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子菀說這些，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了。

    皇后這樣尊貴的身份，便是這后宮的主人。她們這些小小的秀女，后臺再硬，也不過是個秀女罷了，就連這宮里嬤嬤的臉色都要看了去。

    但劉太后聽著心里不大舒服——她年輕時是貴妃，雖宮里沒有皇后，已然是最高位分的女子，但華國臉面什么的，還輪不到她去挑。

    卿子菀這話，似乎有意無意在嘲諷她不過是個貴妃，母憑子貴，因皇兒成了皇帝才得以升為太后。

    劉太后一直有些在意自己貴妃的身份；雖高人一等，但也不是最最尊貴的女子。

    方才對卿子菀積累起來的一些好感便這樣又煙消云散了。

    卿子菀在前邊垂眼看著臺下容貌各異的秀女，心里沉沉冰雪，化不開的憂愁。

    這些天在鳳宸宮修生養(yǎng)息的日子過得并不輕松，一次又一次地凈化自己的肉身，一遍又一遍回憶前生行刑前的每一個細(xì)節(jié)。

    印象最深刻的，便是德妃向庭昭唇邊奸計得逞般的笑。

    藏得極好，卻仍舊能看出來。

    除此之外，便是從頭到尾沒有見到過華楨良。

    臺下某個秀女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站著，或許是因為緊張，仍舊是抖了抖。她的動作幅度有些大，不經(jīng)意便晃了頭頂珠翠，發(fā)出些細(xì)小的響聲。

    真是極小的響聲，可在這一片肅穆的靜謐中卻顯得很大聲。

    卿子菀靈識一掃便找到那秀女，抬眼看去，又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小巧的鼻子在那臉上顯得有些怪異，但并不壞了整張臉的美感。貝齒微露，緊緊咬著下唇，一臉驚惶的神色，眼眶里已經(jīng)盈滿了淚珠，看著真是一副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模樣。

    喲，這不是淑妃妹妹么。

    淑妃在卿子菀記憶里是個不怎么說話的主，但一開口就能把別人說得啞口無言。這倒不是說她嘴皮子有多厲害，而是因為她一說話便是淚眼蒙蒙的，一副受了千萬分委屈的樣子，看了便讓人無話可說。

    對一個哭得這么可憐的美女，誰還狠得下心來？

    曾經(jīng)的卿子菀便狠不下心來，于是淑妃和德妃串通一氣。雖是心知肚明，卿子菀還是選擇睜著眼閉只眼，只以為這兩個女人鬧不出個什么動靜。

    結(jié)局還真是諷刺。

    華國人普遍黑發(fā)黑眸白膚，鮮少有人的眼睛像寶石一般剔透動人。

    蕭曉梨一對仿佛透著水汽的眸子，美極了，就像一對閃耀的寶石。

    對上那雙泛著淚光的動人雙眼，卿子菀覺得縱使自己是妖魂肉身，一雙眼睛都沒有這么媚人。

    倒不是嫵媚，而是看一眼別能勾了人魂，叫人不敢移開目光，生怕那淚光，那雙眼睛，這妙人，會消失。

    前生，便是這樣的珍惜和愛護(hù)，讓淑妃順利地從一個小小的更衣升到淑妃。

    眼下，這小女子慌忙跪下，看向卿子菀，卻沒有停留——

    她直直地朝著卿子菀身后看過來的華楨良看去，一雙青青柳葉眉微微皺起來，更是一副屈楚模樣：“民女太過緊張故犯了規(guī)矩，還請皇上饒命，莫要降罪！”

    卿子菀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下意識看向華楨良，并不說話，卻無聲笑道“呵”。

    華楨良亦是面不改色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瘦弱女子，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移開，對上卿子菀?guī)е┬σ獾捻印?br/>
    跪在地上的蕭曉梨心中有些疑惑，但仍舊保持著眼中欲墜的淚，委屈地凝視著皇帝。

    方才她故意弄出些聲響吸引了帝后的注意力，又成功地讓皇上看到了自己。她這臉蛋足以讓所有人都心疼，巴不得把她永遠(yuǎn)保護(hù)起來；再加上梨花帶雨的委屈模樣，她對自己更是信心滿滿。

