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月月送到之前的寵物店里寄養(yǎng)一陣子，李哲二人背著行囊拎著包，一頭扎進(jìn)了春運(yùn)的人潮。

    鏡花它們站在月臺上依依相送，本來還想過年時候來大人這兒蹭點(diǎn)飯吃，結(jié)果兩位大人直接就跑了。

    牛良懊惱的直跺腳，后悔沒提前找他們置辦點(diǎn)年貨。

    雖然它不過年，但是它愛吃，這兩人跑了，等于是把它的專屬小賣部直接關(guān)門歇業(yè)了。

    ……

    高鐵飛馳，飄來蕩去又是一年。

    小情侶挨在一起，一人一只耳機(jī)，通過車票與手機(jī)上的時間，來判斷自己離家的距離。

    不知道為什么，以往過年回家，李哲都是一副耳機(jī)、一個歌單，再定上一個鬧鐘，然后一路昏睡過去。

    今天卻有些睡不著了。

    捏了捏掌心小手，他看了一眼身旁倚頭熟睡的俏臉，有種莫名的緊張。

    雖然確實(shí)是帶女朋友回家，但他總有種帶女朋友回家的感覺。

    讓他忍不住算起了自己的年齡。

    雖然他仍覺得自己還小、還年輕，但生活中的種種跡象都在告訴他——長大了，已經(jīng)長大了。

    等下次再有這種感覺時，或許就該是變老了。

    屆時再回首望去，人生或如一彈指。

    ……

    林悠悠沒定鬧鐘，就這么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覺，等到下車時，走路都有些酥酥軟軟的，兩只手抱著李哲的手臂，仍舊一副沒睡夠的模樣。

    “走吧，去買點(diǎn)水果?！?br/>
    “你想吃什么水果？”

    “隨便，車?yán)遄邮裁吹陌?，或者冬棗橘子啥的，吃起來簡單方便一點(diǎn)的?！?br/>
    過年時的水果，除了自家人吃以外，主要還是給那些前來做客的親戚們吃，放幾個大蘋果在那兒，估計也沒什么人愿意啃。

    麻煩不說，主要啃起來影響形象，還占肚子。

    還是小一點(diǎn)的、好吃點(diǎn)的更受寵，最好能一口一個的那種，擺出來也好看。

    兩人在家附近的水果店里逛了逛，順便把那張全國通用、每月都送的代金券給用掉了，買了點(diǎn)棗子和櫻桃，又在店員的推薦下，拎了兩盒甜橘柚。

    據(jù)說是橘子和柚子雜交來的，個頭不大，像個橙子，味道則介于橘子和柚子之間，而且能貯藏很久，不怕吃不完。

    結(jié)完賬，兩人就這么大包小包的上了樓，恰巧韓梅出來丟垃圾，把兩人一起帶回了家。

    “阿姨，這是給你們帶的水果?！?br/>
    “唉喲，這么客氣……你看看人家，多懂事，你一年年的就知道空著手回來。光帶一張嘴是吧？”

    “……這是我跟小悠一起買的好不好?！?br/>
    “來來來，坐，阿姨給你倒杯茶?！睂鹤诱f的話直接略過，早飯主教招了招手，招呼著小姑娘落座。

    “不了阿姨，我一會兒還得回家放行李?！?br/>
    李哲在一旁陰陽怪氣：“對對對，我們先走了阿姨?！?br/>
    “你回來！”

    “干嘛？”被她吼了一下，李哲晃了晃手里的一箱甜橘柚：“我還要給我丈母娘送水果呢?！?br/>
    “……”

    “……”

    在他生命中傳交接棒的兩個女人一起沉默了，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李大少爺臉不紅心不跳，拉著林悠悠往對門處走去，留下韓梅一個人在客廳里愣神。

    林紅霞看著兩人大包小包的上門，笑的很是慈祥：“小李啊，留下來吃個午飯不？”

    “不了阿姨，我媽正燒著呢，改天我再過來蹭飯?！?br/>
    “那行，吃完午飯記得過來坐坐。”

    “好嘞。”

    將水果放下，李哲幫林悠悠把行李箱搬回臥室里，拍拍屁股就準(zhǔn)備走了，留下小妮子一個人杵在原地瞪他——

    這狗男人，大白天的耍流氓，連門都不知道關(guān)一下。

    ……

    回到家，李雷正拿著一個甜橘柚，意味深長的看著他。

    “看我干啥啊？”

    “你這橘子皮怎么這么厚?！?br/>
    “這是柚子，沒看這紙箱上寫著這么大的字兒么？甜橘柚?！?br/>
    拿著剝橘器胡亂劃拉兩刀，李哲掰了一半遞過去，另一半自己塞嘴里。

    入口很甜，酸度很低，汁水爆開來甚是滿足。

    店員誠不欺我，這玩意兒確實(shí)吃著還行。

    李雷坐在一旁，默默地看著他剝皮，半晌：“你回來還帶了年貨？”

    “對啊，你們買了沒？”

