕人聽得入神,心生敬意:“商陽浩大俠,不愧為一代劍神。”
“嘿嘿,這沉劍湖的傳奇,可還不僅僅只屬于商陽浩?!崩险吣柯毒ⅲ蜷_話匣子侃侃而談:“就在十多年前吧,恰逢當(dāng)時天策府舉辦群英宴,有一不請自來的白衣劍客踏上了武臺,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拔起了那桿天字旌旗!”
年輕人心神微震。當(dāng)著各派人士的面拔起天策府的旌旗,無疑是對天策府的挑釁。
老者輕捋胡須,繼續(xù)說道:“當(dāng)時天策府內(nèi)高手劍拔弩張,那位白衣劍客卻鎮(zhèn)定自若,站在臺上說道,古有商陽浩沉劍證道,今有我韓陽韜睿小試鋒芒,何如?”
年輕男子忍不住道:“此事我也曾聽聞過,您說的就是那位北山劍仙,韓陽韜睿?”
這時候,不遠(yuǎn)處一個負(fù)刀少年轉(zhuǎn)身看向這邊。
“就是他了?!崩险呶⑽㈩~首,感慨道:“那一天我也在場,當(dāng)時包括天策府在內(nèi),各大門派的年輕一代翹楚人物輪番上陣,在武臺上大戰(zhàn)三日,韓陽韜睿皆敗之!”
“當(dāng)再無人敢上臺挑戰(zhàn)時,韓陽韜睿搖著頭說,當(dāng)今武林,不過如此。遂將手中劍沉入此湖,颯然離去……”
“至此,北山劍仙之威名不脛而走,繼商陽浩以后,天下再出一位傲視群雄的劍道魁首?!?br/>
老者長吁一聲,在船上極目遠(yuǎn)眺:“此湖原本無名,但有了先后兩代劍道大家的沉劍經(jīng)歷,使得沉劍湖積蓄的氣運難以估量,從此也位列天下風(fēng)景名勝了?!?br/>
年輕男子心馳神往,仿佛自己手中的劍也在亢奮顫鳴,不過那老者忽然輕嘆了口氣,語氣略有些嘲弄地道:“只可惜自商陽浩以后,盡管那座鐘敏靈秀的東海浣花宮依舊天才輩出,卻再沒出過一個像樣的男人。”
聽了這話,年輕男子也冷哼一聲,面帶鄙夷道:“如今的一宮十三閣里頭,除了那些娘們還中看,剩下的也只是些拜倒在娘們?nèi)沟紫碌男“啄樍T了……”
船只靠岸,聞名遐邇的天策府已在眼前。
人群中,方小宇跟隨著走下船來,站在岸邊回望著碧波浩渺的沉劍湖,腦海中不禁浮現(xiàn)出某位故人的模樣。
“老張,你是天階高手?”
“以前跟北山劍廬的韓陽韜睿打過一場,輸了。折了劍,還斷了胳膊,如今也只是偽天階而已……”
“少爺,之前您答應(yīng)過老張的,可還算數(shù)?”
“當(dāng)然算數(shù)……”
“老張第一愿,是希望少爺于武道一途,能成為干趴那韓陽韜睿的武道宗師……”
方小宇緩緩握緊拳頭,反復(fù)低聲呢喃著一個名字:“韓陽韜?!?br/>
這時候附近走過來一名身穿侍衛(wèi)服飾的男子,向他問道:“這位少俠,可是來參加天策府群英宴?”
方小宇抬起頭,轉(zhuǎn)過身來應(yīng)道:“沒錯,我該往哪走?”
男子伸手指引道:“但凡應(yīng)邀而來的賓客,都要先去前面門口簽到,在群英宴開始之前,天策府自然會安排住處?!?br/>
方小宇順著指引來到天策府大門前,此時這里已經(jīng)排起了長龍,盡管離正式開宴還有段時間,各地的武林人士已經(jīng)接踵而至。
等了許久,方小宇才來到記名的臺前,執(zhí)筆登記的長袍老者還算客氣地抱了抱拳,然后向他伸手說:“少俠請出示一下請柬?!?br/>
“請柬?”方小宇一愣,抓著后腦勺說:“抱歉,我沒有請柬?!?br/>
長袍老者皺起了眉頭,又問道:“那少俠師從何門?”
方小宇應(yīng)道:“我是天仙閣弟子?!?br/>
聞言,長袍老者露出驚異表情,眼神極其古怪地上下打量著他。
“天仙閣?”沒等長袍老者回話,后頭有人就叫了起來:“哈哈,我沒聽錯吧,他說他是天仙閣弟子……”
“就是那個視女子為尊的門派?”
“沒搞錯吧,我聽說那里頭的男人都只是打雜的,怎么還會有個男的來赴會???”
霎時,天策府大門前驚疑譏諷之聲迭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