    按說，皇上看到她一眼，便該忘不了她。就算當(dāng)場不令她入宮，日后也會下旨召她。

    可皇上方才只是看了她一眼，便移開目光。

    皇上看向皇后了，蕭曉梨雖處于臺下，卻也看得一清二楚。

    皇后側(cè)臉對著臺下，唇邊是這兩次選秀以來見到的慣常的那種帶著些輕嘲的笑，叫人摸不透心思。

    來不及多想，蕭曉梨當(dāng)機(jī)立斷，移開目光，看向卿子菀。

    蕭曉梨動了動唇，正想開口求饒，便聽卿子菀冷笑一聲，道：“你不知這選秀是本宮主持，饒不饒命，自也由本宮定奪？”

    話雖是這么說，卿子菀卻懶懶地移了目光，不太想再看蕭曉梨。

    向家那對姐妹以及蕭曉梨這三個人是肯定會入宮的；就算她把她們趕出去了，她們家里人也會想辦法把她們送進(jìn)宮來。再退一步，即使她們家里人疏通不了這些關(guān)系，估計劉太后也會幫她們。

    就連卿子菀自己，也需要她們?nèi)雽m。

    只有她們?nèi)雽m了，她才能找出前生害死她的人是誰。

    不過，得想個法子，讓這些個女人既不輕松，又不苦難地過了，讓所有人心服口服，才好繼續(xù)下一步放餌。

    半個時辰后，選秀已經(jīng)移到了御花園中。

    劉太后自然是不肯離去，仍舊守著位子牢牢坐著?；实鄣奈蛔涌樟?，劉太后臉色不大好；原先她是強(qiáng)烈要求他來的，可華楨良似乎有些要事處理，便帶著小卓子先走了。

    看向坐在另一邊面色淡然，唇邊噙著些許笑意的卿子菀，劉太后只覺得心里一個咯噔。

    只見卿子菀笑吟吟地看著站在御花園里一片冰雪間凍得瑟瑟抖的若干秀女，慢悠悠地拿起面前的酒樽，道：“你們是些守規(guī)矩的，這御花園是什么模樣你們也沒見過，現(xiàn)在便好好看看罷?！?br/>
    秀女們瑟縮著抬頭看了眼四周白茫茫的景致，只覺得皇后娘娘這是在調(diào)笑戲耍她們。

    脾氣有些急的人當(dāng)即便想問此舉目的何在，但對上卿子菀那幽幽的眸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卿子菀看這些秀女都一副茫然的模樣，本想去看譚雅茹反應(yīng)如何，但隨即想到她被獲準(zhǔn)入宮，已經(jīng)被嬤嬤帶下去了。

    卿子菀安慰自己只是少了些樂子罷了。

    定了定心神，卿子菀側(cè)身對綠萍吩咐道：“你去將前陣子我繡的那東西拿來?！?br/>
    綠萍瞪大眼睛，訝然道：“娘娘最近只繡了那物……”

    “拿來便是?！鼻渥虞尹c(diǎn)點(diǎn)頭，坐正了，又看向秀女們，唇邊勾起玩味的笑。

    秀女們心態(tài)各異，卿子菀施了個讀心術(shù)，輕輕松便探出秀女們各自所想。

    皇帝不在，許多居心叵測的秀女們態(tài)度也端正了些。方才在碧珊宮，大家基本上也都明白或許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不合，但皇后娘娘是這宮里做主的人。當(dāng)下，大多人都覺得應(yīng)該討好皇后娘娘，得了她的青眼才對。

    要討好她是么？卿子菀忍不住又加深了些笑意，看著這些迷茫的秀女們，也不再為難她們，道：“華國并非對女子苛責(zé)的國家，諸位也是花容月貌、多才多藝的，不進(jìn)宮來伺候皇上，其實(shí)也是可惜了?！?br/>
    秀女們都微微垂下頭不敢回話，內(nèi)里卻是心花怒放，覺得自己這是得到了皇后娘娘的贊賞。

    孰料，卿子菀莞爾一笑，面上露出些惋惜的表情來，在劉太后直勾勾的注視下，又道：“不過呢，皇上登基不久，正是勵精圖治的時候，這宮里若是太多鶯鶯燕燕，反而不是好事；所以，本宮特在此來挑選些容貌端正、才情出眾的女子入宮。”

