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站在自己不遠處的冬生,雖然理不清這許多的事情,但是她如今心里只剩高興,既然再次來到了這里,她便先不去想現(xiàn)實世界里的東西。
她眼里有淚,此刻笑看著冬生,“想起來了,全想起來了,對不起,對不起……”烏蘇走近他幾步,手指仔細描畫著他這些天自己視若無睹的面龐,有些貪癡地看。
冬生性子還是如記憶里一般少言,此刻只是抱緊了她,她聽到耳邊有他壓抑的幾乎不可聞的哭聲,聽得烏蘇也心酸不已。只能反復在他肩旁說著對不起。
兩人都很久才平復了心緒,冬生看著烏蘇眼里熟悉的氣息,心里都還有幾分不真實感。
“你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其實冬生心里有好多問題要問她,但是如今兩顆心靠近地如此近,他便覺得萬事不再那般重要,他不想去追究以前的事,畢竟,如果非她所愿,那么一切便情有可原。
烏蘇的眼里還有剛剛情緒激動時流過淚的濕潤,此刻眼里全是柔柔的笑,將軍心里突然就覺得萬事皆好,他信她。
她離開的那段時間里,他確實恨過,恨她的隨意,恨她不似自己這般看重這段感情,可是如今在她暖暖的一笑里,他便只想留住以后的時光。
烏蘇此次的到來,連她自己也未曾料到的,但是她心里滿是感激,此刻她不想什么都隱瞞。便拉著將軍的手,來到他的書房。
冬生坐在一邊的椅子上,一手搭在桌上,儼然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她關(guān)了窗,看著他如臨大敵的模樣,不由噗嗤笑出聲來,片刻后想到自己要說的話,以及冬生可能的反應(yīng),她又只能苦笑。她正有些憂慮,突然感覺有一雙溫暖的大手握住她有些涼意的手,她抬頭看去,冬生投給她一個安撫的微笑。
她笑著點點頭,輕輕坐在他身邊,她的椅子要矮一些,此刻把臉輕貼在他握著她手的手背上,眼里看著對面墻上一副畫,畫上女子笑容鮮妍。
“冬生,我不知道從何說起,而且,整個事對你來說,可能十分荒誕?!彼龥]有抬頭,心里痛苦萬分,“我想,你一定對我的真實身份有過很多猜忌,鬼怪?亦或者神仙精靈?其實都不是。我只是一個十分普通的人,與你們一樣沒有任何不同的人。但那是對我所居住的那個世界來說?!彼套⌒睦飶娏业撵纯?,抬起頭,目光看著冬生。
“你的意思是,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冬生蹙眉疑惑問道。
“不,嚴格意義上說,你們這個世界上的人都是不存在的?!倍劾锩曰蟾?,她頓了頓一口氣說道,“你對于我,如同一本書的人物,而你所處的這個世界,對于我來說,就是一個故事?!?br/>
“不存在的?你的意思是,我們都只是你看的一本書里的人物?我對于你來說,就如同書里面的一個虛擬的人物?”冬生想過很多種假設(shè),他可以接受烏蘇是妖是魔,是靈是怪,他都可以去設(shè)法挽救二人的感情,但如今烏蘇才說幾句話,就讓他渾身無力,而且心中甚至有被恐懼支撐的感覺,他想都不敢想象,真正的事實是這樣,這樣他完全沒有絲毫主動權(quán)的情況,就連他自己也是別人臆想中的一個人物,他捏了捏手里的杯子,有些想笑,自己還不如手里的這只杯子真實,不,哪里來的真實,這個世界的一切都不過是故事里的附屬品罷了。
他還有有些不甘心地問,“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一個故事里千萬人中的一個?”他眼睛此刻不敢置信地看著烏蘇,有些沒有反應(yīng)過來般恍然問道。
烏蘇哽咽但不敢哭出來,眼里的淚卻忍不住又滑下來,她用手袖狠狠擦了自己的眼淚,她不想哭,可是她管不了這討厭的眼淚。她討厭懦弱無能的自己,討厭自己的性格,討厭自己處理不好每一件事的樣子,此刻,她更討厭把一切事情弄得很復雜的自己。
她抽噎地搖頭,“不……不是……至少對于我來說,你不是?!彼f得又急又快,但是除了反復說這幾句,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說清楚,她愛他,愛著這個由她一手寫下,反復割舍不下的人。
冬生看著她語無倫次焦急的模樣,心里仍舊心疼,卻忍住沒去拉她安撫,“你是怎么進入這里的?”