    “還沒呢，原本準(zhǔn)備今天晚上去買?！?br/>
    “那你們看著買吧，別跟我買撞了，我這買的東西還挺多的。”

    李雷盯著自家兒子良久，突然用家鄉(xiāng)話笑罵了兩句，說他一本正經(jīng)的搞得還挺像回兒事。

    “哦對，我還給你們買了這個——”

    將自己的行李翻了翻，李哲取出一個加濕器來：“你們開空調(diào)時候用這個，屋子里就不會太干，但是也不要一直開著，不然太潮了……媽！我給你帶了面膜，你來瞅兩眼不？”

    韓梅在廚房里聞訊而來，喜笑顏開。

    望著這對說說笑笑的母子，看著臭小子和他當(dāng)年回家一樣，左一件右一件的往外拿著東西，李雷吃著橘子，透出一絲欣慰，還有一絲復(fù)雜。

    嗯？這什么柚還挺甜。

    小兔崽子花錢倒是挺厲害，要是他下樓，肯定就買倆大蘋果回來。

    ……

    對門，林悠悠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之后，跟著媽媽一起進(jìn)了廚房。

    馬上過年了，雖然還沒到大年三十，但奔著年年有余的彩頭，林紅霞已經(jīng)率先將魚給安排上了，正活蹦亂跳的在水盆里游。

    看著閨女在那脫外套撩袖子，林紅霞剛準(zhǔn)備說讓她來，就見林悠悠手起刀落，咣咣兩下給那呆頭魚給拍暈了過去。

    然后刮鱗、摳鰓，沖洗一陣子后又是開膛破肚……

    一頓操作勐如虎，給她看得一愣一愣。

    “你……現(xiàn)在不怕了？”

    “不怕了。”

    林悠悠摳著魚內(nèi)臟，一臉澹定的用清水沖洗：“李哥愛吃魚，每次都讓菜場那個老板處理的話，還得加錢付手工費(fèi)?！?br/>
    林紅霞神情微妙的眨了眨眼，輕笑起來：“所以你就自己做了？”

    “也不是什么難事兒?！?br/>
    “那倒是?！?br/>
    “媽，你這個要做什么魚？”

    “你們平時都是怎么燒的？”

    “我們啊，我們一般就……”林悠悠想了想，撩了下鬢角碎發(fā)：“我們一般就紅燒，偶爾清蒸，或者做酸菜魚?！?br/>
    “你現(xiàn)在還會做酸菜魚？”

    “對啊?！?br/>
    悠大廚將手在圍裙上隨意擦了擦，頗有種學(xué)術(shù)交流的意味：“媽媽我跟你說啊，你那個腌魚的時候，要加點(diǎn)雞蛋清知道吧？那樣魚肉才會更嫩一點(diǎn)。然后你不是一直說燒出來味道會腥嘛，你下次試試洗的時候加點(diǎn)啤酒洗，把那黏湖湖的洗干凈一點(diǎn)，魚腥味就能澹很多?！?br/>
    林紅霞神采奕奕：“你這是在教我？”

    小妮子臉色一紅，支吾起來，弱弱道：“這還是人酒店大廚的做法呢?！?br/>
    雖然林紅霞做菜幾十年，更是她廚道上的領(lǐng)路人，但她畢竟也是個野路子出身，很多做法是跟著外婆學(xué)的，其余的那些也都是憑借著自己慢慢摸索，并不系統(tǒng)，很多地方無法推敲。

    年輕人學(xué)做菜，除了菜譜以外，還有各種頂級大廚線上的視頻教學(xué)。

    雖然大部分人都逼格滿滿、各種玄乎，不怎么教干貨，但總歸還是有那么幾個良心大廚，愿意將這千百年來師徒傳承的行業(yè)秘辛，程序化的拆解出來并教學(xué)。

    流量有時候來的很簡單，誠心誠意的人一定能夠得到其他人的愛戴。

    “這出去一陣子果然就不一樣了……你爸說的對，不管男孩女孩，是應(yīng)該讓你們多出去闖闖?！?br/>
    在閨女臉蛋子上刮了刮，林紅霞起鍋燒油：“紅燒吧，等過兩天我去買條黑魚，再讓你來露一手?！?br/>
    “那我?guī)湍闱胁??！?br/>
    “嗯……你這刀工又長進(jìn)了?！?br/>
    “……”

    一對母女邊忙邊聊，其樂融融，對門的父子倆倒是相顧無言。

    一個吃橘子，一個嗑瓜子，反正不吭聲。

    以往李哲回來，行李箱里連衣服都不帶幾件，就像是在外流浪了一年似的，啥也沒落著。

    回來之后人也不愛說話，除了吃飯上廁所，平時就自己一個人關(guān)在屋里，也不知道成天到晚在搞個什么飛機(jī)。

    今年不一樣了，大包小包的像個暴發(fā)戶，還幫他們把年貨都備了個七七八八。

    雖然他嘴硬不承認(rèn)，但李雷心中很是篤定，這些肯定都是林悠悠的主意。

    只有那姑娘心思才會這么細(xì)膩。

    要是這小子真的能突然變懂事，那家里那頭老母豬都能上樹了。

    “過來端菜！”

