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白霽在我旁邊,他一定不會贊同我的做法。
只是當時腦子一抽,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
我也是后來才從直播間看見白霽提醒我的話,而當下此情此景,我一直處于打敗惡鬼的興奮中。
“讓我看看你有多厲害,不是玩捉迷藏嗎?你已經(jīng)輸了!哈哈哈……”
沒想到那觸骨生涼的小腳竟突然不見了,同一時間,眼前變得清晰起來。
“嗚嗚,嗚嗚……”是小孩鬼漸行漸遠的哭聲,小孩果然是小孩,就算變成鬼,也還是沒長大的孩子。
迷霧漸漸散去,露出十四樓原本的樓道模樣,捉迷藏的游戲結(jié)束后,鬼打墻算是破解了。
身后的博文大師幾乎癱軟在地上,已經(jīng)猶如一堆爛泥。
我從他手里拿過手機,直播間的禮物已經(jīng)刷到天上。
“主播簡直是我輩楷模,徒手抓鬼破迷局,我有種預(yù)感,明天的微博熱搜第一,非主播莫屬。”
“就沖主播嘲諷小鬼的話,我都得刷十個禮物,簡直大快人心。”
“別說主播正在經(jīng)歷,就是我這看了直播的人,都夠在別人面前吹半年牛了?!?br/>
潦草地看了幾眼評論,我把目光鎖定在直播間人數(shù)上。
五十萬,凌晨一點的時間,而且人數(shù)還在穩(wěn)步上升中。
這種小眾的直播內(nèi)容,能有五十萬人同時觀看,已經(jīng)算奇跡了。
兇宅試睡小智又如何,區(qū)區(qū)二十萬,已經(jīng)成為我的手下敗將。
長時間處于爬著的動作,已經(jīng)讓我的膝蓋疼痛到發(fā)麻,我從地上站起來,突然覺得豁然開朗。
扭頭看了一眼博文大師,打敗小孩鬼的興奮,已經(jīng)讓我不把一切放在眼里:“大師,你還能不能行了?”
博文大師勉強擠出一個苦笑,沖我豎起大拇指:“你牛逼?!?br/>
“走了,我們先去十二樓,看看天一道長在哪。”
我感覺自己能與太陽肩并肩了,就像網(wǎng)友所說,徒手抓小鬼,夠我吹半輩子牛了。
大步流星走進樓梯間,突然的燈光讓我下意識遮住眼睛,原來樓梯間的燈不受各樓層控制,是大廈安裝的聲控燈,一推門燈就自己亮起來。
在眼睛適應(yīng)了燈光之后,憑借著剛剛的意氣風發(fā),我勇往直前,沒有一點退縮。
然而,得意使人蒙蔽雙眼,看不清自己有幾斤幾兩,憑借有勇無謀把事情想得太簡單。
原本下兩層樓就能看到趙老板,可我走了兩層之后,樓梯口的門框上仍然寫著十三層。
十三,其實是個很不吉利的數(shù)字,起源于國外,具體為何不祥,我也說不清楚。
我看著十三的數(shù)字呆愣了片刻,皺了皺眉,一咬牙又往下走。
可能是樓層牌寫錯了,也可能是我走得太快沒有留意,我決定再下一層。
大師儼然已經(jīng)把我當成精神領(lǐng)袖,看我又往下走,雖有些猶豫,可還是被迫地跟上來。
又下了一層,樓層數(shù)還寫著十三,這回我徹底明白了。
如果迷霧是小孩鬼在跟我們玩捉迷藏游戲,那如今怎么都下不完的十三層,才是真正的鬼打墻。
“還,還下嗎?”大師這一晚上已經(jīng)受盡折磨,因為頭上出了汗,他頭上的傷口有些刺痛,不停地用手擦拭。
我搖搖頭。
想必我們就是下一百層,也都還停在十三樓轉(zhuǎn)圈吧。
有一個詞叫聽天由命,進去就進去。
“進去看看?!?br/>
十二樓和十三樓全是辦公場所,只是格局不同。
十二樓有很多單獨的辦公室,前臺接待,老板辦公室,貴賓會客室,以及人事部和財務(wù)部。
而十三層是一間大的辦公場所,一排一排的桌椅,除人事和財務(wù)之外,所有的部門都在一起工作。
伸手推門,再次進入黑暗之中,我打開手電,摸索著走進去。
兩步之內(nèi),我看見地上有兩行發(fā)光的大字,四字一行,像是什么液體淋上去而寫。
“血債血償,不得好死?!?br/>
這個是……
魯米若血跡反應(yīng)。
我曾在探案電視劇中看過相關(guān)介紹,魯米諾反應(yīng),可以檢測到清洗后,或者時間很長久的血跡。
從八點到十點之間,我們一直呆在十三層,當時并沒有看到血跡。
也就是說有人或者其他東西,在我們離開十三層之后,在肉眼看不到的血跡上,撒上了發(fā)光氨。
“我說丫頭,要不咱先去樓梯間緩十分鐘,我看這十三樓沒準比樓上還兇……這上吊也得讓人喘口氣是不?”