烏蘇看他此刻有些疏離的動作,急抓住他的手道,“一開始我也不知道。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那時李嬤嬤想要害你,我不知道為什么就出現(xiàn)在你周圍,因為對你這個人物有印象,又知道故事情節(jié),所以去了李嬤嬤藏你的那間房間把你偷偷偷了出去。然后和你相處了一段時間,那時我好像完全忘了自己現(xiàn)實生活中的角色,只把自己當成了故事里的人,直到我在真實的世界里從夢里醒來,才知道那只是一個夢,但是沒有多想,只覺得是自己那段時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所致,便沒有管它。直到后來接二連三夢到你,我才發(fā)現(xiàn)我最近所做的夢都是連續(xù)且都是關(guān)于你的,然后去重新看了這個故事……”她有些欲言又止。
“不管故事怎樣,你也只是一個看客。發(fā)生的什么和你沒有太大干系,你為何要闖入這個世界里來?”
“我那時重新看了故事的情節(jié),才發(fā)現(xiàn)整個故事從你的部分都被改寫了,我不知道,后面才弄明白,原來是我自己的原因,我還未曾穿這本書前因為喜歡這本故事里你這個角色,便把自己添進去并改寫了你部分的命運,但是我不知道的是,從那一刻起,我自己都被時間拽回了書里,我的所有記憶推返回我把自己安插在書里的時間,和現(xiàn)實中的另外一個我完全脫離了關(guān)系?!睘跆K此刻仍舊有一些疑惑,但她更急于向冬生解釋整個事情,“不僅如此,我發(fā)現(xiàn)在這個記憶錯亂的世界里,很多事情都完全改變了,比如我對以前的記憶,我發(fā)現(xiàn)別是都是順著時間軸往后,但是我的不一樣,我現(xiàn)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會影響我的曾經(jīng),影響我的記憶,每一件現(xiàn)在發(fā)生的事,都會重新塑造我的記憶,似乎是為了讓我的記憶更加合情合理,但是對我來說,這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因為我的記憶,似乎是和你們不同的,我的記憶永遠在變,但是現(xiàn)實生活中我身邊的朋友家人,他們的記憶卻沒有任何改變。”烏蘇講到這里想到了她的母親。
“而且更奇怪的是,我對我母親的記憶時時刻刻在變,而且,我不知道為什么,她對我有很深刻的恨意,這種恨意一反應(yīng)在我身上,我就會對她產(chǎn)生很多不好的回憶,這些回憶有時候會吞噬我。特別是在我忘了這些不過是被加工后的回憶時?!彼睦镏揽赡芨约盒薷倪@個故事的情節(jié)有關(guān),或許另外一個烏蘇在另一條時間軸上過得很好,完全沒有她這么多亂七八糟的事。
冬生也聽得有些迷糊,但還是抓住關(guān)鍵點問,“你的意思是,你把自己寫進故事準備改編故事情節(jié),但是后來你被故事改變了你現(xiàn)實生活,特別是你的記憶,總是處在不斷的自我修復,生成符合未來走向的關(guān)于曾經(jīng)的回憶?”他的五指修長干凈,不知什么時候又把烏蘇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烏蘇見他此刻臉上不似剛剛那般不可接近,心里稍緩,“對,因為我的記憶,我對現(xiàn)實世界里所有的一切都沒有判斷,每個人關(guān)于對我的自己,我對于他們的記憶,都完全不一樣,因為這樣,現(xiàn)實生活中,總是矛盾重重,我和母親發(fā)生的爭吵多得要命,而且……”烏蘇苦笑了一下,“我記憶中的母親,真的令我覺得冰冷刺骨,我對她只有恨意,但是因為我知道我的記憶差錯,所以總是處在極度痛苦的邊緣。她目前對我的感情和態(tài)度也跟我對她好不到哪里去?!?br/>
“烏蘇……”冬生用自己的手壓了壓烏蘇的,以緩解此刻她有些激動的情緒,“烏蘇,你有沒有想過,你為什么能來到這本書里?”
她抬起頭,迷惑的眼睛此刻有些濕漉漉地看著冬生,他心里突然很是柔軟,像是摩挲一只貓的皮毛那樣,輕輕撫摸著她柔軟的發(fā)絲,她喜歡這樣的時光,回想起這些天的生活,要不就是前塵往事忘得干干凈凈,要不就是總是被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自己混淆著自己,她不管此刻真?zhèn)?,只想貪戀這一刻的溫柔。
冬生把她頭輕輕按在自己肩膀上,“我想,烏蘇,你可能已經(jīng)被這個故事,我們這個世界的故事變成了一個同我們一樣的虛擬人。也就是說,你現(xiàn)實生活中的一切,我覺得可能正在被這個世界的你吞噬甚至改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