    廚房里傳來喊聲，打破了父子倆之間的平靜。

    “來嘞?！?br/>
    李哲大步流星，上前幫忙，老爺子跟個大爺似的靠在椅背上，盤算著今天要不要喝點(diǎn)小酒。

    天冷了，他喝酒的欲望可謂是急劇下降，再加上本來酒量就不太行，這欲望就更低了。

    但畢竟今天臭小子回來，光吃飯的話，總覺得有些干巴巴的。

    將菜盤子放下，李哲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搞瓶酒喝喝？”

    “開唄?！?br/>
    “拉倒吧，你不是還要開車去買年貨么。喝車不開酒，開酒不喝車?！?br/>
    稍微調(diào)了一下菜肴的位置，李哲回廚房繼續(xù)端碗快：“對了老媽，你之前是不是說想試試清酒來著，我給你帶了一瓶?！?br/>
    “哪兒呢？”

    “包里呢，晚點(diǎn)給你拿出來。”

    “行?！倍酥淮笈铚n梅擦了擦手：“我也買了一大瓶米酒，你要不要試試？菜市場人家自己釀的，還蠻好喝的，有點(diǎn)甜?！?br/>
    李哲看了兩眼：“怎么感覺看著有點(diǎn)渾呢?！?br/>
    一大瓶米酒，看著有些渾濁，再加上她說是菜場自家釀制的，這印象分頓時又降了一點(diǎn)。

    總覺著有些不干凈……

    李雷清了清嗓子，突然坐正身姿：“渾？莫笑農(nóng)家臘酒渾，豐年留客足雞豚。”

    話落，他盯著李哲，一聲不吭。

    “……”

    李哲也一聲不吭。

    “下面是什么？”

    “不知道?！?br/>
    文化人李雷嘆了口氣：“山重水復(fù)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虧你還是個文字工作者，肚子就這點(diǎn)墨水，還不如老老實(shí)實(shí)去干你的交易員?！?br/>
    離開校園之后，早就走上了知識儲備下坡路的李哲推推酒杯：“厲害厲害厲害，所以你喝不喝？”

    “不喝?！?br/>
    老李頭縮了縮腦袋，不想和這對沒文化的酒鬼母子說話。

    “兒子啊，你現(xiàn)在在外面是不是經(jīng)常應(yīng)酬??？……也不對啊，你現(xiàn)在搞那個什么，應(yīng)該也不用出去應(yīng)酬吧？”

    “不應(yīng)酬啊?！?br/>
    “那怎么感覺你現(xiàn)在酒喝的比以前多了?！?br/>
    韓梅滴咕兩聲，酒量好不好暫且不說，自家兒子什么樣，她這個當(dāng)媽的自然是知曉的，從滴酒不沾到慢慢接受，哪怕是去年，他都還不怎么碰酒。

    逢年過節(jié)時，也總是會先推辭兩下，實(shí)在是推辭不了，或者興致來了，才會象征性抿兩口。

    現(xiàn)在不一樣，對酒顯然是不忌諱了。

    光明正大的買，光明正大的聊，光明正大的喝，跟解放了天性似的。

    “反正又不喝多，也不會醉、也不傷身，那就隨便喝喝唄，喝酒還沒喝飲料那么涼?！?br/>
    大冬天的，喝果汁總覺得拔涼拔涼，一杯下肚腿腳都抖，喝點(diǎn)酒反而還能暖暖身子。

    李哲話說完，還沖著自己老爹瞅兩眼：“是吧？爸?！?br/>
    “……”

    半杯就臉紅，一瓶酒就倒的老李頭將腦袋縮的更緊了，默默吃菜。

    飯后，李哲主動承擔(dān)起家務(wù)，開始擼起袖子刷鍋洗碗。

    韓梅吃著兒子買來的水果，坐在沙發(fā)上有種享清福的感覺。

    “這小孩養(yǎng)了這么多年，總算是養(yǎng)成了?！?br/>
    李雷聽到這話，又斜著眼往廚房里瞅了瞅，壓低聲音道：“你覺不覺著有點(diǎn)怪？”

    “怪什么？”

    李雷嘖了兩聲，蹙著眉微微搖頭，自打這小子進(jìn)家門，他就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兒。

    也說不上來是好是壞，就是有股子說不出的別扭。

    絞盡腦汁想了半天，他終于想出一個還算是貼切的詞來——陌生。

    太陌生了，這還是他李雷的兒子嗎?

    這半年來，總共也沒見幾次面，一次比一次陌生。

    瞧他那架勢，韓梅忍不住撇撇嘴：“怎么？你就非得人回來之后一聲不吭，跑房間里玩電腦你才覺得不怪是吧？”

    “那我還真覺得舒坦些?！?br/>
    “我看你是有??！”

    瞪他一眼，韓梅沒好氣道：“你要閑的沒事干，就跟你兒子一起洗碗去，看著就你就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