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紫禁城養(yǎng)心殿西暖閣，看著一坐五跪六個身影，一張端正的國字臉上滿是擔憂。自從英國人將二萬支洋槍運到北京后，身為康熙皇帝最信任的領侍衛(wèi)內大臣，便負擔起了監(jiān)督禁衛(wèi)八旗研習洋槍的重任。隔三差五，便被皇帝喚來詢問洋槍訓練事宜。
不過在他看來，這洋槍不過爾爾，百步之外就很難命中，甚至比不上弓箭。而且洋槍填裝麻煩，即使最熟練的士兵也需要三十息才能完成一次填裝。三十息足夠他用一張八斗步弓射出三箭了，而且百步之外也能箭無虛發(fā)，威力遠遠超過洋槍！
當然，如他這樣的弓箭手，在眼下的八旗禁軍當中，大概也不會超過十個。所以在他瞧來，這洋槍的價值就在容易使用，容易訓練。弓箭要練到他這樣的水平，非十數年苦功不可。而要熟練掌握洋槍，有十天就足夠了。這是相對而言的，在英國人派出的洋槍手的教導下，他從完全不會使用洋槍，到熟練掌握，不過花了三天。就算旁人愚笨一些，有三十天，無論如何也能熟練使用洋槍了。
而這樣一個用三十天時間訓練出來的洋槍兵，對上一個八旗禁軍中絕大部分的弓手，應該是有一戰(zhàn)之力的。如果三個洋槍兵對上自己這樣的神射手，也未必不可一戰(zhàn)。
這便是說，若前明的時候明軍的火槍有現在的洋槍這般犀利，八旗勁旅只怕很難席卷天下啊！當下的漢人掌握了制造洋槍之法，這八旗天兵還能懾服億兆漢民嗎？
朝廷嚴控洋槍于八旗之手的做法肯定是對的，只是那逆明反賊卻有更好的洋槍，這逆明果是國朝大患??！
“混帳！無恥！漢臣，皆無恥！”
康熙皇帝的怒吼將自己的思緒中驚醒了，今兒他剛給康熙匯報了一番火器營訓練洋槍的情形，五個內閣大臣就一起來請見了。康熙讓他一旁候著，還要繼續(xù)問話。也不知道這些大臣報告的是什么事情，竟讓皇帝說出這樣的重話來了！
“封疆大吏！朕的封疆大吏啊！就這樣降了逆賊！不是無恥是什么！不是混帳是什么！朕素來待漢臣如一家，而你們漢臣又是如何回報朕的？李光地，你是漢臣之首，你說說看，漢臣，是不是盡皆無恥之徒！”
“皇上，老臣以為，漢臣盡是無恥之徒，老臣建議，盡速將天下將兵的漢員悉數開革，換上八旗忠勇之臣，如此國朝根基可安如磐石?！?br/>
聽了李光地的話，他簡直要暈過去了！這老頭什么意思？把天下帶兵的漢臣都開革了……這八旗有那么多能帶兵的忠勇之臣嗎？就算有，也不能那么干啊！且不說那些將兵的文官，就是綠營系統內的漢人武官也有兩三萬之數，都開革了，這普天下的漢人武者去哪里做官？朱逆那里可還有一個朝廷呢！
“你……”康熙指著跪在地上的李光地，好半晌才說出話來，“你原來也是個無恥的漢臣！滾！朕的朝廷不需要你這樣的無恥之人！朕準你開缺回籍，回去養(yǎng)老吧！”
“臣謝皇上隆恩?！崩罟獾匾哺纱?，給道光磕了個頭，拿起帽子扭頭就走。
“高士琦！你是無恥漢臣嗎？”康熙皇帝似乎被李光地的表現激怒，又指著地上趴著的漢臣嚷道。
“皇上，臣是漢臣！但臣不無恥！”高士琦沉聲答道。
他也是大儒，是朝堂上的漢臣次席。同李光地一樣，也是一條對大清王朝忠心耿耿的老狐貍。
如果高士琦再去職的話，等于一日之內，革了所有的漢人大臣。這普天之下的漢人士子當如何看康熙？如何看滿清？身為對滿清王朝忠心耿耿的大奴才，高士琦當然要想盡一切辦法維護住滿漢一家的畫皮了。
