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五,風(fēng)起,圣旨下,著任思勰留京聽用,太監(jiān)王休火速報于武經(jīng)國,經(jīng)國府再議,均不得要領(lǐng),皇帝此舉可進(jìn)可退實(shí)不知他作何打算,李師爺建議先行蓄勢,靜觀其變。
“......,‘邏迦’本是妖狼化形最是兇猛厲害,曾率妖兵助‘突汗額永頡’侵吞三十六國,屠殺三百余萬百姓,今見‘飛騎’兵難斗當(dāng)即搖身一變化作千丈巨狼,口一張吐出一團(tuán)黑霧,那黑霧落地化作數(shù)萬妖兵將‘飛騎’團(tuán)團(tuán)圍住,肆意砍殺,形勢瞬間逆轉(zhuǎn)。各位看官,若是別人或許怕他,那李靖是什么人物?那是皇帝欽封玉帝欽點(diǎn)的軍神,幼年間曾拜‘黎山老母’為師,學(xué)得諸般變化,明陰陽懂八卦,知奇門曉遁甲,招手間呼風(fēng)揮手喚雨,騰云駕霧,點(diǎn)石成金,翻江倒海,是撒豆成兵,那是玄門高手中的高手奇才中的奇才。李靖見對方使了手段,不慌不忙探手入囊抓了一把黃豆往空中一撒,左手掐訣,右指咬破中指凌空畫符,口中念咒‘上稟天尊,下令鬼神,請動天將,借調(diào)鬼兵......’,黃豆落地瞬間,符成,咒成,只見白光一閃,一隊兵馬憑空出現(xiàn),一個個銀鞍白馬亮盔亮甲,原來是天兵——降世......。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啪’,說書老者醒木一拍,書場結(jié)束,眾人起身,各自扔下茶錢悻悻然離去,老者拿著籮一桌一桌挨個收攏銅錢。
“‘黎山老母’她老人家真是好興致,整天不是招張三做女婿就是收李四當(dāng)徒弟,老家伙,你這書可是越說越扯了?!弊詈笠粡堊雷犹幰蝗松碇谝锣局献诱f道。
“說書不過解悶,出老漢的口,入客官的耳,聽一個樂就是了,客官何必挑老漢的理?”說書老者道。
黑衣人‘嘿嘿’一笑正要說話,這時街邊走來一男一女兩人,男的相貌平平,面帶愁容,那女的無論身材相貌都是極美,美的無可挑剔,美的驚心動魄,這兩人赫然便是魯平一與衛(wèi)辭筠。
“哎呀呀,大人物來了,老家伙你艷福不淺啊?!焙谝氯苏{(diào)笑道。
“客官說笑了?!崩险哳^也未抬,繼續(xù)收羅著散亂在桌子上的銅錢。
魯衛(wèi)二人腳步沉重,似乎有些猶豫,最終衛(wèi)辭筠在遠(yuǎn)處停下,魯平一獨(dú)自一人走了過來。
“酆大人?”魯平一看到黑衣人頗有些意外,驚問一聲。
“魯執(zhí)首,你也是來聽書的?衛(wèi)大美人怎么不一起來?”酆無常沒正經(jīng)地笑道。
“二位,小店已經(jīng)打烊,想要聽書明日請早,若非聽書請勿打擾老漢的客人,店小利薄還望海涵?!崩险叩馈?br/>
魯平一張了張口,看見旁邊的酆無常又把到嘴的話咽了回去。
酆無常伸了伸懶腰,道:“老家伙,需要本大人給你騰個說話的地方么?”
老者道:“不用,客官還不至于出賣老漢,至少比我的兒子可信?!?br/>
“唉~,老家伙,占本大人便宜是吧?”酆無常道。
“放心,虧不了你的?!崩险叩馈?br/>
“上道?!臂簾o常贊了一句。
“爹!”魯平一猶豫片刻低聲叫了一聲。
老者不答,酆無??戳艘谎蹆扇说纳袂榻K于挪動了腳步?!袄霞一锬銈兞模敬笕巳ヅ闩阈l(wèi)大美人?!币膊淮险呋卮穑簾o常踱著方步,優(yōu)哉游哉朝著衛(wèi)辭筠走去。
“老漢只有兩個兒子,大兒子楊辰二兒子楊庚,客官莫說笑了?!崩险叻畔禄j筐收了桌上的杯碟拿起抹布不緊不慢地擦起桌子來了。
魯平一趕忙幫著收拾,老者不去理他自顧收拾著。
“爹......我見過師兄了,他......”魯平一又道,沒有往日的沉著應(yīng)對,在老者面前他仿佛犯錯的孩子。
“老漢沒有徒弟?!崩险叽驍嗟?。
“是......”魯平一趕忙順著老者的話說。
收拾完杯碟擦完桌子,魯平一趕忙又跑去打水,洗涮杯碟,老者任由他忙乎也不管他自顧生火燒水,柴火‘嗶嗶啵?!懼綗酵?,鍋里的水漸漸發(fā)出‘滋滋’的聲音冒起了熱氣,老者拿出一只袋子,探手進(jìn)去抓了一把小米也不淘洗直接丟進(jìn)了鍋里煮了起來,看樣子是要煮粥喝。
魯平一被晾在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十分尷尬。
“爹,我們要走了?!毙∶锥伎熘笫斓臅r候魯平一終于說道。老者沒有說話,端起鍋放好爐蓋自顧舀了一碗粥坐在一張桌子前喝起粥來。
“我們可能要離開‘天芒朝’,這一走......就再也不回來了?!濒斊揭粚χ险叩暮蟊成钌钜灰镜溃骸澳V亍!?br/>
老者冷‘哼’了一聲道:“賭場,青樓,院子,那么大的產(chǎn)業(yè)你的主子都不要了?”