博文大師在看到地上的幾個字后終于嚇尿了,我瞅著他直往后退,腿抖得連站都快站不穩(wěn)。
別說他,就是我現(xiàn)在也有些發(fā)憷,意氣風發(fā)的精氣神已經(jīng)不在,代替的是一種不好的預(yù)感,這八個字是為我而寫。
“我同意。”我點點頭,也倒退著向后走,正好可以去樓梯間看看直播間評論。
或許白霽有什么想法,可以幫我渡過難關(guān)。
重新回到有燈光的地方,我懸著的心算是落下一些,我們走到樓梯臺階前坐下,博文大師從口袋中小心翼翼地摸出煙和打火機來,我看他連點煙的手都是抖的。
正常人誰能一口氣經(jīng)歷這么多恐怖的事,也就是我,在前兩次的經(jīng)驗中能稍微抗住一些壓力,還不至于到崩潰的地步。
至于博文大師……
他的煙吸得極快,有多害怕,從他抽煙的速度上就能感知到。
一支煙燃盡后又點了一支,我都怕他觸發(fā)樓道間的煙霧報警器,給我們淋個落湯雞。
我稍微穩(wěn)定了情緒,把注意力集中到手機上,攝像頭換成前置,讓直播間里的人知道我在看著屏幕。
“沖啊女神,別慫,進去干掉惡鬼,我給你刷禮物。”
“這直播看得太特么刺激了,幸好明天不用上班,今夜肯定徹夜難眠?!?br/>
“你剛剛抓住嬰靈,刺激到它們了,十三樓這一關(guān)怕是不好過?!?br/>
是白霽在說話。
我自動屏蔽掉一些無聊的評論,只和白霽對話:“你的意思是我不該抓住它?可我明明破了迷霧陣?!?br/>
又是一些無聊的彈幕后,白霽這才打了一行字:“我和你看到的世界不一樣,說出來不怕嚇到你,十三樓里的臟東西,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br/>
天啊,這是什么陰間言論。
那我一會還用進去么?
我突然有一種想在樓梯間呆到天亮的想法,直播的禮物可以不要,試睡的費用也可以當成一種歷練。
小命要緊,什么金錢線索,在人命的面前全都是浮云。
“要不……”
許是看出我的猶豫,白霽很快發(fā)來一句話:“你得進去,不然道長和留在十二樓的兩個人,全都性命不保?!?br/>
對了,還有天一道長啊。
他肯定懂得法術(shù),能降妖伏魔。
只要找到他,先不說能不能對付臟東西,至少破了鬼打墻能把我們帶出去。
“問題是找不到天一道長,在十四樓的時候我們已經(jīng)失散,而且我們在樓梯間又遇到了鬼打墻。”我說。
“他應(yīng)該在十三樓,你們剛剛一進去就把鏡頭對準地上的字,我沒來得及看清里面的情況?!?br/>
話到這里,直播間的評論區(qū)已經(jīng)控制不住了,全都在刷讓我進去的彈幕。
事已至此,不進去還能怎么辦。
我站起身,扭頭看了一眼博文大師。
他見我準備進去的動作后露出驚恐的神色,身體不自覺地向后去躲。
好吧,十三樓兇險,或許他留在這更安全一些。
“大師,你的頭受了傷,還是不要進去了,就留在這,沒事就看看你的手機,一有信號趕緊打電話求助?!?br/>
博文大師像是接到皇恩浩蕩的圣旨,立馬激動得握住我的手:“大妹子,老哥我四十來歲了,很少佩服別人,今兒我是從心里佩服你,你看你一個小姑娘家家,膽子大不說,還心地善良,將來必有大造化?!?br/>
拍馬屁的話就不用說了吧,我把大師留在外面,一個的確是見他怕得緊,不好強人所難。
再有我也怕他拖累我,瞧他被嚇的樣子,進去后還指不定會發(fā)生什么狀況。
回來他再暈了,我拖著個一百八十來斤的男人,這不是給自己添堵么。
“別客氣,再見就是有緣,您要是真想感謝我,明兒,不對,應(yīng)該是今天,我奶奶的頭七,你回去后給她老人家燒點紙錢吧?!?br/>
別看我救過博文大師,也沒惡意報復(fù)他對我奶奶下葬的草率。
危難之際換了誰也不會見死不救,只是心中對他的埋怨,沒辦法很快消失。
此話一出,博文大師面露尷尬,他撓撓頭有些不知所措,臉上滿是羞愧心虛的笑容。
自己有幾斤幾兩,他比任何一個人都清楚,許是見我救他和不畏惡靈的勇氣,摸不清我有多少本事,也不好得罪我。
眼下寄人籬下,肯定不會和我叫板,于是他轉(zhuǎn)而堆著笑容,討好地點頭稱是:“一定一定,你奶奶的事我回去再問問師父,如果今晚我們有幸出去,我肯定親自去趟州山,給你奶奶多燒些紙錢?!?br/>
既然博文大師態(tài)度良好,我也不好咄咄逼人:“那就有勞大師了?!?br/>
說罷,我不再與他廢話,深呼吸幾口再次進入十三樓。
幾個小時的驚險刺激已讓我口干舌燥,我舔舔嘴唇向前探索,突然發(fā)現(xiàn)地上的八個字已經(jīng)不見了。
“心若冰清,天塌不驚,萬變尤定,神怡氣靜……”
我突然聽見天一道長的聲音,忙舉起手電照著整個辦公室,卻看不見他的人。
道長像是在念著什么咒語,我循著聲音找去,那里并沒有道長的身影。
奇怪,人呢?
“道長?”我試著喊了一聲,他似乎聽不見我的聲音,一直在默默念著。
“道長,你在哪了?”
道長念咒語的聲音更大了。
視線清晰得很,不似剛剛的迷霧可以遮擋視線,空曠漆黑的辦公室里,除了桌椅電腦之外,只有我一人站在中間。
不對,十三樓肯定有問題,我和道長好像處于一個平時時空里。
“虛無見性光,三點注名堂,微悠旋磨鏡,加意增明亮……”天一道長似乎換了一種咒語,念完咒語,隨即他又大喊一聲,“天眼開!”
登時,我的周圍突然發(fā)生變化。
原本除了我空無一人的辦公室,瞬間鬼影綽綽。
密密麻麻,以聚攏的方式,朝我緩慢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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