“好啊！朕還有一個不無恥的漢臣！”康熙皇帝似乎消了點氣，又指指跪在地上在發(fā)抖的琦亮，厲聲道：“你這個兵部尚書是怎么當的？這綠營的漢官怎么就如此無恥呢？”
“臣……臣失察，臣有罪……”
“那就革了兵部尚書，也別在內閣呆著，軍前效力贖罪吧！
“謝皇上隆恩。”琦亮長吁了口氣，給道光叩了頭。也跌跌沖沖離開了西暖閣。
“皇上，奴才請往廣東?！?br/>
“準奏，兩廣總督一職你也兼起來吧。劉廣亮入朝內閣?！笨滴趸实垡呀浨逍蚜艘恍?。知道漢臣雖不可靠，但也不能都踢走了。要不大清朝的天下也就到頭了！
“皇上，如今與英夷通商，同洋人打交道的地方，可由汪貴文代理?！?br/>
同英夷的談判著實不好辦，便想讓汪貴文來頂缸。
“這個汪貴文可能任事？”康熙皇帝問。
“能任事的，他是我滿州正黃旗的人，是皇上的忠心奴才?！?br/>
“那就辛苦他了?！笨滴趸实埸c點頭。所謂“辛苦”可不是說說而已，康熙皇帝是名君！名君怎么能賣國呢？這是不行的。所以必須是奸臣賣國，這個汪貴文就是奸臣！賣完國就得革職交部議處，一個斬監(jiān)候沒跑。當然不會真的砍腦袋，但是充軍寧古塔還是要的，過個幾年風頭過了才能復起……不過前提是康熙皇帝這位名君能活到那個時候，要是紫禁城換了主子，這個汪貴文極有可能要在寧古塔呆一輩子的！
賣國的事情議好了，那就該討論一下怎么收拾南方局面了，可不能都指望靠賣國解決問題。這朱云楊能一舉殲滅廣東提標，顯然已經坐擁強兵，英人頂天就是騷擾他們。這南方的亂子，還得大清朝自己收拾。
“明珠，你是知兵事的，你說說這廣東的亂子要怎么平？”
康熙看了看下面跪著的三個大臣，都是一水的文官，不會打仗的。將要去兩廣當欽差大臣的明珠，雖然督理過軍務，但那不過是擺擺樣子罷了。
“皇上，現在應當調遣八旗勁旅南下廣東，同時……須得大力整飭云貴綠營。”
調八旗勁旅南下是必須的。云貴綠營擺明了靠不住，逆明反賊似乎也很能打。靠八旗新軍是無論如何保不住廣東的。可是整飭云貴綠營卻不大好辦……
“高士琦，你說說看云貴綠營該如何整飭？”康熙皇帝把皮球踢給眼下唯一的漢人高士琦。
“皇上，臣以為當行以旗將馭漢兵之策。”他早就準備好了答案，“所謂將為兵魂，整飭綠營的關鍵還是撤換辦差不力的漢員，替之以八旗悍勇之將?！?br/>
“明珠、索額圖，你二人以為可行否？”
索額圖道：“奴才以為可行，不過綠營漢員也不可盡撤，這千總以下的官還是可以給漢人當的?！?br/>
千總以下就是把總和外委把總，都是八品、九品的小官，又是武官，真是比芝麻官還不如。
明珠卻道：“皇上，那些被開缺的漢員當如何安置？”
“候補著就是了?！笨滴趸实鬯妓髁讼拢謫柖嗦?，“多隆你可愿領八旗勁旅南下廣東？”
“奴才愿意，此外奴才還有一個建議?！倍嗦〉?，“兩廣的八旗、綠營向來由兩廣總督、廣東巡撫、廣州將軍、廣東提督和廣東水師提督分領，若在平時可收互相牽制之效，如今已是戰(zhàn)時，應設一大營，統領諸軍，嚴加訓練，統一指揮?！?br/>
康熙道：“設立粵海大營，兩廣所有的八旗、綠營都由該大營管轄！明珠兼任粵海大營管事大臣，多隆任廣州將軍兼粵海大營管事大臣，琦亮調任福州將軍負責督率福建八旗、綠營……福建綠營同樣需嚴加整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