魯平一眉頭一皺,還是耐心回道:“能活著我已經(jīng)很知足了,師......他是什么樣的人還需要我跟您老解釋么?這樣的結(jié)果已經(jīng)是顧及您老的面子了?!?br/>
老者道:“他要是真顧忌我的面子你的主子早該死了?!?br/>
魯平一再次皺眉,道:“爹,其實(shí)女人要的不是錢,是安全感,她其實(shí)并不是唯利是圖,你不懂女人所以娘才會......”
老者陡然回頭,一雙低垂的眼突然變得如同萬丈深淵一般深不見底幾欲吞噬一切,整條大街上一切嘈雜的聲音在剎那間仿佛被隔絕到了另外一個世界中,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死海般的寂靜,街道上的一切東西都仿佛蘊(yùn)含著無盡的力量蓄勢待發(fā)。
魯平一駭然退后,老者緩緩閉上眼睛,周遭一切再度慢慢恢復(fù)正常。
“捫心自問,若在年輕時遇到她,您老會怎么選擇?”待老者氣息平靜后魯平一裝著膽子問道。
“什么時候走?”老者向遠(yuǎn)處衛(wèi)辭筠和酆無??戳艘谎鄄淮鸱磫枴?br/>
“今晚?!濒斊揭凰闪丝跉狻?br/>
“著急么?”老者又問。
魯平一一愣,旋即大喜道:“不......不急?!?br/>
老者頭也不回向酆無常喊道:“粗茶淡飯一口稀粥,客官是要回宮里吃山珍海味還是要在老漢這里喝粥?”
酆無常佯裝為難道:“這嘛!老家伙,你也太摳門兒了,一碗稀粥也好意思請客?”
老者舀了一勺粥入口,對酆無常的問話不予理睬,衛(wèi)辭筠淡淡一笑道:“辭筠想討一口粥喝,不知老先生可愿意割舍么?”
老者又舀了一勺粥入口,對其更是不予理睬,衛(wèi)辭筠也不以為意徑直走了過來,自己拿碗給魯平一先舀了一碗,又給老者添了一勺,最后給自己舀了一碗。
“本來嘛,本大人對這么難吃的東西半絲絲興趣也沒得,而且你老家伙米都不淘,指不定有多少蟲子下肚,但是......衛(wèi)大美人都不嫌棄本大人只好勉為其難了?!臂簾o常厚著臉皮走過來,自己拿了只最大的碗,毫不客氣將鍋里的稀粥全部倒進(jìn)了自己碗里,他一口氣喝完狂笑兩聲揚(yáng)長而去。
三人吃罷飯,魯平一正要洗碗,衛(wèi)辭筠卻搶著去了??粗l(wèi)辭筠毫無瑕疵的面龐,白皙細(xì)嫩的皮膚,如春蔥般纖弱的手指,顯然之前保養(yǎng)的極好,現(xiàn)在的她卻毫不扭捏,毫不介意微笑著干著粗活,老者的雙眼中閃現(xiàn)出一種幽暗深邃的神色。
“不簡單吶?!崩险咦匝宰哉Z道。
魯平一苦笑道:“她一直很厲害,有點(diǎn)像......娘。”
老者臉上的肌肉跳了跳,旋即淡然一笑。衛(wèi)辭筠洗凈碗筷走過來向老者一拜,無比正經(jīng)地道:“老先生請放心,辭筠會照顧好他的?!?br/>
老者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希望你不是想利用他?!?br/>
衛(wèi)辭筠低頭不語,老者不再追問,緩緩站起身來從房屋角落的大箱子里拿出一個小盒,打開小盒里邊放著一個黑溜溜的雞蛋,雞蛋下邊墊著厚厚的棉花,老者遞給衛(wèi)辭筠道:“好生收起來?!?br/>
魯平一驚道:“這......這是?”
老者道:“當(dāng)今天下除了‘雷龍’之外能威脅到任何人的東西,不到必死之局勿用?!?br/>
衛(wèi)辭筠恭敬收下。
“去吧,趁著城門未關(guān)早些啟程。”
“老先生隨我們一起走吧,一起離開京城,離開‘天芒朝’?!毙l(wèi)辭筠道。
老者道:“不必了,老漢有書說有茶喝有人孝敬,這里很好。”
魯平一和衛(wèi)辭筠向老者跪拜,起身告辭,老者安詳?shù)淖?,沒有看他們一眼,直到兩人走遠(yuǎn),走的看不到人影老者才轉(zhuǎn)過身去,望著兩人的方向輕嘆了一聲。
這一日是十二月初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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