    “這也便是說，其實(shí)太后和本宮，對大家只有兩個要求?！鼻渥虞掖竭叺男睾托?，看著秀女們有些激動的模樣，道，“大家都是容貌秀麗的，那些個不合格的已經(jīng)逐出去了?，F(xiàn)在，便考察大家的才情了。”

    說到考才情，秀女們原先提著的一顆心倒是放下來了。

    這次是常規(guī)的選秀啊拜托！她們?nèi)杠S了這么久的一顆心再度熱忱起來。

    卿子菀瞧著秀女們臉上乍然一現(xiàn)的歡喜和輕松，忍不住在心底笑了。

    秀女們正想著皇后娘娘要怎么考她們，便見一個宮女帶著幾個太監(jiān)朝著她們走來。

    眼尖的立刻發(fā)現(xiàn)那宮女是跟在卿子菀身邊伺候的，似乎叫綠萍；她身后的公公們捧著一大塊白絹，像是捧著什么不得了的東西，一臉誠惶誠恐。

    走近了，邊看清那白絹確實(shí)只是一張白絹，上面什么都沒有，擺在大家眼前，仿佛和這冰天雪地融成了一體。

    秀女們紛紛看向卿子菀，不知道皇后娘娘葫蘆里賣的這是什么藥。

    卿子菀對著綠萍點(diǎn)點(diǎn)頭，示意她退回來，對著眾秀女道：“本宮素來喜歡刺繡，想來大家也有所耳聞。前些日子，本宮繡了幅冬雪圖，最后一針還沒下去，也沒留字，今日便拿這兩個做考題罷?！?br/>
    刺繡和題字，對于華國女子來說是很簡單的兩件事。

    不過……

    皇后娘娘你真的沒在跟我們開玩笑嘛？！

    秀女們只覺得自己眼睛看瞎了都沒看出來眼前有什么冬雪圖！

    這不就是一大塊白絹么！

    白絹！白絹！娘娘您號稱華國第一女紅怎么把個白絹當(dāng)冬雪！

    您在逗我們玩么！

    卿子菀滿意地看到向庭昭和蕭曉梨二女臉上的表情瞬間僵硬起來。

    就連劉太后都瞬間愣住了。

    不過大家也都是聰明人，瞬間便明白卿子菀這是在考驗大家。

    “本宮繡這冬雪圖可是花了好一陣日子，還希望各位在出結(jié)果之前好好想想了?！鼻渥虞也惠p不重地加了一句。

    聽在秀女們耳中又是另一道炸雷——

    娘娘您知道在華國您一幅題字能賣到萬金一幅刺繡千金難買么！

    您就這么讓我們隨便給您的曠世之作下針加下筆么！

    下就算了，好歹真的給一幅刺繡來?。?br/>
    設(shè)了半個時辰的沙漏倒計時，卿子菀便坐著看那些個秀女絞盡腦汁了。

    于是乎，在場的宮人們便看到皇后娘娘悠閑自適地吃著桌案上的糕點(diǎn)，喝著熱茶，捧著手爐，身后白顏、綠萍捶背揉胳膊的，一臉愜意。

    而太后娘娘則黑著一張臉，身邊綠梅和劉公公也都臉色不怎么好。偶爾看一眼皇后娘娘那邊，那小眼神，就像藏了刀一樣。

    至于秀女們，自然是各自找了個位置去思考。

    有些毫無頭緒的，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放棄了。

    有些有點(diǎn)靈感的，則是在努力著尋找更多靈感。

    那些很有想法的，是覺得自己勝券在握了。

    卿子菀面上不痛不癢，心里卻笑開了花。讀心術(shù)她向來不敢對華楨良用，今天這么多秀女，倒是讓她好好練習(xí)了一把。

    半個時辰過得很快，有人覺得這么一眨眼便晃過去了，有人則巴不得再給半個時辰。

    卿子菀發(fā)現(xiàn)自己的靈識又敏銳了一些，就連探測范圍也擴(kuò)大了許多，基本上已經(jīng)可以覆蓋到五分之一的皇城了，不覺有些欣喜。

    不過眼下重要的事情還是選秀，拖了這些天，也確實(shí)需要出個結(jié)果了。(..)